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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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外守一自己找死, 還要讓諸伏景光陪著搭上的時候,我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這感覺就像是意外溺水。自己現在好不容易從水裏面冒出來透一口氣,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我直接把他們的電話掛掉了。

我對掛電話的行為並沒有太多的擔心和疑慮。

我完全不擔心他們正在求救的時候,我直接掛電話會讓他們是不是遇到大麻煩了。

他們能在發短信之後, 又一起聚在聊天, 話題越扯越遠的時候, 我就知道他們都是想要故意逗我, 想和我鬧著玩。如果情況真的那麽緊張的話,像上次萩原研二他們遇到緊急事故之後,他們發現聯系不上我, 他們自己就迅速調整方案。

然而,這次他們的表現不是這樣的, 是有餘裕的。

因此我知道諸伏景光應該沒有出什麽大礙。

我說不上現在是不是生氣,我連大聲說話都懶, 我只是有說不出的疲憊厭倦。

我實在沒辦法接受諸伏景光的行為。

我不是說以德報怨是傻瓜行為。即使其實按我心裏話, 這就是跟傻子行為無異。我當然也知道諸伏景光是就是典型的利他主義者。他會做這些事情是完全不意外的。他不做的話,我甚至都會懷疑他是不是諸伏景光本人。可我就是不能接受他這種奮不顧身,甚至舍生取義,舍身成仁的方式。

就從最簡單的價值來說,外守一和諸伏景光是不能等價的。就像是一毛錢破硬幣和一塊瑞士法郎金幣是沒有辦法等同的,沒有人會覺得一塊金幣可以和當做垃圾回收的硬幣可以等價替換的。就算有也是想不開的人。

可是, 我偏偏知道,我要是這個想法拋出來的話, 我是跟他們解釋不清的。理性告訴我這種事情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感性只想讓我說這個不值, 這個超不值。我要是在旁邊, 沒有把外守一重新踹進火坑裏面, 都得說我是不是過於善良了。

我已經提前預知這個我們會發生爭吵的畫面了。再加上我今天才鬧過一次,我用於生氣的能量值已經耗光了。我真的是累到懶得說。

我覺得,我是他們團體中,絕對不會妥協諸伏景光進火場救人的行為的人。

他們當然也是會緊張,擔心,害怕,然後看到諸伏景光堅定的信念和笑容之後,最後還是同意默認他的作為。他們一定最後都會原諒理解他的,但我不會。就算諸伏景光告訴我一堆大道理,像是文學家阿爾貝·加繆說得什麽「真正的救贖,並不是廝殺後的勝利,而是能在苦難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寧」之類的冠冕堂皇的話,試圖讓我理解,我也不會理解的。

諸伏景光也絕對不會因為我而改變,那麽要解釋那麽清楚做什麽呢?

浪費時間和口水。

因為我掛了電話,降谷零很快就再打了過來。這次他們還想問我怎麽掛電話了,該不會是想沖到外守一的洗衣店裏面看情況吧。我也沒有說我就在原地一動不動。萩原研二反應很快,就說他們開玩笑已經被我發現了,我懶得理他們,才掛電話的。

我和萩原研二相處那麽久,真的覺得他這人真的太會說話,太擅長察言觀色了。

萩原研二說道:“小景光沒事,身上可能有局部輕度燙傷,但下午就可以回來。”

我也可以聽到萩原研二的聲音變得更加集中,周圍的環境也變得安靜起來。我可以很理所當然地想象得出來萩原研二單獨把手機拿到角落處,和我一對一地聊。我其實並不想理,沈默了好久,聽他也不掛電話,只想再次掛電話。

“我在查案子,沒什麽其他事就不聊了。”

“你在生氣嗎?”

“沒有。”我讓自己笑起來,說道,“你們開心就好。”

我把電話掛了。

掛完電話後,我往外吐了一口濁氣。旁邊的保安大叔是近距離見我先是咋咋呼呼,而後又恢覆冷淡的人。見我情緒轉化那麽快,他一副想要問我的表情,但是我並不想要回應他,而是自己專心地看錄像。我主要看的錄像的時間段是我被收走手機後的一整天。

我在杯戶城市酒店外遇到琴酒的時候,他當時說了一句很值得深思的話——“等你”。如果他不知道我會來,他要怎麽等?琴酒就不是那種花時間在無聊又拐彎抹角的說辭上面,他說等,就是真的等。那麽我一開始想的是,邀請函是他發的。事實上證明,這不是他給的。

那麽他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裏,有人通知他的,怎麽通知?

其實那天晚上,就算北川周平不說要換房間的話,我可能也要換房間。因為我不像白馬大叔他們那樣子,我是知道已經有兩撥人是直接盯著他的。第一批就是要幫人擺脫臥底身份死遁成功的警察們;第二批是我後來確認過來處理北川周平的琴酒。那麽,白馬大叔一開始準備好的房間不一定就是安全的。而我也要確認,就是在確定北川周平是假臥底之後,那指揮他這麽做的人是怎麽解決「換房間」這種突發情況。

最最戲劇化的一點是,北川周平想要和我上床這一點,至少絕對不會是他指揮的人想得到的。當時他在和我調情的時候,我都在想這人是在試探我,還是真的覺得我是好上鉤的魚兒。北川周平這一換房間的決定是興起,那麽問題來了——

第一個問題,「來飯店之前,他怎麽確定我會在這周圍勘察地形,然後找到他的車?」

第二個問題,「意外情況更換了房間,琴酒是怎麽準確地找到我在哪個房間裏面的?」

一次可以是意外,是巧合,是偶然。但連續兩次,我可不認為我和琴酒已經默契到有什麽可以互相感應位置的心靈感應。我並不認為,那個聯絡琴酒,也就是邀請我的人和警方做了同樣的事情,因為他這樣是沒辦法監控外部情況的。所以,在琴酒果斷進房間,發現地上的我的時候,我基本確定我身上有監聽器。

我身上沒有貼任何東西,如果有人這麽做的話,我也能有所察覺。一般情況,我不會讓人主動來碰我。大部分情況都是我主動找別人的。相對應的,那監聽器會藏在哪裏?

有什麽東西曾經離開過我的視線?

有什麽東西突然間耗電量很大?

答案很簡單,我的手機裏面被塞了隱藏軟件。

查這個犯人就變得很簡單了,只要找出這個接觸過我手機的人,就很簡單了。

雖然教官辦公室裏面沒有監控,但是在走廊處還是有一個監控攝像頭。鬼塚大叔的桌子的一角剛好在監控範圍裏面。我的手機就放在桌子抽屜裏面。那個位置是沒有辦法被看到的。可誰從那裏經過,卻是一目了然。不理會時間跨度,單單只是次序而言,出現在我手機附近,且辦公室沒有其他人在場的一共有三批人:

第一批自然就是坐在辦公桌旁邊的鬼塚大叔,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

第二批是當時把我的手機直接收起來的越智教官。他擁有黑客技術要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強很多。當天晚上他也在杯戶城市飯店裏面。

第三批是共同路過的浦田老師和牧瀨教官。根據待在鬼塚大叔桌子旁的時間長短來說,這兩個基本就是路過的程度。

24小時說長也不長。首先從夜休開始的時間到早上8點開始,就已經有一半的時間是沒有人在教官辦公室裏面的。再加上有其他的條件,要達到辦公室裏面沒有外人的情況,更是很少,很容易就可以篩選出來。

犯人就在這三批人當中。

我並不想要大張旗鼓地把手機送到鑒定科裏面檢查,我也懶得用鉛筆粉末去提取指紋,因為對比指紋是件麻煩事,而且容易打草驚蛇。其中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鬼塚大叔,他隨時都有機會可以拿我的手機再放回去。其次是越智教官,他有做個往返的動作,剛好配合「拿走-放回」的動作。嫌疑最小,但也不能夠完全撇清楚的是剛好從鬼塚教官桌子抽屜旁走過的浦田老師和牧瀨教官。

我原本想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但是很明顯現在對方並沒有那麽想,沒有偃旗息鼓的打算。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斃。如果對方剛好就是琴酒所在的組織,我倒是想問問看那個宮野厚司和宮野艾蓮娜的下落。

然後,我對警校也沒有多餘的想法了……

支撐我當警察的想法總是變了又變。

起初就是因為沒有工作才過來當警察的,中間插手了諸伏景光的事情,想著至少要保對方不讓那個殺人犯外守一騷擾直到警校結束,而且對警校生活熟悉起來之後,我過得也是游刃有餘,沒有特別好煩惱的。可是,諸伏景光不僅自己把案子破了,還做了我很討厭的事情。我跟他已經處不下去了,跟支持他行動的降谷零、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伊達航都處不下去了。

我現在能想起來的警校生活,全都是缺點——

沒完沒了的機械訓練,毫無意義的書面作業,知情識趣的學生少之又少,總是給我添麻煩的同學到處都是,連弄一次關東關西聯校訓練,我也是唯一一個被集火的學生。到處都是討厭或者害怕我的人。現在這些堆積的負面消息論壇輿論,也在千方百計地趕著我離開警校。

還有,對比起諸伏景光他們,我顯然就不是什麽合格的警察。就算以後我入警視廳,也不過是國家在幫忙養一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廢人而已。就連旁邊站崗的保安大叔站得都比我直。

……

我從屏幕上擡起頭,問向旁邊的保安大叔,說道:“大叔,你之前也是看到我毆打外守一了。你覺得,我還能當一個好警察嗎?”當然,他就算說能,我也不可能因為他從此要做個兢兢業業的好警察。我只是想要聽好話而已。

保安大叔沒想到我會這麽問,驚訝地看著我,接著點點頭,很肯定地說道:“榎本同學,你現在就是好警察啊!”

我現在感覺自己的內心都被一股陌生的暖流溫暖著。常聽人說,有時候,來自陌生人的溫暖反而更容易治愈人心。我剛準備要笑著回應,保安大叔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不過,你真的要實話嗎?”

我當場臉色大變,轉成震怒,“實什麽話!”

我拍著桌子,憤怒地批評道:“你覺得我不是好警察嗎?我破了那麽案子,就算沒有苦勞,也有功勞!你居然還想當面說我壞話,你是不是覺得你的膽子很肥了?!”

保安大叔當場嗚咽一聲。

不行,我要和諸伏景光吵架!

憑什麽他讓我不爽,我要忍著!不能忍!

我才不是什麽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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