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青一怔，她可沒想到太後一上來就會問這樣犀利的問題。

想了想，她回答道：“娘娘，老實說，被人這樣欺負，民女也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的人，心裏也是很不服氣的。但是有太後娘娘主持公道，民女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所以不管他們受到了怎樣的懲罰，民女相信，一定都是最公平公正的。”

這個馬屁拍得算是有水平了吧？

果然，太後忍不住笑了，“你還真是個鬼靈精！哀家挺喜歡你這養花的本事的。最近你在京城裏頭也做了不少好事，哀家這麽讓人稍稍一打聽啊，可不得了，原來你還是個名人了呢！”

宋小青不知道太後這話到底有幾層意思，只得以不變應萬變，“這也是京城裏的這些貴人們看得起，願意捧場。而且，”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民女是個窮怕了的人，貪錢，人家肯給錢，民女又治得起，所以就接了……”

太後又笑了，“你這丫頭倒也坦誠。”

宋小青眨了眨眼，“娘娘，莊戶人家大多數都是實在的。”

“嗯，”太後輕輕頷首，“咱們大夏的子民自然都是好的。”

“所以才有這麽多人給民女捧場啊！”宋小青略有些俏皮的笑了一下，“不過，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所以傳言有很大程度上的誇張，不可盡信。”

太後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讚賞，“像這樣年輕，還能不驕不躁，實屬難得。”

宋小青捂住了自己的臉，“太後娘娘，民女就是個尋常村姑，您這樣誇讚會讓民女覺得無地自容的。”

太後不免有些好奇，“你是鄉下人出身，據聞沒有念過書，怎麽說話不似尋常鄉野之人？”

“太後容稟，”宋小青把手拿下來，放在腹前，十分嚴肅地說道：“民女雖然出身貧寒，卻也知道‘讀書使人明理’的道理。比如我們莊戶人家種地的經驗，基本上都是口口相傳，有些時候，有些靈感卻是一閃而逝的，若是不能抓住記錄下來，很快就會遺忘，這是一件非常令人遺憾的事情。

“而且，三代以上的一些事情，往往就會在口口相傳之中走了大褶兒，出現極大的誤差，比如說我們小河的水量變化，我們周邊村子的土地變化，祖輩傳下來的只是一個大概的情況。

“再有，比方說，怎麽樣才能讓土地變得更加肥沃，怎麽樣才能種出來產量更高的糧食，這也不是我們尋常莊稼人能做到的。

“民女去縣城裏趕大集，就聽人說過，朝廷裏有專門的官員管著農事，這些人敢想我們這些老實人不敢想的，敢做我們這些但小人不敢做的，因為他們背後也有朝廷的支持，所以他們是能夠研究出來更好的改良土地、優化糧種的方法的。

“書就在那兒放著，就好像一座大寶山一樣，可是目不識丁的人，只能看著幹著急。所以民女才會想方設法學著認字、念書。不瞞太後，民女現在認字已經不少了，除非特別生僻的字，否則都能念出來。只不過，因為每天都要勞作，實在是沒有練字的時間，所以現在真正會寫的字並不多，而且，寫出來也不好看。”

說到後來她帶了恰如其分的羞澀。

太後略略點頭，這和她了解到的情況出入不大，遂又問：“你現在還經常看書？”

“是啊！”宋小青坦然點頭，“既然已經知道讀書的好處了，民女自然要堅持下去，太後有所不知，民女還搜尋了不少關於種花養花的書，有些是匯總的專門的花匠的經驗，還有一些就是比較愛好花卉的名人總結出來的自己的實踐經歷。

“當然，民女並沒有全信，基本上是經過試驗之後才能知道到底可信不可信的。

“其實能夠真正記錄下來的，大多是一些風雅之士著述的，真正的經驗老道的花匠未必識字，他們的經驗都是寶貴的財富，不能流傳下來真是太可惜了。

“進京的一路上，時間緊迫，所以民女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註這些，只是留意了一下某地什麽花比較有名，等回去的時候一定會放慢速度好好去學一學。

“還有就是，這段日子一有時間就和鄭大人一起探討，實在是獲益良多。別看民女現在種花也算是有一套了，可是和這些經驗豐富的老人比起來，還是差得遠。皇宮之中果真不愧是臥虎藏龍。”

太後微微一笑：“你這丫頭還真是會說話。哀家實話與你說，宮裏有不少秘本，有些甚至是從大周那時候傳下來的，關於名貴花卉培植的不在少數。你可有興趣？”

宋小青立刻睜大了眼睛，說不感興趣那是假的，不過她的表現也的確是有些誇張，“有的有的！”

太後順勢說道：“那你可願意留下來？”

宋小青面露為難之色，緩緩跪了下去，“太後娘娘，若是民女拒絕是不是顯得特別不知好歹？”

太後微微一怔。

宋小青緊跟著說道：“要按民女本心來說，是一千一萬個願意的！可是，實際情況卻又不容許民女任性而為。還請太後容許民女把話說完。”

太後輕輕頷首。

“民女今年十五歲，”宋小青緩緩說道，“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在鄉下，大多數都已經出嫁了，就算是還沒有出嫁的也已經在相看人家，若是再有一兩年還沒有說定人家，就會被人恥笑。

“不過因為之前民女家中和一個藥材商有了合作，對方覺得我們家中民女最會種地，所以要讓民女負責，說定了要讓民女一年內不得婚配。但是民女的家人都已經在替民女相看人家了，等一年期滿之後，民女就該準備嫁人。

“可是民女聽說，如果進宮當差，至少三年之內是不能婚嫁的，所以……”她面露難色。

太後面露寬和，“這個可以為你破例。”

宋小青舔了舔嘴唇，“還有呢。民女短時間內是不想離開家鄉的，民女家中剛剛不那麽貧窮了……民女生而無母，是大哥大嫂一手帶大的，所以他們是兄嫂也是爹娘，除了孝敬爹爹，民女還有責任和義務幫著大哥大嫂一家富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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