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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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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的第一百四十四天:欲C語言又止◎

他們走了一晚上, 累了就輪流去皮筏艇上躺一會兒,餓了就嚼兩片熟蘑菇,日子過得比在船上艱苦多了。

唯一能給他們帶來些許安慰的, 就是早晨從天邊探出頭的一縷陽光。

“好消息啊。”江暮雲擡手擋了擋光, 迎著日出的方向看去:“京畿這邊有太陽, 白天溫度能回不少。”

楚不聞呼出一口白霧:“前面在末世前是一片種植經濟作物的農田,如果大白探過了沒問題的話,咱家的三個司機就能上崗開工了。”

晚上能見度太差,眼下的路況又過於覆雜,即使他們再累也不敢讓小白它們帶著跑。

萬一這幾只踩錯地兒了來不及剎車那得出大事。

現在就不一樣了。

天已經亮了, 前頭又是農田,沒有什麽高樓廢墟存在,這種情況下放小白它們幾個撒丫子跑一段也沒事。

即使大家在末世後大多數時候出行都純靠走, 但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身心俱疲的時候也是極少數。

嚴格算來,他們保持這樣的狀態已經一周多了。

從進入被汙染的水域時刻警惕變異魚群襲擊開始,他們就很少有能睡上一個完整覺的時候。

要不是有近在眼前的首都吊著, 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寒潮趕著, 可能像高量這樣末世前後沒吃過太大苦頭的人, 早就撐不住了。

這會兒高量一聽可以休息,立刻轉身往皮筏艇上一蹲,同時還不忘給司機小乖嘴裏塞幾片蘑菇安撫它。

小乖嫌棄地叼走蘑菇, 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只昂首挺胸地用前爪在沙地上刨了刨, 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這三只崽現在的狀態和江暮雲幾人完全相反。

之前它們在船上蹲了半個月,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憋憋屈屈地縮在原地動都不敢多動一下,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給船晃翻了。

昨天好不容易熬到下船, 還沒撒夠歡呢,就要跟著這幾個只有兩條腿的人類後面慢慢悠悠地在路上散步。

活像是把人餓了三天之後再把人拎出來餵他一口粥。

就一口,嘗個味兒,順便讓人回味一下肚子裏有東西是什麽感覺,然後繼續餓著。

這誰能受得了啊!

得虧這三只都是江暮雲等人從小養到大的,聰明懂事必要的時候也能乖巧一陣子,不然早就揭竿而起了。

江暮雲等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坐上皮筏艇,最後一個上船的於連長屁股還沒挨著地,前頭小乖就一聲狼嚎,帶頭沖了出去。

禿禿和小白積極響應號召,後腿一蹬揚了幾人一臉沙塵。

於連長被這股力道一帶,整個人噔一聲摔了下來,尾椎骨和船底木板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江暮雲聽著都覺得疼。

於連長剛想喊聲疼,一張嘴就被灌了一肚子夾帶沙塵的冷風,嗓子眼兒裏的呼痛聲硬是被堵了回去。

江暮雲用圍巾遮了半張臉,順著力道靠在船沿上,把手上抱著的各類地圖一股腦全都塞進了楚不聞懷裏:“你先看著,我清清腦子,要是睡著了你記得叫我。”

楚不聞應了聲:“放心吧。按照我們之前的規劃的路線,這段安全區夠小白它們跑半個多小時的。”

江暮雲點點頭,把圍巾又忘上拉了點兒,手肘搭上船沿,靠在船沿閉上了雙眼。

初升的太陽靜悄悄地掛在天邊,冷眼旁觀幸存者們掙紮求生的模樣。

江暮雲毫不在意地舒展身體,在寒風中擁抱溫暖的陽光。

前世她可沒有小白幫忙拉行李,甚至連地圖都沒有,趕路的時候都是一個人背著全部家當摸索著走的。

連走十幾個小時累到不行的時候再戰戰兢兢地找個地方,惴惴不安地睡上兩三個鐘頭。

然後或是被一些不知原因動靜驚醒,或是發現自己正在做夢,害怕自己睡得太沈沒法及時察覺外界動靜所以強行從夢中睜眼,睜眼之後再繼續背著行李上路。

一直走到下一次累得不行的時候,再重覆找地方、睡覺、驚醒的過程。

直到新春季即將走到盡頭,她才會停下為自己打造一個臨時避難所,熬過之後可怖的極端天氣。

算起來,當初那些不得不耽誤的時間,反而更像是她給身體留下的修養的時間。

江暮雲可以很負責任地說,她現在的身體耐造程度或許趕不上上輩子同時間段的自己,導致她覺得身體上的疲憊比之前更甚,但江暮雲覺得這種疲憊也不是不能忍。

俗稱身累心不累,習慣了這種遭罪的感覺。

她這會兒一副鹹魚癱的模樣,主要是她一晚上都繃著神經,現在有點用腦過度,覺得腦瓜子疼。

江暮雲清空思緒,給自己的大腦放個短暫的假期。

前頭小白幾只興奮地邊瘋跑邊叫喚,耳邊有嗚嗚風聲掠過,陽光和寒風在相互拉扯,溫暖中帶著幾分寒意,矛盾又和諧。

江暮雲在心裏扯到了第三朵花的花瓣,也沒決定好要不要睜眼去找個毯子蓋上。

即使她幾分鐘前還是個能在沙漠中徒步數小時不停的狠人,也不妨礙她這會兒連眼睛都懶得睜。

好在江暮雲沒能扯到第四朵花。

因為有個不知名的好心人幫她蓋上毯子了。

江暮雲胳膊都懶得伸,只拱拱肩膀把自己往毯子裏揣得更深了一點,然後含混不清地喊了聲謝,就繼續放空自己享受生活。

江暮雲抱著毯子嘟囔道:“我就是那個冬天只想躺在院子裏晃著搖椅曬太陽的快樂小廢物啊。”

小廢物沒能快樂太久,因為她雖然廢但從不說謊。

在日頭高照的下午一點,江暮雲做出預測後的第十二個小時,她的預測成真了。

“正常來說,我們現在有兩條路。”

楚不聞在城區邊緣拉住了前面那三只瘋跑的崽,叫醒了太陽曬得太舒服所以意外睡著江暮雲,舉著旅游地圖指給大家看。

“一條路是從京畿市某區主幹道走,穿過京畿市直達首都。”楚不聞手上的筆從京畿市最寬闊的那幾條主路上劃過,然後示意大家欣賞一下現在呈現在他們眼前的,疑似京畿市城區的地方——一馬平川只見黃沙不見房的那種。

“另一條路安全一點,繞過京畿市,從城郊進入首都。但是安全程度有限。”

楚不聞說著,又把城市規劃圖翻了出來。

首都周邊近乎寸土寸金,不可能出現之前那樣大片的農田村莊,所以即使他們選擇繞路,也一樣有陷進流沙裏的風險。

江暮雲打了個哈欠,探頭看了眼楚不聞標出來的兩條路,又翻出地形圖對照著研究了一下。

江暮雲擡頭去看楚不聞:“那不正常來說呢?”

楚不聞笑道:“不正常來說,我們應該是想到一塊去了。”

“我想先繞去安山看看。”楚不聞在地形圖上圈出了一塊。

於連長恍然:“你是說?”

江暮雲從包裏摸出一張濕巾擦了把臉:“基地。”

“只要京畿市和首都有過雨季,那地勢較高的地方,或者至少是附近,就很可能有幸存者基地的存在。”江暮雲從出發後就沒睡過這麽安穩的覺了,她現在覺得自己渾身輕松。

江暮雲道:“如果安山附近有基地存在,不管它是不是有官方背景的基地,至少我們能在基地附近找到活人,和對方打聽一下首都的情況。”

“如果安山沒有在地震中被震塌的話。”唐安補充道。

“從地形上來看概率不大。”江暮雲把地形圖挪給她看:“安山既不高也不險,底盤穩得很,除非震出一條首都大裂谷來,不然很難把它給弄塌的。”

“就算塌了或者沒有幸存者,我們也可以轉道走主題公園。”楚不聞指著旅游地圖上大大的游樂園標說道:“首都附近很難找到這麽大一片只有低矮建築的地方了。主題公園地處京郊,穿過公園之後沿著公園大道避開地鐵進入市區。”

這算是他們目前能找到的危險程度最小的路線了。

“去看看吧。”楚不聞拍拍懷裏的大白,示意大白去前面探個路。

剛剛在江暮雲睡著的那段時間裏,他們已經被家裏三只司機帶著過了一段平坦路,又徒步蹚過了一段危險區。

目前他們站著的這片地方,是城區最邊緣的位置。

或許再往前走個幾百上千米,他們就會踩上某棟建築物的廢墟。

首都及周邊地區多風沙,在末世前就是這樣。

到了末世後,首都受風沙侵擾的情況也比南市要嚴重得多。

至少南市的沙層,絕對沒法把南市的廢墟埋得這麽嚴嚴實實,甚至沒法通過沙丘起伏來判斷哪裏的沙層下面有堆了數十米高的建築廢墟。

到了這種時候,他們反而可以放心大膽地讓小白它們拖著皮筏艇跑了。

都說快走沙慢走水,反正哪哪兒都不安全,與其靠他們兩條腿在路上慢慢磨蹭,不如讓小白它們帶著一路狂奔。

就像江暮雲之前說的那樣,只要小白它們幾個的速度夠快,碰到小面積流沙的時候是有可能靠速度逃出來的。

再不濟,坐在船上陷下去的速度也總比兩條腿踩在沙裏陷得慢。

於連長對此的評價是:“在我們還沒碰到流沙的時候你就開始做這種預測,您是真不怕自己的預測再成真一次嗎?”

江暮雲坦言:“不怕啊。”

這話不僅把於連長說懵了,連其他幾人也是一臉費解。

江暮雲示意他們回頭看。

雖然動靜還不算大,但他們身後的黃沙確實是有在向某個方向挪動的跡象。

於連長的目光順著黃沙流動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們身後不到百米,他們幾十秒前剛剛經過的地方,已經出現了一個客觀上並不明顯,但在於連長眼裏深如黑洞的凹陷了。

“看,已經實現了。”江暮雲振振有詞:“這就叫玄學牛痘。先選個不危險的地方讓它應驗一下,後面就不會再應驗了。”

江暮雲安慰於連長道:“放心吧,咱腳底下的就是個普通居民區,步梯房,不深的。那沙子陷一會兒也就把底下的空洞填滿了,咱跑得出去。”

小白它們幾個的速度是真的快。

江暮雲在末世前不知道打哪兒聽人說過,說哈士奇這類中型犬的時速最高可以達到60千米每小時,就是持久力不行,沒法維持這樣的速度長時間奔跑。

但他們家這幾只變異種顯然不在常規範圍內。

或許小白它們幾個拖著皮筏艇長時間奔跑的速度沒法保持60km/h,但根據小乖再次奉獻自己測量出來的數據,30—40km/h的速度還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速度它們可以一直保持下去,至少目前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江暮雲等人都看見安山的影子了,它們也沒有跑不動了要慢下來的意思。

江暮雲眼看著那半截腰身都被埋在沙裏的安山離他們越來越近,小白它們卻沒有表現出半點異樣,實在很難開心得起來。

沒有人。

一個幸存者都沒有。

從那個半成品度假區,再到京畿市郊,再到如今的安山腳下。

他們一個幸存者都沒碰到過。

江暮雲距離安山越近,心裏的不安感就越重。

她原本是打算在安山外圍幾公裏的地方停下,觀察一下安山的情況,再決定是原地蹲守幸存者,還是靠近安山那個可能存在的基地的。

這裏怎麽說也是首都附近,出現一個掌權者喪心病狂的私人基地的可能性太低了。

要是他們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直接撞上華國真正的官方基地。

可無論是哪種設想,都不包括安山附近完全沒有幸存者這一項。

首都附近山地不多,滿打滿算附和基地建立所需的也不過那麽兩三座。

可首都有多少人常駐人口?

即使降溫後走了一批,首都的常駐人口也不該低於千萬級別才是。

數千萬人口,難道全部折在地震中了嗎?

怎麽可能呢。

南市當時的局面可比地震恐怖多了,就這樣南市也能留下數以萬計的幸存者。

首都的幸存者沒理由比南市更少。

那人都去哪兒了呢?

一行人茫然地在距離安山不遠的地方停下。

出於謹慎考慮,即使於連長都表示安山腳下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江暮雲也還是決定先讓大白先去安山探探情況。

萬一幸存者們都在山上呢。

萬一是山上的植物擋住了視線,所以於連長才沒能發現動靜呢。

然而眾人在原地等了半個多小時,等來的卻是大白叼回的一塊臟兮兮的碎布。

“沒有人嗎?”江暮雲伸出手。

大白輕巧一躍,跳上江暮雲的掌心,將它叼著的碎布放在江暮雲手上,而後搖了搖頭。

說實話,江暮雲沒覺得太意外。

現在的溫度雖然低,但遠沒有到人類無法出門的程度。

如果安山上還有幸存者,沒理由他們這麽久都沒見著人影。

江暮雲捏著大白叼回來的碎布反覆看了幾遍。

這塊布也就比江暮雲的巴掌大一點,看著既舊又新。

舊就舊在它破破爛爛又臟兮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樣子。

新的地方也在這兒。

它的破舊不是風吹日曬造成的,而是被人類用成這樣的。

很可能不久之前還有人用過它。

大白帶回來的這塊布,就是安山周圍不久之前還有幸存者生活的證據。

“這太奇怪了。”江暮雲把碎布遞給其他人看,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她用了一路的地形圖:“安山上的幸存者都去哪兒了呢?”

又是什麽讓他們離開了這裏。

“先去安山看看情況?”楚不聞問道。

“去。”江暮雲果斷道:“不管發生了什麽,我們總得去看看才能有頭緒。”

至少從大白的反應來看,現在的安山是比較安全的。

應該說是安全過頭了。

江暮雲一行人把安山露在沙面上的地方逛了一圈。

整個安山上有不少人為開鑿出來的山洞,洞口多是一些沒法完全山洞契合的木板門。

有條件好一些的人家還能給門上個鎖,但多數人都是隨便弄些繩索布條系一系就完事。

透過一些沒關嚴實的木門,江暮雲可以清楚看見山洞內的一些桌椅板凳淩亂地倒在地上,它們的主人離開這裏的時候,明顯是相當匆忙的。

他們在安山上沒能搜尋到任何幸存者的蹤跡,甚至連幸存者們離開的痕跡都被黃沙完全抹去了。

人都去哪兒了呢?

現在是下午四點,太陽還沒有要下山的痕跡。

即使江暮雲不打算在夜間進入首都城區,他們也不可能在安山幹耗著。

“走吧,我們往公園去。”江暮雲掏出地圖,招招手把在天上揮著翅膀撲騰的生物指北針叫了下來。

一行人重新地出發,好半晌都沒人再開口說話。

“這裏。”唐安忽然指著江暮雲手上的地圖冊開口道。

江暮雲舉起手上的一摞地圖,順著唐安手指的位置,把墊在最底下的那張旅游地圖翻了出來:“怎麽了?”

唐安道:“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如果安山沒有人,我們就從公園大道進入首都市區。”

江暮雲點頭。

唐安移開了目光,看向越來越近的安山,輕聲道:“那如果到了市區也沒有碰到幸存者……”

“那就轉道去大學城。”江暮雲打斷了唐安:“大學城也有不少高精尖設備,說不定人是舍不得那幾千億的設備都轉移去大學城了。要是大學城也沒人,那我們就去隔壁市。”

唐安一楞:“隔壁市?”

江暮雲道:“對啊,去隔壁市,看有沒有基地,找個基地買點兒物資,我們打道回府繼續過日子。”

江暮雲兩手一攤:“咱在座諸位除了於連長外還有因此行而破產的嗎?沒有吧。那最差不過是大家白跑一趟,就當於連長請我們旅游了。”

於連長欲C語言又止。

“而且,不會沒有人的。”

江暮雲神態輕松:“安山上的人只是撤離了,不是憑空消失了。這是好事。”

在現在這個世道,在首都周邊,誰還有這份能力和公信力,組織一大批幸存者匆忙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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