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洞房

關燈
一言定風波。

謝瀾扔下手中長劍, 走向沈玨的?所在。

長劍“哐當”墜地,就如謝璨此時?落入深不見?底冰窖的?心。

新郎目光繾綣,新娘含羞嬌軟, 四目相對,眸底只有彼此。

而他?謝璨則是個被置身局外的?看客。

天地倒轉,眼前發黑,謝璨背靠硬墻脫力滑落。

新房的?門?關上了, 他?奄奄一息地坐在墻角, 金冠歪斜、錦袍襤褸, 渾身都是傷, 像個街邊喊打的?乞丐。

胸口的?傷不致命, 血液如細流涓涓流出,一並帶走的?還有他?的?意識。

清梧苑的?喧鬧豈會沒有仆人被引來?不過是見?主子們爭鋒相對, 不敢妄自插手。

仆人手腳麻利地將?昏死的?謝璨拖出去, 帶回聽雪院。

屋外素雪皚皚,銀裝素裹, 屋內喜燭杲杲,橘光叆叇。

比翼鳥酒盞以紅線相連, 二人交臂對飲。

合巹酒飲完, 便是一體同?心的?夫妻。

沈玨不勝酒力, 一盞薄酒, 兩頰便染上朱砂紅暈,唇瓣如滴水桃瓣, 誘人輕咬。

謝瀾忍不住一親芳澤。

她乖巧地仰面, 遞唇去迎合他?。唇齒間的?酒香變得更濃郁, 謝瀾像是怎麽都嘗不夠,直吻得她窒息地抓住他?的?衣襟, 才堪堪放過,容她呼吸。

沈玨垂眸微喘,燭火透過薄紗,金色的?光滑過她的?鴉睫,不似以往的?纖密卷翹,幾縷幾縷粘在一起。

適才的?驚嚇令沈玨哭意未消,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來尋他?。

“對不起玨兒……”謝瀾一點點吻去她眼角細碎的?淚。如果他?能早些決斷,不再顧念兄弟之情,趁早了卻謝璨,她也不會受委屈。

沈玨閉眼任他?親吻,因絲絲癢意,她笑?了笑?,安慰他?道:“我沒事的?。”

眼皮上的?柔軟觸碰沒有停止,他?才不會聽她安慰自己的?假話兒。

“我真的?沒有事呀,我再也不是從前任人欺淩的?沈玨了,謝璨敢欺負我,我就敢用簪子刺傷他?。”只是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瘋狂,“再說了,他?被你收拾教訓後,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對於謝璨那樣傲世輕物之人,皮肉上的?刑罰不會令他?退卻,只有打心裏完全?無視他?,才是最嚴酷的?懲罰。

兄弟鬩墻傳出去,不僅衛國公府會折損顏面,謝瀾也會名譽受辱。若謝璨真的?血濺三尺,此事被有心人利用,謝瀾也會因此獲罪,她不得不為謝瀾考慮,這件事姑且點到為止。

柔軟滑過眼,落在側臉,逡巡摩挲,喚回她游離的?神思。

“若實在無法?逃脫,我相信夫君也一定會來……唔……”

朱唇再次被攫奪。

因她情深意切的?“夫君”稱呼,謝瀾只覺胸腔內的?喜悅在無限膨脹,直至再也裝不下,沿著血脈流經四肢百骸。

兩人本就坐床榻的?邊緣,玉山傾倒,冷香撲面襲來,沈玨被他?壓落,身下是繡百子迎福錦被。

如拆絲帶,衣裳盡散,今日,她是他?最好的?生?辰禮物。

沈玨突然想到,莽莽榛榛的?山林裏,一株柔韌的?藤蔓,緊密無縫地攀附高聳入雲的?大樹。

寒霜一般的?月光落在他?們身上,也被熱意熏染。

……

三日後,信國公府。

華蓋寶頂馬車停駐府門?外,沈玨還未掀開織錦簾櫳,就聽到喜鵲般喳喳的?宋錦秋興奮道:“嫂嫂回來啦。”

長公主都不好說她,不知糾正了多少?次,她總是左耳進右耳出。

謝瀾從車轅躍下,沒有讓仆人搬來轎凳,而是親自將?沈玨抱下來。

僅僅幾息,沈玨也忍不住嗔瞪他?:“在外面呢。”

謝瀾氣?音暧昧,“是為夫人著想。”

沈玨扭頭,鬢邊的?銀色流蘇晃動,也不瞧瞧是誰折騰的?她?

成婚以後,沈玨才知看上去再沈冷自持的?男人,到了繡帳裏也跟山林間吃不飽肉的?野狼一樣。

沈玨不與他?咬耳朵了,率先邁開步子,直奔宋錦秋。

她牽起宋錦秋的?雙手,莞爾一笑?。隨後,又朝長公主行萬福禮,“娘。”

一聲脆生?生?的?娘直喚得長公主心頭顫巍巍的?,沈玨就是她親親的?女兒,出嫁後的?第三日,攜著夫君回娘家省親。

長公主上挑的?眼尾泛紅,宋錦秋機靈地遞繡帕,給她擦去濕潤,“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轉念一想不久以後,錦秋也會嫁出去,偌大的?信國公府就只剩下他?們夫妻兩人,孤寂惆悵。

沈玨、謝瀾與出來迎接的?宋錦秋和?長公主,一道前往主堂。

主堂內布置得典雅清幽,但角落處的?擺件,無論是累絲鑲紅石薰爐裊裊的?木樨香,還是水晶簾箔雲母制的?屏風,都盡顯豪奢。

信國公夫婦親眼目睹大婚拜堂時?的?鬧劇,但都默契地沒有提及。沈玨是信國公府的?義女,信國公府便是她的?娘家。

娘家人長公主留謝瀾與信國公一對兒舅甥在主堂敘話,特意把沈玨拉到偏房。

宋錦秋待在主堂無聊,索性?也跟了來,長公主卻是嘴裏直念“去去去”地趕她走。

宋錦秋癟嘴皺鼻,委屈不已道:“娘親有什麽話不能讓女兒聽的??”

長公主:“想聽?”

宋錦秋點頭如搗蒜:“嗯嗯嗯。”

長公主一笑?,“等你出嫁回門?,再給你聽。”

“哼!我才不要嫁人,不給聽就不聽了!”宋錦秋轉身捂著耳朵走了。

長公主立在直欞窗後往外看,她哪裏舍得走,假裝離去,又折返回來,耳朵貼在門?上偷聽。

長公主無奈退步,“罷了罷了,我們小點聲兒,她不會聽見?的?。”

沈玨也被勾起好奇心,長公主到底要說些什麽呢?

只見?丫鬟手捧一個鎏金琺瑯嵌石榴石木匣,揭開後,裏面是滿當當的?東海珍珠。一斛珍珠怎能不讓宋錦秋見??果然,珍珠下面掩著一塊兒巴掌大的?金絲楠木盒。

長公主撥開重重珍珠,取出金絲楠木盒,“盒子裏的?藥膏是宮廷秘藥,用處可大,用了後能促進愈合,收斂緊致,玨兒你務必塗抹。”

沈玨懵懵懂懂,長公主就是為了給她藥膏麽,何?故如此神神秘秘的??不禁出聲問詢:“塗抹何?處?”

長公主附耳絮絮。

沈玨的?耳珠霎時?如朱筆點染,酡紅直往脖頸蔓延。

“玨、玨兒,省得了。”手裏的?木匣頓時?有磐石沈重,沈甸甸的?,沈玨都快拿不穩。

長公主嘀咕抱怨,“謝瀾侄兒也不知曉收收性?子,本宮那麽嬌弱如花的?女兒,豈耐得住他?毫無節制的?折騰,連路都不會走了……”

宮廷秘藥險些從掌心滑落,沈玨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聽不見?。

鵝毛雪撒落軒敞的?府邸屋檐,襯著流光溢彩的?燈火,恍如人間玉宇。

一家人吃過晚飯,沈玨與謝瀾漫步在亭臺水榭之間,賞月數梅,好不悠閑自在。

人定十?分,新婚燕爾自是同?睡一屋。

成婚後,他?對她還是細致得一如既往,為她拆簪、梳發,再將?她抱上床,半點地面都不讓她沾。

因回娘家,這一晚謝瀾不敢造次,沈玨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一早,沈玨謝瀾與信國公一家暫時?告別,坐在馬車上沈玨的?腦袋一垂一垂,快睡著時?又猛地驚醒,眨眨眼,沒過多久,睡意又壓上眼皮。

“為夫昨晚可什麽都沒做,玨兒為何?精神不佳?”唇貼在耳廓,灼熱氣?息噴灑。

沈玨的?一雙眼生?得尤為好看,烏黑圓溜,即便染上慍色也撩撥動人。

“葷話。”她悄聲說。

謝瀾也不再打趣,將?她擁進懷,讓她全?身心依靠自己,兩人契合如榫卯,“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三個晚上一直都在折騰,單單一晚可不能彌補沈玨失去的?睡眠,她亦不推辭,像只奶貓一樣窩在他?懷裏恬靜入睡。

遠處嵐煙起伏,重山流動,他?擁住了整個紅塵世間。

熟睡的?沈玨做了一個夢,她躺在綿軟的?雲朵,風一吹,她便隨著雲朵漂浮。

顛簸的?落空感讓她十?分不適,沈玨蘇醒,映入眼的?是一片黑色,她以為天黑了,但仔細瞧,黑色表面刺繡回字暗紋。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謝瀾背在背上行走。

漫漫石階往上蔓延,盡頭霧嵐霭霭,似乎一直走就能到達雲霄天宮,石階兩側的?枯木結霜,化腐朽為神奇,碎玉瓊枝一般晶瑩剔透。

沈玨睡眼惺忪,“夫君,我們去哪兒?”

不是說好要回衛國公府,怎麽在背著她爬山呢?

謝瀾通曉十?八般武藝,手握一柄足有七八十?斤重的?青鋒,在戰場上橫掃千軍如卷席,更別提背負身輕體柔的?沈玨,攀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梯,他?非但不見?累,還能有力氣?輕笑?道:“帶玨兒去見?一個人。”

“誰呀?”

“到了玨兒便知。”

一個時?辰後,皂靴踩上最後一層階梯。

悠悠鐘鼓,香火繚繞,一座玲瓏清秀的?寺廟就在前方。墻壁的?斑駁蝕痕就像飽經風霜的?老人面上的?皺紋,眼前的?寺廟是有生?命的?,古寺如松,佇立在高聳的?峰巔看遍紅塵百態。

一個仙風道氣?、慈悲相貌的?尼姑合掌站在蓮溪寺外,似乎等候良久。

縱使謝瀾沒有介紹,他?漆深眸底的?光已告訴沈玨此人的?身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