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他不說話了，祝夫人反而更加不自在，猶豫了許久才問道：“你做什麽嘆氣？”

“夫人，”護國公聲音低沈，顯得十分失落，“我是覺得，你現在越來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想當初咱們成親的時候……你義無反顧跟著我回到京城裏的模樣，仿佛刻在我心上一樣。

“一轉眼過去了這麽多年，怎麽你待我就越來越生疏了？”

祝夫人冷笑道：“至親至疏夫妻，這個道理你還不懂？你說我變了，難道你沒變？這麽多年來，有多少事你都瞞著我？”

護國公心裏一緊，趕忙又把祝夫人的手拉在手心裏，“夫人，你可冤枉我了！那麽多雜七雜八的煩心事，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怕你擔心，你也知道，當年你傷了身子……我好容易求醫問藥，讓你恢覆了些，又怎麽肯讓旁的事旁的人擾了你的清凈？”

這話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

見祝夫人不說話，護國公說話也就更利索了，“有幾年我覺得心中有愧，對不起夫人，所以不大敢見你，外人看來便好像我要疏遠你，其實不是的，我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你。

“原本是我的事，卻累得你傷心又傷身，還……總歸是我的錯。夫人有所不知，咱們不幸未能來到世上的孩子……我都給立了牌位，一年四季做四次法事超度。”

祝夫人心中一動，問道：“大相國寺天王殿裏最大的海燈難不成是你點的？”

護國公沈默片刻，帶著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

祝夫人鼻子一酸，主動往護國公那邊靠了靠，這樣一個剛強的男子，竟然也會心細如發給未能出世的孩子祈福，可見也是真的傷心過的。

易地而處，若是她幫別人養的孩子做出來什麽過分的事，她能怎樣？難道還拿刀殺人？

畢竟那時候汪景琪看起來只是個無辜的孩子，當時他們查證的結果也是他受人慫恿。

她還是他名義上的母親，只能小懲大誡。

“罷了，”祝夫人嘆了口氣，“我今日在外院跟你說的那些也不是違心話，我說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就是都過去了，不要再糾結那些了。”

“夫人的意思，是原諒我了？”護國公小心翼翼問道。

祝夫人扯了扯唇角，“不原諒能怎樣？我自己選的男人，給我多大的苦果我也得受著不是？”

護國公把祝夫人的手再次放在胸口，“夫人，我駱林餘生唯夫人馬首是瞻，若是有所不從，不管在家裏還是在外面夫人想怎麽懲罰都可以。”

祝夫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得了吧，若是在外面下了你的面子，難道我臉上就有光了？”

護國公囁嚅道：“那……該當如何？”

祝夫人輕輕搖了搖頭，“該怎樣就怎樣。”

夫妻二人絮絮說了半夜的話，多年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膜終於徹底消失。

乃至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夫婦兩個都是精神抖擻的。

駱景雲若是到內院歇著，最起碼還會在黎明之前離開，不讓人抓住把柄。可護國公卻大搖大擺一直睡到了大天亮，次日起來跟祝夫人一同去給老夫人請安。

於是乎，闔府上下都知道護國公是在國公夫人房裏歇了一夜。

老夫人自然也聽說了，兒子兒媳感情好了，老夫人自然是高興的，可現在畢竟是非常時期……

她看到護國公臉色還有些發白，便道：“老大，你現在……”

“母親，”護國公躬身說道，“兒子最近身子不舒服，夫人不放心外人伺候，所以才讓兒子搬回內院的。您看，兒子這個樣子，難道還能做別的事？”

他看起來便十分虛弱。

老夫人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兒子討論房中的事啊，就含含糊糊說道：“你們都是做公公婆婆的人了，想必自己是有分寸的，我就不多說了。”

很快關於汪景琪和洪氏的判決都下來了。汪景琪附庸廢太子，殘餘謀逆，該當株連九族。

但念在護國公心懷仁慈，而且其父族已經無人，其原配嫡妻也已經與之和離，便判處汪景琪秋後處斬。

汪景琪和洪氏所出的子女都已經改了洪姓，與汪景琪脫離關系，可以免去死罪，但活罪難免，判其入賤籍，終身不得脫。

洪氏所犯罪行按罪當誅，念其有孕在身，暫免死罪，流放三千裏。

其實洪氏根本就沒有身孕，扯出這樣的謊來也不過是為了幫她輕判。

流放苦寒之地雖然很慘，可是洪家若肯打點的話，洪氏安穩度過一生是沒有問題的。

判決書下來之後，汪景琪養的那些外室就攜帶著財物跑路了，有的念著骨肉之情，帶走了孩子，有的幹脆就把孩子丟下了。汪景琪得知這一切，萬念俱灰，便在獄中自盡了。

即便自盡，他也沒得到好，這樣的罪人是不能歸葬原籍的，屍體就被隨意丟在了亂葬崗上，餵了野狗。

宋小青悄悄松了一口氣，汪景琪這樣的人留著，始終是個禍患啊！

緊跟著便是太後的三七……一直過了七七，外命婦便不需要再進宮哭靈了。太後的靈柩暫時安放到了大相國寺，要做一年的法事，來年入葬皇陵。

這都是皇室的規矩，也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景帝言道太後愛花，生前對宋小青便青睞有加，如今故去，宋小青總該有所表示，便想讓宋小青去皇陵幫忙布置，栽種花草。

太子聽聞此事，忙跟景帝討旨：“父皇，安南縣主與護國公世子成親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父皇還沒有下旨給封誥呢。”

景帝拍了拍腦袋，“朕上了年紀，不免有所疏漏，擬旨——”

所以宋小青世子夫人的封誥是跟著讓她去皇陵栽花的聖旨一起下來的。這還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般來說封誥和任命都應該是分開的。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有的說世子夫人這是得罪了陛下，可若是得罪了陛下，何以又這樣快獲封？

隨著聖旨到來的還有不少的賞賜。

老夫人不可避免的被驚動了，她立刻讓人準備朝服，“我要進宮去問問陛下，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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