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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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藤出了地鐵口,找了好久才找到和谷的新住處。

當年獨自生活的蝸居少年和谷義高終於決定,不再委屈自己,租了個兩室一廳的‘豪華’公寓。雖然這樣做的代價是,母親大人以成年為理由,與和谷約法三章,要求和谷自己負責自己的生活起居。

來自母親大人的要求其實就是兩點:請不要再在飯點的時候剛好路過家裏,也不要再把一星期換下來的衣服送回家了好嗎,我的親兒子哦?

當然,和谷應對的方法也很簡單,找個樣樣精通的合租者唄。

於是,伊角慎一郎就在這時候挺身而出了。

按響門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進藤就被和谷一肘子拐進客廳。

“你還知道來呀,癩皮光!”

本就不大的客廳被三個棋盤分割為左、中、右三個對弈場所,伊角和奈瀨二段、門協龍彥三段和本田敏則二段、涼木和中山正下著棋,岡田和福井雄太守在旁邊,專註地看著他們下棋。

看到和谷和進藤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走了進來,阿福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和谷,待會兒跟我下盤棋吧。”

“……”

和谷頓時露出一副便秘的模樣。

沒錯,這麽多年過去了,和谷對阿福還是沒轍,只要一跟他下快棋,和谷必輸無疑。

進藤趁機從和谷手下掙開,開口解釋:“我真不是故意遲到的,主要是你這地方太難找了。”

“阿光,你都來這麽多次了怎麽還會找不到。”阿福笑得燦爛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見眼睛。

當年那個個子小小,肉嘟嘟的小眼睛少年縱向生長完成。身上臉上的肉都沒了,可那雙眼睛還是小小的,大概是當年肉太多被擠沒了,現在長不開了。

進藤心虛地沖和谷傻笑,正好伊角和奈瀨結束了棋局,兩人覆盤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註意。

一群年輕的棋士圍在一起,為了不打擾到其他四位對弈者,還特意放低音量。

進藤卻在其中摸魚。雖然也有時不時來上一兩句見解,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他正在神游太虛。

涼木和中山的棋局也結束了,笑瞇瞇的阿福拉著不情願的和谷到旁邊下快棋。進藤卻偷偷摸摸溜到伊角身邊,扯扯他的衣袖。

看著欲言又止的進藤,伊角意料之中地笑笑,把進藤帶進一間臥室。

兩人剛進到房間,原本還圍成一團覆盤的幾個人立即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揶揄地看向正苦兮兮下快棋的和谷。

和谷沈浸在棋局中尚未察覺,等發現周圍安靜得有點兒不對勁時,才擡起頭來,一眼就發現人群中少了兩個人。

洩憤似地磨了磨牙,和谷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滋味。雖然知道進藤會問的是什麽事,但這家夥去問伊角這個老好人,而不是自己,還是讓人覺得好不爽啊好不爽,難道我看上去就這麽不靠譜嗎?可惡!

雙眼冒火的和谷完全忘記了,當時進藤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是他語焉不詳,故意回避了這一話題。

所以說呀,自作孽,怪得了誰呢?

再看另一邊,進藤隨著伊角進了房間,卻只顧觀察房間裏的擺設,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

不過這個房間,怎麽說也住了一個多月,怎麽還這麽幹凈,一點人氣兒也沒有,奇怪。

“阿光,你偷偷摸摸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參觀房間?”伊角見進藤看了一圈,面露疑惑,連忙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啊,不是。”進藤否定,“就是,就是……”

進藤有點無法開口,問什麽呢,前天晚上為什麽是塔矢來接我,而不是你們把我送回家?還是問塔矢怎麽會來,從來都不待見塔矢的和谷又怎麽放心自己跟塔矢離開?

之前不知道自己給塔矢打過電話,進藤還能在跟和谷打電話的時候,順勢問一問。現在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天多了,自己再問,是不是太刻意了?

進藤一下子想得有點懵,覺得自己太魯莽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不就喝斷片了,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嘛,好奇自己的醉酒狀態,問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要想知道答案,問當事人不是更快嗎?又何必旁敲側擊,搞得這麽謹慎小心呢?

因為那個人是塔矢。

進藤聽到自己的心裏這樣回答,咬咬牙:“伊角,我那天怎麽就跟塔矢在一起了?”

果然是這樣。

伊角在心底嘀咕一聲,說道:“你那天晚上喝醉了,拿著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塔矢就來了。”

進藤咽了咽口水:“那我跟他說了些什麽,你們都聽到嗎?”

伊角想了想,硬著頭皮說:“你說要打電話給最重要的人,要告訴他一個驚天、驚天大秘密。”

進藤的臉瞬間就紅了,他囁囁地問:“那我說了嗎?”

伊角搖搖頭,進藤見伊角臉上的表情也不怎麽好看,明白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可等了半天,伊角也沒再多說一句。

進藤忍不住了:“然後呢?塔矢來了…之後呢?”

“塔矢亮就把你帶走了。”伊角以極快的語速講完了這句話。

進藤瞬間瞪大眼睛:“不可能!就算你讓塔矢亮帶走我,和谷也不會同意的!”

雖然和谷平時看上去很不靠譜,但他也不會不清不楚地就讓塔矢帶走進藤,更何況他對塔矢一直沒好感。不管怎麽說,最終協商的結果不外乎兩種,塔矢和伊角他們一起把進藤送回家,或者叫輛出租車,怎麽可能是和塔矢去了賓館呢?

進藤皺皺眉頭,直覺伊角還隱瞞了什麽。

“好吧,義高是不同意。他說不能相信塔矢亮,即使是你把他叫來的。”伊角頓了頓,“但是當時你自己說,就算這世上誰都不能相信,塔矢也是值得信任的。義高他,他被你的話惹火了,就……”

就算是這樣,昨天和谷打來電話,就不會故意轉移話題,而是會對我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展開嘲諷,順帶批評教育。這其中肯定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進藤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他本能地認為自己需要知道這一切,不然就會處於被動的一方。

而這種被動,是他所不希望的。

“伊角,你就把全部告訴我吧。”進藤的神色中露出幾分疲憊,又有幾分急切。

原本應該能輕易糊弄過去的事情,變得棘手了。

伊角慎一郎看著進藤,言語中帶著莫名的情緒:“你說完這句話之後,義高就更生氣了,他扶著你不肯讓塔矢碰。塔矢亮倒一直很鎮定,就是在帶你走這件事上,決心更大了。”

當時幾個人正處於一種僵持的狀態。

夜幕已深,和谷和伊角都喝了酒,進藤更是醉得不輕,看著清醒,腦袋裏估計早就是一團漿糊了。幾個一起吃飯的棋士、院生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沒幾個人註意到他們這邊。

塔矢一趕過來,就看到進藤醉得一塌糊塗的模樣,心裏的火一下子竄了起來,整張臉繃得死緊。

可進藤高調地嚷出一句‘我信塔矢’,在場的幾個人都懵了。和谷硬是扯著進藤,進藤卻探出半個身子,去拉站在前面的塔矢。

燈火闌珊中,幾個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和谷大手一揮:“進藤就去我那兒睡,塔矢亮你該幹嘛幹嘛去吧,慢走不送。”

卻沒想進藤趁他這一揮手,整個人都撲到了塔矢身上。

吧唧!

一聲脆響,進藤在塔矢臉上留了個大大的口水印子,口齒不清地說:“我就要跟亮回去,我要告訴他一個驚天……哇——”

進藤的話還沒說玩,吐倒吐了個痛快。

當進藤撲過來的時候,塔矢的第一反應就是張開雙手去接,沒想到進藤給了自己這麽一份大禮。

沾著酒氣的嘴唇軟軟的,很熱。

可惜塔矢還沒感覺出什麽來,進藤就給了他第二份大禮。

幸好,進藤吐的時候還知道把塔矢推開,他的身上是濺了些汙穢,塔矢身上倒是幹凈得很。

伊角算是幾人中最清醒的一個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見進藤主動撲過去,還帶響地親了塔矢一口……

只是和谷瞬間就石化了。等到他反應過來,進藤和塔矢都不見了,自己也被伊角牽回了家。

聽完完整版的‘午夜驚魂’,進藤明顯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沸騰,在左胸腔裏湧動著,噴薄著,像急湍的流水,在血管裏奔湧。

伊角默默地離開了,只剩下進藤一個人呆立在房間裏。

許是回味,許是羞愧。

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在安安靜靜地對弈覆盤,就好像根本沒人在意進藤和伊角在房間裏待那麽久,到底在談論什麽。

進藤也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蹭到棋盤邊上,看伊角跟和谷下棋。

嗯,和谷的棋空有穩定紮實的基礎,而缺乏沒有必勝的決心。他總期待著能以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一盤棋,忽略了廝殺過程中百分之一的勝率。

盡管這樣也能贏棋,但若遇上以奇招險招為特色的棋士,或者同樣沈穩但在圍棋上經驗更甚的棋士,就會變得難以招架。這也是為什麽和谷總下不過阿福的原因。

別看阿福曾經是個軟糯的小團子,他的棋可一點也不可愛,快、準、狠,三者皆備。阿福並不那麽在乎輸贏,而是更在乎快棋中的暢意拼殺。高效率、高速度,在本能的驅使下做出遵於本心的反應。若是個勇於冒險的果決之人,那便有取得勝利的可能。

伊角的棋呢,是另一種風格。當年在職業棋士選拔賽上的失利,對於伊角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別樣的歷練。在中國的修行,更是讓伊角找到了自己的棋,找到了正確的成長方式。其實伊角的棋也很沈穩,但他更擅長步步經營,以身誘敵,在不知不覺中開疆擴土,占領實地。伊角本能地避開一切不穩定的因素,在自己交織的密網中開辟出一派安詳之態。

所以現在這盤棋,誰輸誰贏還比較難說。

進藤邊思考棋局,邊問自己,我的本能是什麽?

是趨利避害,還是迎難而上?

是激流勇進,還是退避三舍?

是劍走偏鋒,還是人雲亦雲?

塔矢正在棋室裏跟紫笛覆盤。昨天那盤棋下得驚心動魄,又是昏迷又是 ‘一百年’‘一千年’的。

然而本質上,這只是一盤棋士與棋士之間的對局。

只要是一局棋,就有討論的必要。

塔矢老師坐在邊上,看著兩個孩子為了一步兩步爭得熱鬧又克制,時不時點上兩句,化解一下這快要凝固的氛圍。

我說您老就不能好好在房間裏休息一天嗎?非得跟這兒摻和?

這是對塔矢老大坐在一旁的舉動異常不滿的紫笛的內心腹誹,當然,這句話同樣適用於紫笛本人。

昨天已經暈過一次,今天又是大腦過度使用的節奏,您是真要到了住院動手術的地步,才知道什麽叫‘不見棺材不落淚’嗎?

雖然塔矢內心刷過的彈幕不是這麽個組成,但基本大意與上述相同。

不過想歸想,紫笛與父親的一些想法還是十分精辟的。

原來這一著還能這麽用,真是受教了。

原本想去棋會所,卻被紫笛硬生生拖到棋室的塔矢表示,他現在很滿意。

就是不知道進藤有沒有去棋會所啊…

今天是周六,如果明天他去棋會所的話,我…我就……

就怎麽樣呢?知足吧塔矢亮。

不要再糾結了,管他呢。

就算他跟紫笛很合得來,最起碼我才是他一生的對手,不是嗎?

還需要強求些什麽呢?

很多時候,不說不代表不知道。

但更多的時候,沒有交流只會讓人越想越多,越來越慌張。

進藤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秋季來臨,原本盛放的花卉逐步呈現出殘敗之象,莫名有了幾分惆悵。

“我回來了。”走進客廳,母親正在廚房裏忙著晚飯。

食物的清香一點一點從廚房中彌漫出來,拯救了中午在和谷家被荼毒了的嗅覺。

棋士們的聚會總是離不開圍棋,但除了圍棋之外,一日三餐也必不可少。

在和谷以前的那間小房子裏,大家都是出去吃了午飯,再回去繼續下棋。而現在,伊角和谷會先準備好食材,大家一起動手做飯。

可問題是,這是一群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光桿司令,他們的腦袋裏或許裝著無數盤曠世棋局,卻唯獨沒有食譜。

由於搬家不久,對周圍環境還不是很熟,再加上大家都不想出門,無奈之下只能自己動手。

這後果嘛,自然是顯而易見的。

不過在享受過好幾次黑暗料理後,伊角、奈瀨和門協展示出了喜人的烹飪天賦。就算還少了一點熟練度,但總比無法下咽好太多了。

拿著遙控器隨意地換臺,進藤想起在塔矢家覆盤的時候,塔矢偶爾會親自下廚。

那個味道喲,比伊角他們好上不止一星半點。要是他們知道塔矢會做菜,估計眼珠子都得瞪出來了。

如果我要搬出去住,找室友的話,肯定要選塔矢。

看他父母不在時,塔矢宅的整潔程度就知道了,這肯定是一位全能的居家必備五好男人啊。

嘿嘿~

原本還有點沮喪的進藤越想越興奮,突然萌生出和塔矢一起住的念頭。

一起住…一起住…一起住…一起住…

這個想法一冒頭,就怎麽也壓不回去了。

是啊,找塔矢合(tong)租(ju)吧。

就算不能有實質性的發展,只要能天天待在一個屋檐下,也能令人心滿意足。

想到這裏,進藤下定決心。

反正該抱也抱了,該親也親了,也不差這一星半點的了。

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看到這個標題都很想笑怎麽破= =、

但某K覺得真的很搭嘛~

嘿嘿

2014年8月9日 第一次修文【K】

2017年9月28日 第二次修文【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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