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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初見湘雲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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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是太子有意要納娶的人。

想著林家如今在萬歲爺心裏的地位,又想著太子若是納了林家的姑娘,不僅是得了一個如花美眷,太子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不易動搖。董鄂氏和烏拉那拉氏再一次不約而同的各自想出了法子偷偷使人往前頭給各自的爺們傳話,這位林家的姑娘到底要怎麽處理才好呢?白放著叫太子撿了這個便宜去,總是不行的。

董鄂氏與烏拉那拉氏的動作落到了好幾雙眼睛裏,八福晉郭絡羅氏便是其中之一。

郭絡羅氏冷眼看著這兩人做著這些事兒,輕哧一聲之後,轉身走開了。

海棠樹下,一個纖細裊娜的身影立在那裏,仰頭看著頭頂或開待開的四季海棠。

“八福晉。”看到郭絡羅氏走了過來,黛玉身邊伺候的人忙福了一個禮。

黛玉聽見這聲音便轉過身來,也對著郭絡羅氏福了一福,“八福晉。”

郭絡羅氏神色覆雜的走近黛玉,靜默了片刻之後。方才開口道:“咱們走一走,如何?”

黛玉略一頷首,應了一聲“好”。

兩人並肩而行,緩緩的朝著一處假山上的亭子拾階而去。

“我早就聽表哥說起過你。姑媽的翊坤宮。我也是常去的。聽說姑媽那裏也會時不時的傳召你進宮說話,可惜咱們一直沒見過,卻是無緣的很。”八福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平淡淡,好似白水一般無味。

黛玉的眉頭只微微一蹙,旋即便舒展了開來。她淺淺一笑,說道:“我也聽說過八福晉。”

郭絡羅氏淡淡的說了一聲“哦”,不甚在意的樣子。

“不是從九爺那裏聽說的。”黛玉接著道,她的心思一直在轉,這位八福晉的態度瞧著可不像九阿哥說的那樣。怎麽看都不像是對著自己人的,反倒是像對著敵人的意思居多一些。

“據說八福晉的性情最是剛毅果決,言談舉止爽利幹練,極有滿洲姑奶奶的風範。”

若不是黛玉言語神色之間一如既往的清清淡淡,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阿諛諂媚。郭絡羅氏真要嗤笑出來了。

“呵呵,剛毅果決?爽利幹練?呵呵……”郭絡羅氏邊說邊笑,只是那笑聲中藏著些許的黯然和無奈,叫黛玉聽著只覺得心都跟著刺痛,“說我最多的,難道不是跋扈不容人?”

斜斜的睨了一眼,郭絡羅氏挑著眉尖兒。半是嘲諷半是挑釁的問黛玉道:“難道你就不曾聽說過這些?”

“自然是聽說過”黛玉擡眼看向郭絡羅氏,依舊清清冷冷的回道。

郭絡羅氏垂下眼,冷冷的一笑。

“不過,”黛玉又道,“八福晉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我卻是不知道的。”

郭絡羅氏瞇著鳳眸。橫了一眼黛玉,冷笑道:“自然是因為我無所出,卻沒給八爺納妾的事情……”

“那又如何?”水眸盈盈一睇,黛玉的話叫郭絡羅氏不由的腳步一頓。“八福晉同八爺成親還未有十年吧?八爺如今還不到三十吧?……在我林家看來,八福晉此舉並沒有做錯什麽。”

黛玉跟著郭絡羅氏一起站定。清揚婉約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林家祖訓自來便是‘三十無子方可納妾’,如果說不給夫君納妾,便是一大錯兒處的話,何故那些家裏有女孩兒的人家要與我林家結親?”

“所以,這人心都是偏的。”黛玉輕嘆了一聲,說道:“自家嫁出去的女孩兒,便要找那不納妾的人家;看著別人家的女孩兒,卻又道不給夫君納妾便是不賢惠……”

“真真是好笑!”黛玉冷笑一聲,斥道。

郭絡羅氏怔忡了片刻,她呆呆的看著黛玉。

黛玉與郭絡羅氏面對面的站著,她見郭絡羅氏似在沈思,便沒再出聲打擾,只是拿著清澈的水眸靜靜的看著出神中的郭絡羅氏。

“唉——”

郭絡羅氏突然嘆了一聲,旋即又問:“林家有此家訓,身為林家的媳婦卻是有福了。不過對你怕是未必。”

郭絡羅氏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去。“你自幼長在那樣子的家庭裏,怕是沒見識過那些妻妾爭鋒的糟心事兒。跟我表哥的事兒,你,該是心裏有數的。”

說著話,郭絡羅氏扭頭看向了黛玉,似在詢問。

黛玉微微的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郭絡羅氏接著道:“皇家不若尋常百姓家。尋常人家的媳婦兒,遇著了委屈事兒還能找娘家人幫著出頭。在皇家,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表哥是個什麽性子,我還是知道一二的。他是我姑媽的小兒子,又是自小養在翊坤宮裏的,姑媽打小就寵溺著他,再沒什麽不叫他如意的。表哥瞧著一樣東西好的時候,說一句‘掏心挖肺’不為過。可是他不過一些時日,便會遇著新得好東西,那個時候,原來那件好的便會叫他不知道扔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呵護。”

“表哥如今瞧著對你是千好萬好,可是保不準有一日,他要是瞧中了什麽新鮮顏色,你還能攔著他,不叫他納妾不成?”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亭子裏。那亭子修造的並不大,雖然能容納的下黛玉跟郭絡羅氏兩個人,但是也沒有太過多餘的空間,便是亭子外面的空間不算大。 所以,這兩人身邊伺候的丫鬟嬤嬤們,除了貼身伺候的,其餘的都只能在順著那石階排排往後站著。

“若有一日,表哥他真要納妾了,你待如何?”郭絡羅氏問道。

黛玉嘴角一勾,眸光流轉,嬌聲笑道:“我林家女兒求得便是一世一雙人。不說九爺不會如八福晉說的那樣,若是真有那麽一日,便道‘君既無心,我便休’。”

黛玉唇邊噙著的淺笑,和水眸中盈盈流轉的波光,都叫郭絡羅氏覺著耀眼,心道黛玉於納妾之事上,做法更是決絕。

“那是皇家,和離之事,豈是那麽容易的?”皇家的臉面啊……

“縱是不能和離,析產別居總是能夠吧。”黛玉揚了揚眉,對著郭絡羅氏笑道。

郭絡羅氏楞了一下,不覺好笑的搖了搖頭,心中對著黛玉的芥蒂剎那間便煙消雲散,沒有了半點兒的蹤影。

“林家女兒,倒是有些意思……”郭絡羅氏看著黛玉,笑道。

郭絡羅氏解開心結之後,對著黛玉倒是真心囑咐了幾句,“我知表哥知會了太子妃多多照顧於你,只是今兒個毓慶宮裏人多事雜的,太子妃怕是會力不從心。再者,這有心算無心的,也是防不勝防。”

“三嫂和四嫂看你的眼神可都不大好。四嫂那裏,你別擔心,橫豎有我在,總不會叫她真的得逞了去。倒是三嫂……三嫂會如何做,我卻是吃不準了……”

“總之,你今兒個千萬別落了單。如今咱們倆個雖是在一處,不過怕是會有人尋著機會調我離開也說不定呢。”郭絡羅氏咬著唇,慢慢說道:“明知道有人要使壞,偏偏無從防備。真是想想都覺得惱人啊……”

黛玉笑道:“勞你費心了,我會多加小心的。”

郭絡羅氏只能又嘆了一聲。

下了那處假山,便是一潭荷花清池。如今還未到荷花的花期,這清池裏只亭亭玉立著許多的荷葉,隨風搖曳。

“八福晉,”一個小宮女急急忙忙從遠處跑了過來,“安親王府上的大福晉來了,我家主子請你快點兒過去前頭見見。”

安親王府確實也是接到太子妃的帖子的,只是先頭三福晉跟四福晉剛一有動作,自己這裏就被人叫走。這事兒怎麽想,都叫人生疑。郭絡羅氏心裏猶豫,行動上便也跟著躊躇了起來。

“你還是趕緊著去前頭看看吧。這事兒,等你見著到了前頭自然一見便知,總不好有假的。”黛玉說道。

郭絡羅氏輕嘆一聲,點了點頭,“你說的是。只是,我這心跳的忽快忽慢的,縱是不安哪。”

黛玉笑了笑,道:“你前頭先過去,我在後頭慢慢的也回去了。”

郭絡羅氏想了想,說道:“如此甚好。”又囑咐道:“叫你的丫鬟跟緊著些,路上留心兩旁四周的。等會兒路上我要是遇著圖雅或是五嫂,也會叫她們來尋你的。”

黛玉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182、被當槍使了?

郭絡羅氏到底還是不情不願的帶著人往前頭花廳那裏去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片厚厚的雲朵,將太陽團團遮住。

黛玉站在原地擡頭望了望有些陰暗的天空,很是無奈的輕嘆了一下。

這時候,秦桑綠枝兩人上前,拱衛在了黛玉的左右。這兩人面兒上瞧著與平時無二的樣子,黛玉卻敏感的察覺到這兩人在緊張的戒備著。

雪雁見狀,忙退到黛玉的身後,將黛玉兩側的位置讓給了秦桑綠枝。她是知道秦桑和綠枝的本事的,又想著今兒個臨出門時太太叫雲妙過來囑咐自己的話,心裏便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她張大了一雙杏眼,支楞著兩只耳朵,跟在黛玉身後四面八方的環顧警戒著。

“格格,咱們也快點兒回前頭花廳那裏吧。這天色瞧著竟是要下雨的樣子。”秦桑湊近黛玉說道,守在黛玉另一側的綠枝也讚同的點了點頭,跟著勸黛玉道:

“今兒個這裏人多。格格若是想逛園子,還是等下回吧。”

燕嬤嬤和金嬤嬤兩人也是四處看了看,然後金嬤嬤對著黛玉說道:“格格,叫小德子走在前頭引路吧。這毓慶宮忒大了,走了這麽久,咱們一時半會兒的怕是繞不回花廳那裏呢。”

金嬤嬤的話音剛落看,原本一直毫無存在感的小德子,這時候卻是極有眼色的走上前來,對著黛玉恭恭敬敬的說道:“奴才在前頭給格格領路。”

黛玉略一頷首,算是允了。

毓慶宮的花園子其實算不得大,至少沒有禦花園那麽大,但是也不小。

黛玉一行人一路看似悠閑地逛著,其實個個都提著心。

一行人轉出桃花林,走上了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道。那小道的一邊栽著玉蘭樹和海棠樹,樹下點綴著連翹紫薇等灌木,小道的另一邊則是一個種著柳樹的緩緩斜坡。斜坡直直探入抱月池裏。

小德子在前頭引路,走著走著,突然腳下一滑,一個踉蹌。差點兒沒直接滾到旁邊的池子裏。

黛玉等人忙停了下來。

小德子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自個兒在那裏拍著胸口,喃喃道:“幸好咱家腳底下穩,不然滾到抱月池裏,不淹死也得去了半條命呢……”

黛玉眼神一閃,先是問了小德子有沒有事兒,接著又問了抱月池的事情。

“剛剛驚著格格了。”小德子笑了笑,道:“今兒個這鵝卵石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竟是滑不溜丟的。”

綠枝小心的上前幾步,然後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鵝卵石,發現果然很滑手。她搓了搓手指,又放到鼻下聞了聞,眉頭一緊,回頭對著黛玉等人說道:“是油。”

黛玉神色清冷無比。看了看地上,又扭頭去看旁邊的抱月池。

“這個池子跟剛剛的荷花池不一樣?”

小德子笑道:“格格真是慧眼如炬。那個荷花池是後來新挖的,不深。這個抱月池是原就有的,底下到底有多深,怕是連宮裏伺候的那些老人兒也說不清楚的。”

“可還有別的路回前頭花廳去嗎?”問話的是秦桑。

小德子面有難色的回道:“自然是有,不過那條路離著前院兒近,之間又沒遮沒攔的。很容易沖撞著什麽人的……”

秦桑目測了一下這條小道的長短,然後跟著黛玉商量道:“咱們也不知道這油跡到底蔓延了多遠。若是距離不長的話,奴婢和綠枝兩個倒是可以帶著格格、雪雁和嬤嬤們過去。只不過若是這整條小道都是油跡的話,便不行了。”

“不如奴婢先去探探?”綠枝提議道,按著小德子的說法,另一條路實在也不是個好選擇。

“你自個兒小心著些。”黛玉叮囑道。

秦桑也對著綠枝點了點頭。囑了一聲“小心”。

綠枝小心翼翼的往前頭探路去了。

眾人感覺時間過得很久之後,綠枝頂著一腦門子的汗慢慢挪回來了。

“不成,這整條路上全滑的很,走不得了。”綠枝氣喘籲籲的說道。

秦桑擰著眉打量了一下兩旁的樹木,忍不住嘆了一聲。“這些樹也是吃不住力的……”

黛玉斂眉想了片刻,擡眼看著秦桑綠枝道:“咱們轉道,走另一條路回去。”

“格格……”秦桑綠枝齊聲喚道,黛玉擺了擺手,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一來,這條路咱們是走不得了,不換路的話,難道要一直困在這裏嗎?再來,這事兒瞧著像是人為的,那麽另一條路怕是也不太平。只是,這局既然已經布下了,咱們便是一直在這裏等著候著,前頭見咱們一直沒有出現,那些子該傳的話也一樣會傳出來。”

黛玉冷笑一聲,道:“咱們走另一條路。有你們在,難道我還真的就得去跳別人挖好的坑不成?”

說著黛玉頓了一下,她掃了一眼小德子,淡淡的接著說道:“別忘了,這裏到底是毓慶宮……”

秦桑綠枝等人見黛玉態度堅決,又琢磨著黛玉剛才的那番話,這才不得不同意換另外一條路走。

依舊是小德子走在前頭引路。

依舊是秦桑綠枝兩人在黛玉兩側,只是她們這回都牢牢的扶著黛玉走。

小德子口中的另一條路,極是靠近暖香塢,與暖香塢之間僅僅是隔著一座不算高的太湖石假山。所以黛玉一行人還未走近假山那裏呢,便已經可以隱隱約約聽到暖香塢那裏傳來的絲竹聲和說話聲了。

聽見假山那邊好像近在咫尺的說話聲,秦桑綠枝二人不免有些急躁了起來。

黛玉倒是鎮定的很,腳下的步子不見絲毫的慌亂。

“前頭轉角那裏,咱們轉上右邊兒的回廊走到底就是花廳了。”小德子回頭低聲說道。

眾人聽了,不禁心裏松了一口氣,腳下的步子不免又加快了幾分。

小德子引著眾人到了拐角那裏,剛轉過身去,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小德子被唬了一跳,下意識的就要喊出聲來,卻叫人捂著嘴抵到了墻上。

“閉嘴!”

一聲輕斥響起。

秦桑綠枝也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只道這人是沖著黛玉過來的。兩人匆忙對視一眼,然後一人挺身上前去查探究竟,另一人則是扶著黛玉不進反後退了兩步。金嬤嬤、燕嬤嬤和雪雁三人也反應極快的走上前,圍在了黛玉的四周。

上前去查探的那人,是秦桑。她一臉凝重的快步轉過拐角,卻見著小德子一臉恭敬的垂手立在一人身旁。

“九爺?!”

“玉兒呢?”

“格格在後頭由綠枝守著。”說著,秦桑側身將路讓了出來。

秦桑的聲音不高,只是黛玉等人都是聽見了的。聽說是九阿哥,幾人都是松懈了下來。

“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九阿哥來到黛玉身邊,滿面疑色的問道。“這裏可是快出了後院兒的範圍了……”

桃花眼瞇起,冷冷睇向了小德子。

黛玉一瞧九阿哥的神色,便知道這人定是誤會了,連忙將剛剛抱月池那兒的事兒跟九阿哥說了。

“我送你。”九阿哥聽完黛玉的解釋,只說了這麽一句。

“當時,要不是有小德子在前頭頂著,我怕是已經落到那個抱月池裏了……”黛玉走在九阿哥身邊,不時擡眼小心瞄一下。這人渾身冒著冷氣,往日總是溫暖帶笑的桃花眼如今也是冰涼一片。

黛玉嘆了一聲,扯了扯身旁那人的衣袖,怯怯道:“我沒事兒。你別生氣了……”

九阿哥神色難看的瞅了一眼黛玉,半晌兒方才開口說話。

“你猜的沒錯兒。這條路上原該是老七在這裏等著你的。”

哎?!

黛玉一怔,不知不覺的便停下了腳步,只是站在那裏不解的看向九阿哥,疑惑的問道:“不是說七爺沒摻合進來嗎?”

九阿哥嗤笑一聲,冷冷說道:“老七是沒什麽想法,可是架不住有人在背後設計啊。”

原來七阿哥得了一個口信,說是七福晉派了人過來有事兒要說,人就在轉角回廊這裏候著。

七阿哥雖說處事無為,卻並不是一個笨蛋。自家福晉是個什麽樣的性子,他會不知道?他也清楚自己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阿哥,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能落到他頭上啊?再說了,這來傳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毓慶宮的奴才,反正七阿哥是不認識的。

今兒個後院兒那裏可是有不少的女眷的。那個轉角回廊正連著內院跟外院,一個不好,要是沖撞了哪個府裏的女眷,自己可真是說不清楚了。最重要的是,林家的那位小格格據說今兒個也來了。林大人簡在帝心,三阿哥和四阿哥對著那位林家格格可都是很有些想法的,這些七阿哥心裏一清二楚的很。三阿哥是想要自己納了林家格格的;而四阿哥那裏卻是覺著一來兩人年紀相差太多,二來四阿哥府裏側福晉的位置已經滿了,林大人的官位和林家的家世在那裏擺著,林家格格總不能只做個格格吧?所以,四阿哥是盤算想著叫八阿哥納了林家格格,做側福晉的。總而言之,林家格格如今在三阿哥和四阿哥的眼裏,那就是一個熱氣騰騰的香餑餑。

別的也就算了,七阿哥心道,就怕自己這回是要被人拉出去當槍使了,算計林家格格什麽的。

☆、183、連環計之一

其實,這倒也怪不得人七阿哥多心,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來給七阿哥傳話的人,自稱是後頭太子妃院子裏的粗使雜役,得了七福晉的一個荷包賞銀,這才幫著七福晉過來給七阿哥帶個口訊什麽的。若只是如此,七阿哥倒也不至於多想。

只是後來,那人瞧七阿哥行動間並不是很想去拐角回廊那裏的時候,臉上一閃即逝的劃過一抹急色。而後,又說了好些話,極力鼓動七阿哥過去拐角回廊那裏。這就不能不叫七阿哥起疑心了。

再加上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身旁的三阿哥,也話裏話外的鼓噪著自己,七阿哥心裏那就更不踏實了。

這是要鬧哪樣啊?七阿哥心裏的小人呈茶壺狀,在那裏憤憤的吼道,老三你就見不得爺清閑著,是吧?是吧!

眼瞅著那個雜役和三阿哥兩人大有自己不點頭過去,就誓不罷休的勢頭,七阿哥只好心裏哀嘆了一聲,然後遂了這兩人的心意慢慢出了暖香塢,往拐角回廊那裏去了。

好在那個小雜役沒有跟個監工似的一路跟著自己過來。七阿哥心裏暗忖道。他也沒真的就傻傻的往拐角回廊那裏走,誰知道那裏被挖了多深的坑啊?

暖香塢外頭不遠的地方,九阿哥正跟著十阿哥兩個說話,看到七阿哥垂頭喪氣,面色難看的從裏間出來,不免就問了兩句。

七阿哥往日裏真是悶葫蘆一樣的人,別人縱是問上幾句,他也只是“嗯”、“是啊”……這樣子一兩個字的往外蹦。今兒個倒是好了,也不知道這位爺是不是叫人給郁悶狠了,聽見九阿哥問話,他立馬竹筒倒豆子似的嘚吧嘚吧說了一通。

七阿哥也不敢說這就是三阿哥挖坑叫他跳下去,只能在那裏抱怨七福晉做事不周全,這是有多要緊的事兒啊,使人來喚他去那樣子一個紮眼兒的地方說話等等等等……

“唉。我真是不想過去。可是這事兒叫三哥聽見了。三哥那人,九弟和十弟也是知道的,最是實誠的了。他聽說你們七嫂那裏有事兒找我,便極力勸我過去看看。唉——所以。我便是不想去回廊那裏,也沒法子繼續待在裏頭喝茶聽戲了……”七阿哥搖頭嘆道,話音兒裏帶著三分哀怨三分郁悶還有四分的無可奈何。唉!明明知道前頭是個坑,自己還只能悶著頭裝作啥都不知道的樣子走過去,更別提後頭還有人等著聽響動。啊——!天底下還有比爺更悲催的孩子嗎?有嗎?

這事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三和老四在那裏較勁兒,結果卻把自己給扔出去當槍使了。七阿哥整個人都哀怨起來了,心道:爺根本就不想摻合進這倆人之間的那些個破事兒裏……

“要不,九弟十弟你們倆陪著七哥過去一趟?”七阿哥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提議道,這樣子的話,即便是出了什麽事情。自己也不至於百口莫辯不是?七阿哥左想右想,真覺著自己這個主意實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老九那是穩穩的太子黨啊,依著他跟太子爺的關系,今兒個自己這裏便是真出了什麽糟心的事兒,也有他幫著自己在太子爺跟前兒說話呀。

七阿哥沒啥野心。他就想著自己能做個富貴閑王,過此一生也就罷了。而且,他也不求啥親王爵,一個郡王便也盡夠了。七阿哥心道,自己真的真的是一點點也不貪心啊……

九阿哥笑了笑,不過還沒說話呢,十阿哥卻突然冒出來一句。

“我還是頭一遭聽七哥你說那麽多話呢……哎喲!!”

十阿哥抱著頭蹲到地上畫圈圈兒去了。九哥越來越暴力了……

七阿哥被十阿哥的一句話給弄得面色赧然。老十這孩子,話說的那麽實在,一點兒也沒想著給兄長留面子,真是欠揍!

“老十發癔癥了,七哥別理他。”九阿哥笑道,“七哥顧慮的對。七嫂選的那個地方實在是不好。再者說了,幾位嫂嫂都在那裏看著呢,能有個什麽事兒呢?不如這樣吧,回廊那裏咱們還是都別過去了。今兒個來的各府女眷不少,真要是沖撞了誰。總不是一件叫人舒心的事兒。至於七嫂那裏,等會兒我跟二哥說一聲,打發個小太監過去問問。這裏好歹是太子東宮,真要鬧出什麽事情來,太子臉上也不好看,皇阿瑪那裏就更……”

九阿哥如此一說,七阿哥就更不想去跳那個坑了。他可以不求在皇阿瑪跟前兒得臉,但也不能為著旁人去惡了皇阿瑪的眼啊……

七阿哥點了點頭,只是又猶豫道:“可是裏頭三哥那裏……”

九阿哥不以為意的笑道:“三哥那人實誠,怕是會擔心七哥跟七嫂之間鬧出什麽誤會,一時之間沒有顧慮到那地方合不合適,也是有的……七哥若是覺得抹了三哥的面子,臉上會不好看的話,倒不如先去別的屋裏避一避。”

七阿哥一聽這話,覺得這主意倒是不錯。他擡眼看向九阿哥,等著九阿哥把話說完。

“暖香塢旁的絳雲軒雖不大,倒也是一處不錯的地方,三哥不妨跟著弟弟先去那裏歇會兒。那地方雖然看不到戲臺,但是聽戲什麽的,還是能夠的。咱們正好在那裏,吃盞茶,靜靜的聽幾出戲,豈不好?”

七阿哥擊掌笑道:“大善!”

……

“所以,七爺如今正在絳雲軒那裏?我記著那裏好像是太子殿下給你準備的吧……”九阿哥說完,黛玉方才問道。

“嗯。老七現在正跟著老十一塊兒呢。”九阿哥說道,“老七那人瞧著不怎麽機靈,其實心裏明鏡兒似的。要不然,他能看出這兒就是個坑?還一反常態的跟著我在那裏說了那許多的話?”

黛玉笑了笑,水眸彎彎的,“聽你這麽一說,確實是呢。七爺做這些,擺明了是要借著你的口,去在太子殿下跟前兒撇清關系。”又問:“你又是為什麽要過來呢?”

桃花眼斜睨過來,九阿哥挑著眉尖兒道:“自然是想過來看看,這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老七雖然瞧著跟誰都不親近的樣子,不過老三一直拿他做自己的跟班兒。今兒個老三卻預備拿著老七作筏子……我好奇啊,這到底是挖了多大的坑啊,居然叫他把自己唯一的跟班兒都舍了出來……”

“老七那裏明顯的不是事先就安排好的,老三這事兒做的粗糙。不過,若是再結合著之前你說的抱月池的事情,呵呵……”九阿哥冷笑了兩聲,接著道:“那,可就有些意思了。”

“這裏是太子東宮呢。皇阿瑪在這裏撒了多少的眼線啊。居然有人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在這防衛甚嚴的地方安排好這一出出的連環計。”九阿哥重頭到尾的想了幾遍,真是越想心裏越寒,牽著黛玉的手不自覺的緊了一緊。

“抱月池據說是前朝就有的,那裏是個什麽情況,來過毓慶宮的人心裏都有數。想算計著叫你在抱月池那裏落水。布局的那人,該是在賭你和你身邊沒有會水的人。便是你僥幸被救上了岸,”九阿哥看了一眼身邊斂眉不語的黛玉,帶著一絲薄怒的接著道,“你穿著春裳,落水上岸之後,便是沒有露出什麽,嗯……也會叫人瞧見去不少……總是對你的閨譽有礙……”

“這時節雖說已經不冷了,但是那池子深得很,下頭的水也涼得滲人。你再身子弱一點,縱是沒有在那池子裏滅頂,受驚之下再被這麽要命的寒氣一凍,日後怕是要纏綿榻上,藥罐子不離身了。更有甚者,你一個受不住,便是救上來的,也是時日無多……”

“若是抱月池那裏的布置沒有見效,還有這裏的安排。”九阿哥周遭的溫度明顯的又下降了好幾度,“叫老七在這裏候著,便是你們兩個沒有什麽,到時候太子妃那裏久候不到你,那些人再作鬼傳些話出來,說什麽私相授受的……老七倒也罷了,他一個爺們,最多不過得個孟浪的名頭。你可就是百口莫辯了!”

桃花眼中滿是冰冷陰寒,九阿哥原本俊秀的臉上此時全是狠戾暴虐之色。

“我卻是真不知道,自己這裏到底是礙著什麽他們誰了?要這樣子的謀算我?”黛玉冷冷的說道,她雖然性子清冷,輕易不動喜怒,但是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何況她如今被人這樣子的算計來算計去的,真道她是面團子做的嗎?

只是因為良好的教養,黛玉即便此時心裏怒極,也說不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況且依著九阿哥剛剛說的那些話,黛玉隱隱覺著這次的棋局遠遠不止是算計自己的閨譽和性命那麽簡單……

“你不覺得,這些謀算到最後,算計的並不僅僅只是我嗎?”兩道罥煙眉緊緊蹙著,黛玉帶著滿心的疑惑,擡眼看向九阿哥。

“這出連環計最終指向的,該是毓慶宮、太子殿下……還有,我林家。”

☆、184、巧合

“先頭老三和老四兩個雖然對你起了心思,卻也沒有要害你的意思……”九阿哥也是疑惑著呢,老三老四明顯著是想要玉兒這個人的,並借著玉兒拉攏林家為己所用。可是這一回,卻用著如此陰損的招數,明顯著是想要了玉兒的命,或是毀了玉兒的名……

這裏頭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九阿哥擰著眉想道。

“還有……八福晉開始的時候也是有點怪怪的……”黛玉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郭絡羅氏的事情給說出來了。

“怎麽回事兒?”九阿哥吃了一驚,忙拉住黛玉道:“你仔細說說呢。”

黛玉便把今日同郭絡羅氏,從見面到後來逛花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了九阿哥知道。

九阿哥聽完之後,沈吟了片刻,方道:“這事兒,我大概能猜著是為了什麽。”看了一眼黛玉,九阿哥並沒有接著說下去,只是轉而安慰黛玉道:“她那人的性子倒是不壞,不過因為打小跟著安親王長大,所以行為處事很有些男孩子的爽利果決,卻是不如普通女孩子那樣貞靜賢淑。她若是有哪裏做的不好的,你且看著我的面子,只別往心裏去就是了。”

“……她能跟你說出在四嫂面前替你擔著的話來,便定是能做到的。她那個人最是守信,言出必行的。”九阿哥拉著黛玉慢慢走著,“日後你們接觸多了,你也就知道了。……”

兩人說話間已經快要到了游廊的盡頭。

“今兒個這事兒怕是還沒完,你且小心著。”九阿哥叮囑道。

“我省得的,你放心。”黛玉有意叫他寬心,便笑著應道。

九阿哥又無奈又不舍的看著黛玉,心裏默默腹誹著:爺怎麽可能放心的下啊……

“喲,這不是玉兒嗎?”一個溫和的女聲突然自兩人不遠處傳來。

九阿哥和黛玉一起望過去,竟是裕親王福晉西魯克氏,身邊還有裕親王家那個叫婉容的女孩子。

“王嬸。”九阿哥對著西魯克氏行了一禮。

“福晉。”黛玉也蹲身福了一福。

“原來九貝勒也在呢。”西魯克氏和藹可親的笑道。

“王嬸這是……”九阿哥問道。

西魯克氏笑瞇瞇的看著九阿哥和黛玉兩人。說道:“我這不是跟著玉兒一道逛花園子的嘛。”

九阿哥眼神一亮,黛玉低眉淺笑。

西魯克氏笑睨了九阿哥一眼,繼續道:“這毓慶宮的花園我還是頭一遭來呢,真真是精巧別致。聽說是學的江南那裏的樣式。玉兒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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