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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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的第一百一十四天:社交恐怖分子◎

江暮雲等人在天剛擦黑的時候從家裏出發, 路上到底是沙地,對他們的行動速度多少有點影響。

再到幾人排隊辦完手續進入中轉站,租車安頓物資, 一整套流程下來, 等幾人抵達南山交易區的時候, 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這個時間點,再過不就就要天亮,南山交易區早就過了人最多的時候。

但卻是打聽消息的最佳時間。

西郊中轉站剛剛建成,初來乍到的不僅僅是江暮雲等人,其他幸存者對於中轉站的了解同樣不多, 大家都處在迫切地需要相互交換信息的時候。

現在交易高峰過去了,又不到收工回家的點,清閑下來的眾人總是要找點事做的。

比如趁這個機會和周圍的陌生人寒暄兩句, 處處交情。

即使大家心裏都明白對方不是什麽好東西,也不妨礙面上親親熱熱兄弟姐妹一片喊。

江暮雲他們既沒要基地的向導,也沒聯系於連長等人, 就像個普通的來做生意的幸存者小隊一樣混跡在人群中。

這邊兒在聊剛剛談成的交易的時候, 李安軒混過去聽上兩句。那邊兒在罵藍星不給人活路的時候, 鄭湘跟著附和兩聲。

江暮雲不知道打哪兒聽出一行人是湘市口音,楞是操著一口塑普和人充起了老鄉,非說自己從小跟著爸媽在北邊長大, 偏偏爸媽大降溫前回了湘市老家。她從北邊兒往南找,結果迷路迷到南市來了。

江暮雲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一次湘市老家, 這日子過得, 說不定哪天我就死在路上了。我沒啥壞心思, 真的, 就是聽見跟我爸媽一樣的口音了, 就想和各位打聽打聽湘市的情況,好歹讓我心裏有個念想。”

江暮雲聊起尋親路上的艱辛,那是說得有鼻子有眼,一看就是切切實實在路上受過罪的,把那一行中年男女唬得一楞一楞。

對面的領隊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看著江暮雲悵然長嘆,說自己女兒和她差不多大,災難發生時在北邊上大學,她當時想著北邊好歹有供暖,就沒把女兒接回來。

“誰知道後來會是這麽個境況。”膚色黝黑的中年女人話語中的難過誰都能聽出來,但她面上卻沒什麽表情:“我們這支商隊裏的人,家裏都有人在北邊,日後也是要往北邊去的。”

江暮雲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和人聊起了北邊的情況。

她是沒去過北邊,但她前世接觸過從北方來的幸存者,彼此也交換過一些基礎信息,她自己在路上行走的經驗也比這些新生商隊要豐富得多。

這會兒兩邊聊起來,江暮雲還真能給出不少切實有效的建議。

湘市商隊在路上的時間沒江暮雲那麽久,但他們是要做買賣賺路費的,平時不會埋頭趕路,對從湘市到南市這一片地區的實時情況也了解得更多。

兩邊確實不可能在這短短幾句話間就開始交心,但出於對江暮雲極高的初始好感度,對方在聊起這些無關利益的事情時,他們是不介意多說幾句的。

連帶著他們了解到的其他地區的消息,也零散著被江暮雲聊出來了不少。

江暮雲和人漫無邊際得扯到天色將明,眼看著交易區內的幸存者們都準備離開了,江暮雲也就順勢和湘市商隊告別。

好巧不巧的,江暮雲在交易區內尋找其他同伴的身影時,正碰到楚不聞跟幾個北方口音的大哥勾肩搭背,看那架勢離當場拜把子就差一杯酒。

李安軒不是趙家昊那種自來熟的性格,但他這種看著就不大會說話的人,在某些時候反而更容易獲取別人的信任,降低他人的警戒心。

尤其是在李安軒還有個前職業軍人的身份的情況下。

像於連長和孟三等人這樣,在末世後也保留了一部分部隊作風的人,其實是很好認出來的。

有這麽一茬關系在,李安軒找準目標和人打探消息,連套近乎的時間都省了一大截,聊起天來自帶話題。

鄭湘就很離譜了。

她找到自己校友了。

那是由一群末世前的在校大學生組成的幸存者隊伍。

江暮雲找到鄭湘的時候,對方還在積極邀請鄭湘加入他們河市大學基地。

等人走了之後江暮雲才小聲問道:“你和王清清她們不都是南市大學嗎?河市大學又是什麽情況?”

鄭湘有些不好意思:“我畢業論文引用過河市大學一位教授的文獻,還有他帶的幾個研究生的論文我也看過。”

江暮雲震驚了:“就這你就混進人家校友群了?”

鄭湘同情地看了一眼準大一新生江暮雲:“這有什麽難的。大學麽,聊聊離操場最近的奶茶店,聊聊食堂的番茄炒蛋只見番茄不見蛋,還有什麽X大逸夫樓,一躍解千愁,再加上我還能叫出人家老師和研究生師哥師姐的名字,人拿我當校友很正常吧。”

鄭湘說完又想了想,補充道:“除非我寸到跟人說到某師哥的時候,這位師哥本人就在現場,那我就認了。”

太陽將現未現的時候,江暮雲等人趕回自家地盤。

一群社交恐怖分子趕著天亮之前滿載而歸,留守的趙家昊和周影已經把他們的暫住地收拾出來了。

幾人一進門,趙家昊和周影就用釘在洞口暫時充當大門的棉被把洞口堵死了,力求盡量久一點地保住山洞內現在的溫度,以及隔絕外界熾烈的陽光。

江暮雲等人的耐熱耐寒程度都已經被鍛煉出來了,這會兒直接在山洞最裏面席地而坐,靠著冰冰涼涼的山壁,只覺得一路趕回來的燥熱都散去了不少。

“現說說我們打聽到的情況吧。”山洞裏亮著昏暗的小燈,江暮雲在幾人中間把他們帶來的物資清單鋪開。

據他們幾人今晚打聽到的消息,當初南市這邊暴雨火海的時候,其他地區也在差不多的時間發生了不同的災難,導致各地秩序崩塌。

當初有些地方是因為大地震,有的地方是因為超級海嘯。

運氣好一些的是超強颶風連帶著龍卷風加雷暴,幸存者和幸存物資都挺豐富。

倒黴一點的碰上死火山噴發,但凡巖漿所過之處什麽物資都別想留下,倒是一些火山石和巖漿礦物會被當地的幸存者們加工利用對外售賣,換取一些生存物資。

後者看著慘得沒邊兒,前者的運氣也是相對來說比較好。

一個城市先刮完能把房頂都給掀了的超強颶風,再同時出現幾十個超級單體龍卷風,同時還伴隨著雷暴,想也知道那場景比當初的南市都更有末日氣息。

還有更倒黴的地方當初和南市一樣連下了幾天暴雨。

但人家下的雨還疊了強酸雨的buff,下著下著直接爆發酸性山洪,不少人都是被酸性山洪和雨水活生生給融了的。

還有比當初江暮雲等人經歷過的要嚴重數倍的寒潮,人在家裏好好的烤著火呢,沒想到寒潮過境直接連火都給滅了,大活人一秒變冰雕,到死都未必能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麽死的。

南市這邊再普通不過的生活物資,拿到因火山噴發而遭災的地區就是至寶。

因寒潮而死傷慘重的地區,說不準現在還保有大量未變質的末世前的食物。

沿海城市確實被海嘯坑得不輕,但人家可以自己蒸餾淡水、加工海鹽,一些沒毒的海產品也能撈上來售賣——前提是自己別被變異魚給啃了。

這幾年不少人手上的鹽還沒耗完,自然不會把主意打到海鹽上。

等到多數人手上都沒鹽了的時候,別說加工過的海鹽了,就是剛曬出來的粗海鹽都會備受追捧。

沒辦法,鹽湖都被接連的天災給毀了,井鹽和礦鹽的開采多數地區都是有心無力,只有海鹽來得最方便,成本也最低。

都這時候了,那些粗糙的海鹽究竟健不健康也沒人會去計較。

少量攝入粗海鹽總比長時間沒鹽吃要健康吧。

還有西北地區那些的生命力頑強的油料作物,華北地區的煤礦,南方地區那些末世後更加詭異的叢林裏的動物們,以及用它們的皮毛、油脂制作出的各種產品,在西郊中轉站的交易區裏都能見到。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誰讓這些東西都是倒了無數遍手才到南市來的呢。

想做長途生意,利潤有多大,需要的成本和風險就有多高,一不小心就是連人帶物資一起葬在半路上。

等到這些商隊的資本和跑商經驗都累積起來了,跑長途的行商才會變多。

至於現在?

大家還是更熱衷於薄利多銷,把商品快速脫手,而後就是一道道地轉賣。

像江暮雲碰到的那種從湘市來的商隊,是屬於極少數情況。

人家要不是本身就有北上的意願,這會兒肯定不可能冒險遠行。

同樣的,楚不聞碰到的那群從北方來的商隊也是一樣。

也算是他們挑人搭話的時候下手精準,專找遠道而來的商隊,打探到的消息才會這麽全面。

有了這些信息,他們在後續的物資交換中,也就知道和什麽人要談什麽價了。

不過要開始物資交換也不是現在。

現在人多少都有點蹲傻子的心態,想著能不能找個不了解行情的撈一筆,所以談價不大好談。

等再過一段時間,大家都把情況摸得差不多了,蹲傻子的商隊要麽成功走人,要麽等不起了的時候他們再去談,肯定能拿到更好的價格。

反正他們在中轉站有房,整個中轉站內除了孟三和於連長之外,沒人比他們更能等得起。

正好趁著這段時間,他們可以先把自家的安全系統給布置齊全。

江暮雲決定第二天就去南山拜訪一下於連長,並以中轉站小股東的身份,對設計出了武器保管箱的那位技術大佬表示一下感謝。

技術大佬是一位瘦巴巴的老人,只說讓江暮雲叫他李老頭就行。

李老頭的眼皮耷拉,腰背躬得厲害,看上去沒什麽精神,說話有些口吃,發音還含混不清,與人交談時很是費力,所以不大愛開口說話。

江暮雲知道李老頭有個小孫女,當初他會給西郊基地的那群人布置陷阱,就是因為對方手裏捏著他小孫女的性命,所以江暮雲特意帶了一包半融不融的水果糖來。

當初江暮雲等人清理西郊基地,對於李老頭來說就是救了他祖孫倆的性命,所以他對於中轉站方面提出的要求幾乎來者不拒。

江暮雲只是來詢問適合布防的陷阱,李老頭自然知無不言,說什麽也不肯收她的糖。

江暮雲見李老頭口吃說不清話,急得額上的青筋都迸出來了,也不再繼續拉扯,省得給老人急出個好歹來。

她直接就把糖紙剝開往桌上一放,邊剝邊道:“我這也算是交學費,您可不興往我這兒塞了啊,回頭掉在地上就全浪費了。”

李老頭一聽,手立刻就停住了。

江暮雲也沒剝太多,省得回頭吃不掉融了浪費,見李老頭不再把糖往她這兒塞了,她也就停下了撕糖紙的動作,把剩下的那些都放到了李老頭家的桌子上。

這禮收都收了,再糾結剩下的糖也沒什麽意義,李老頭當即就起身表示他可以直接幫他們布置,現場手把手教學也沒問題。

江暮雲哪敢讓這麽個老人去幹那辛苦活,人願意現場教學,江暮雲就已經很滿足了。

一行六人有一個算一個,在接下來的幾天裏,白天不能出門的時候就窩在山洞裏,整理他們接下來要住的地方,晚上就打著燈,跟著李老頭一起學布置陷阱。

李老頭布置陷阱的思路很有意思。

既有傳統陷阱的細致嚴謹,又有江暮雲等人在末世後見過的那些野路子陷阱的因地制宜。

像之前在樹皮上動手腳這種防不勝防的陷阱,就是李老頭在看過南山上的樹木情況後臨時想出來的主意。

不過據李老頭所說,他當時是被逼急了,只能給西郊基地的人辦事,但也不是真就聽之任之了。

那樹皮上抹的毒蘑菇汁子直接入口才是劇毒,只是抹到樹上,然後在手上蹭出點兒血的話,基本影響不了什麽。

當時西郊基地要得急,也沒功夫仔細查驗,再加上李老頭當初告訴他們這些毒蘑菇的時候,他們是直接用人試過毒性的,所以對方並沒有多懷疑。

江暮雲學著李老頭的動作埋好一處觸發器,思索片刻後問道:“您對山上的毒物很了解?”

李老頭幹癟的面孔上扯出一個笑,在頭頂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詭譎:“老頭子這把年紀,總要想些法子護著我家丫頭。”

能和西郊基地那群人周旋那麽久,在讓對方折損了不少人手後,還能好好地在對方手裏活到現在的老人,江暮雲怎麽都不可能看輕對方。

這也是她第一次上門就帶重禮,禮物還專門往人家心肝肝小孫女的喜好上送的原因。

李老頭站起身,整張臉都回到了燈光下,又恢覆了往常的敦厚老實:“現在世道不好,您幾位要是不嫌棄老頭子嘮叨,過幾天就跟我老頭子在山上逛逛,我給您講講山上的東西吧。”

江暮雲笑道:“老爺子願意教我們,是我們占了大便宜了,就是怕您受累。”

李老頭擺擺手:“我這把年紀,是該在山上多走動走動的時候,省得把骨頭給躺散咯。”

布置自治區內的警戒系統是個大工程,弄完陷阱之後還得挖蓄水池,幾人不可能真就把手上的活一放,集體跟著李老頭滿山走。

幾人一商量,幹脆大家輪著來,每天去一個,帶著手機拍照,回頭他們集體上理論課,後面有空了再去認實物。

等幾人把要在山上布置的幾種陷阱都學完出師,只剩下重覆裝陷阱的體力活之後,他們的末世毒物學習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課就由主動申請這門課程的課代表江暮雲去上。

授課地點在江暮雲的建議下定在了南山,因為江暮雲表示對當初南山上的幾處陷阱很感興趣。

現在的南山是主要交易區,戒備很嚴,當然不是普通幸存者能上山溜達的。

但江暮雲和李老頭都屬於安全區內身份特殊的那種,江暮雲和李老頭一沒帶刀槍二沒帶火油的,說要在山上實地觀摩陷阱搞現場教學自然沒問題。

而且江暮雲這人還特通情達理,特意和守衛們強調過,讓他們去給於連長和孟三說一聲,生怕他們難做。

李老頭是把江暮雲的話當真的。

江暮雲說想實地看看南山上某幾處設置得相當精巧的陷阱,李老頭也不介意給她當個解說員。

就算是把陷阱現場拆給她看都沒問題。

至於他們原本說是出來認毒物,而南山上的毒物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當初就是那麽一說,本質還是為了還人情,又不是真的開班授課。那還不是江暮雲想了解什麽他就說什麽。

江暮雲跟著李老頭一起把陷阱拆了裝裝了拆,在心裏給自己偷偷表了個功。

為了西郊中轉站的長治久安,我可真是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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