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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初見湘雲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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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就一個人去了呢……他留下我一個人,真真是要被你哥哥給氣死了……我就是到了地下,又有什麽臉面去見你父親啊……”

這一番“咿咿呀呀”的哭訴,端的是抑揚頓挫、唱作俱佳的,跟那臺上唱戲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薛寶釵本是對自己媽媽一心撲在哥哥身上的事兒暗恨,如今聽了薛王氏這番哭訴,她心裏倒是起了一個主意。

薛寶釵扶著薛王氏坐下,又命人打來溫水,她親自伺候著薛王氏梳洗了一番。待一切妥當之後,薛寶釵方才說道:“媽媽的心事,女兒也清楚一二。女兒心下有個主意,媽媽且聽聽如何?”

聽了這話,薛王氏倒是真的止住了淚珠子,點了點頭,急聲道:“我兒有什麽好主意,快快告訴媽媽。”

薛寶釵笑了,“照女兒的意思,這嫂子的門第倒在其次,關鍵是能要能幫襯著哥哥才好呢。至於模樣,只要咱們拿出銀子,總能找著哥哥喜歡的。男人便是長得再好,還能越過女人去?又不是小倌兒戲子的……”

☆、165、芳辰邀約

丫鬟端來了熱茶,薛寶釵接過來之後,親自奉給薛王氏,接著道:“父親在的時候,咱們家也是皇商呢。如今因著族裏人的忘恩負義和這京都權貴的仗勢欺人而丟了祖上的買辦,雖說這責任不在咱們身上,媽媽日後到底難跟父親交代的。女兒想著,媽媽倒是不如給哥哥找一門同是皇商的岳家才好呢,日後也能多多提攜提攜哥哥,叫哥哥跟著長進長進才是……”

薛寶釵輕手輕腳的幫著薛王氏理了理衣擺,又道:“再說了,既然出身皇商之家,這女孩兒的嫁妝必是不會簡薄了的。若是這戶人家只一個女孩兒,那麽日後……”

未盡之語,隱含著無盡的誘惑。

薛王氏聽到這裏,就跟看到了金山銀海似的,那雙眼睛頓時就閃閃發亮起來了。她欣慰的抱著薛寶釵,疼愛的摩挲著,嘴裏說著止不住的感慨:“到底是我兒有見識。唉,你若是個兒子,那該有多好啊……”

薛寶釵乖巧的依偎在薛王氏的懷裏,她垂下眼簾,嘴角那裏掛起一抹淺淺的溫柔笑意,只是那笑中多少泛著些微微的苦味兒。她縱是再不情願也得承認,在自己媽媽的心裏,銀子和哥哥永遠要比自己來得重要。即便哥哥不學無術,整日裏惹是生非,只因是個兒子,便叫媽媽當做心肝寶貝一樣的疼到骨子裏。自己無論是念書還是管家,是德容還是言功,哪樣不出挑兒,哪樣不拔尖兒,卻只因是個女孩兒,媽媽嘴裏說著自己千好萬好,到了見真章的時候,自己再怎麽好也是只能排到哥哥後頭去的。

不過沒關系,自己想要的東西,總能謀劃來的。若論心機城府。這個家裏再沒人能比得過自己了……薛寶釵眼眸中的溫柔漸漸褪去,只餘下一片清冷無情。

平安街林家

九曲流觴亭裏,九阿哥斜倚著雕花亭柱坐在石凳上,手上動作不停的幫黛玉剝著糖炒栗子。嘴裏則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黛玉說著話。

“這東西不好克化,你脾胃嬌弱,可別吃多了。要不然,回頭若是你鬧起胃疼來,你娘親還不跳腳著要抽爺啊?”九阿哥說著話,將手裏剝去殼兒的栗子遞到黛玉的手裏,“再吃這幾個,也就行了啊。”

黛玉笑瞇瞇的接過九阿哥遞來的栗子,皺了皺小鼻子,嗔道:“我哪裏有爺說的那麽嬌氣了。幾個栗子而已,我還吃不得了嗎?”

說著,幾個栗子轉眼就叫黛玉下肚了。

九阿哥寵溺的一笑,倒了一杯花茶端給黛玉,“爺不過是白說你一句罷了。只是這東西好吃是好吃。到底容易滯氣隔食。自打來到京都,也不知是不是水土的問題,你這身子便一直不是太好。聽你哥哥說,你如今脾胃不是很好的樣子,動不動就要鬧胃疼的。你還是聽話,少吃點罷。”

黛玉心裏甜絲絲的啜著花茶,面兒上卻帶著幾分傲嬌的點了點。顯得很勉為其難的樣子。

九阿哥見黛玉答應了,臉上的笑意也愈發的深了,伸手將裝著山楂糕的白玉小碟推到黛玉跟前兒,“稻香村做的山楂糕是出了名兒了,又好吃又消食。你嘗嘗。”

九阿哥照顧著黛玉吃了點心果子,又喝了茶。說話時無意之間便提起了林翰和東瀛。

“你們家裏或是祖上,可有跟東瀛那塊兒的人打過交道?”九阿哥隨意的問了一句。

“東瀛?是指隔海的那個小島國家嗎?”黛玉咬著一顆蜜餞果子,偏著臻首挑眉問道。

“你知道東瀛?”九阿哥心下倒是真有了幾分好奇,林家還真的跟那個小矮子國有過糾結不成,要非如此。那個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如何連養在深閨的小玉兒都能知道呢?如此想著,他不免追問道:“玉兒怎麽知道那個地方的?”

黛玉眨巴著眼睛,不明白九阿哥怎麽說起這個東瀛就如此的激動呢?“我聽哥哥說起的。”

“林翰?!林翰說給你聽的?”九阿哥驚訝的說道,難道不是林如海或是賈敏告訴玉兒的嗎?如果是家族之事,不應該是由林翰來說的,“不是你父親或是你娘親告訴你知道的?你哥哥他又是怎麽知道那個地方的?”

黛玉一邊細細回想一邊慢慢說道:“想來哥哥是從書上看來的吧。你也知道的,他素來看得閑書就多,雜學旁收的,爹爹知道這些,卻是不反對的。爹爹說了只要哥哥看那些閑書不會移了性情便好,其他的隨意就是雲雲。”

“至於東瀛嘛,我恍惚記得還是在揚州的時候,有一回說起了唐朝的陌刀,哥哥順嘴就提到了東瀛。嗯……好像是說東瀛人最是反覆無常、狂妄自大、自以為是……嗯,還有好些詞兒,總之就是說那裏的人不好就是了。”黛玉蹙著眉說道。她記得那時候說起東瀛的時候,林翰的樣子很是激動,帶著氣憤,甚至是惱怒的情緒在裏頭,還有些叫人感覺沈甸甸的悲傷。他說了好些話,叫黛玉誤以為自家的祖宗是不是曾經被東瀛人怎麽著了呢。為了這個,她甚至偷偷去找賈敏套話,想知道自家是不是跟東瀛那邊兒的什麽人,有什麽不共戴天的世仇啥啥啥的。結果自然是沒有的,賈敏甚至根本就不是很清楚東瀛那個地方,她還反問黛玉是如何知道東瀛的,倒是叫黛玉隨意扯了一個理由給糊弄過去了。

“我是不清楚東瀛那裏啦,不過是聽哥哥說的。哥哥說那裏的人挺、挺、挺那個啥來著……”黛玉想了想,方才恍然道:“對了,哥哥是說他們挺變態的。”

“變態?”九阿哥很是不解的問道,“何謂變態?”

黛玉擰著眉,手指無意識的繞著帕子,回想著當時林翰對於“變態”這個詞的解釋,“我記著那時候我也問過哥哥這詞兒是什麽意思的。哥哥說,變態就是那些腦子有問題,心也很不好的人……那時候,好像是這麽說來著的……”

九阿哥斂眉沈思了片刻,心裏只疑道:這個林翰,莫不是有什麽來歷不成?

九阿哥又問黛玉一些關於林翰和東瀛的事情,黛玉只是搖頭,說自己不清楚。見狀,九阿哥便沒再繼續問,只是轉了話題陪著黛玉聊了一些別的事情。

“對了,太子二哥說了,下個月的十六是太子妃的芳辰。太子妃那裏想著下帖子給你,邀你去毓慶宮裏參加她的壽宴呢。”九阿哥轉著手裏的琉璃杯,說道。

自完顏若蘭那檔子糟心事兒之後,如今的太子妃對著黛玉是愈發的好了。黛玉能感覺出太子妃的真心實意,便也投進了心意與太子妃交往,如此兩人之間倒是真處出了幾分姐妹之情來。

“哦,”黛玉點了點頭,又問道:“可知道那天都有誰過去?”

九阿哥想了想,“兄弟幾個應該都會帶著福晉過去的,太子妃的娘家人怕也是要請的,幾位宗室老王爺家的女孩兒估摸著也會過去……差不多就這些人罷。”

“這樣啊……”黛玉輕聲說道,擡起盈盈水眸,瞅了一眼九阿哥。

九阿哥一笑,“那天你只管去就是了,帶上秦桑綠枝兩個人。還有燕嬤嬤她們,你至少要帶一個在身邊兒,她們有些眼力和見識,多少能幫襯著你一些。”

黛玉默默的點了點頭。

九阿哥又道:“至於爺的那些嫂子們,等著真的見到你本人了之後,她們的那些個心思怕是都要熄了的。”

直到如今,三福晉和四福晉也沒放棄盤算小玉兒的心思,這叫九阿哥心裏的火氣愈燒愈旺。這次他會同意太子的提議,答應叫小玉兒出席太子妃的壽宴,多少有些想借機去打擊那幾位嫂子的心思在裏頭。因為九阿哥很清楚,在對著小玉兒的時候,同輩人之中,鮮少能有女人不生出些諸如嫉妒忌恨等等此類情緒的,便是那些沾著血緣親情的,也免不了要生出一些羨慕和戒備之心來。

黛玉打量著九阿哥嘴角處的笑意,突然說了一句:“你的笑好奸詐,瞧著不像是有什麽好事兒的樣子……你,是不是在算計著什麽……”

九阿哥被這話一噎,桃花眼沒好氣的睇了一眼黛玉,“爺這麽風光霽月的,會算計誰?倒是你,小心著些才是,別叫人給算計了去。不然,爺找誰哭去……”

黛玉撇了撇嘴,無奈的瞪了一眼九阿哥,心裏腹誹道:這話說的……太沒羞沒臊的了也……

九阿哥嘴裏喋喋不休的囑咐著黛玉出門要如何如何的小心,要如何如何的註意等等等等,“千萬千萬要小心著些哦,爺可還等著娶你過門兒呢……”

黛玉小臉兒一紅,對著九阿哥輕輕“呸”了一聲,一雙水眸瞪了過去,端的是嬌羞無比,“真是越發沒個正形了……”

“你再這樣說話沒羞沒臊的,我可是回去了。”黛玉說著,便起身要離開。

九阿哥見狀,自是忙上前去哄著。

兩人之間,倒是愈加的情意綿綿。

☆、166、晴雯被攆

乾清宮裏,黃敬在遞上了折子之後,便一直靜靜的等候在那裏。

康熙看完了折子之後,將其合上放在禦案上,自己走下了禦座,在黃敬跟前兒慢慢踱著步子繞圈兒。

“東瀛那裏真的有那麽多的金銀礦嗎?”康熙轉了幾圈兒之後,問著黃敬道。

黃敬躬身道:“回主子爺的話,這事兒是地部十九匯報上來的。他跟著九爺派出去的人坐船去了一趟東瀛,一路跟著那些人看著他們勘探,聽著他們說話。地部十九說,這事兒八成是準的。”

“奴才也親自盯著手下人去翻查前朝,乃至之前的史料,唐朝時的書中確實有過這一類的記載,據說東瀛金銀礦藏極是豐盛,有“黃金之國”之稱。那時候,東瀛的遣唐使入唐,都攜帶有著大量的砂金。至宋朝,甚至用銅幣、絲綢、陶瓷器等從東瀛換來大量的砂金。《東方見聞錄》中甚至記載了,元朝時的忽必烈大汗為了黃金還曾經一度遠征過日本的事情等等。”

康熙靜靜的聽著,臉上的神情沈穩中又帶著些許激動。

又磨了幾圈兒之後,老康低聲吩咐黃敬,在九阿哥的身邊加派人手,極是監視也是幫襯,這樣大的事情,放老九這孩子一個人在那裏瞎折騰,這得折騰到什麽時候啊。

黃敬退出去之後,康熙的臉上稍稍流露出了些許的喜色,心道:老九這孩子還真是不錯,一心想著朝廷,是個有心的。還有林家的那個孩子,也是個有見識的。

想著林翰,老康不免琢磨了起來。對於林如海的這個兒子,老康還是很有印象的。當年南巡到揚州,見著林翰的第一面兒,老康就覺著這孩子極是聰慧。腦子好使,念書也極好。只是如今,林家這孩子的年歲還小。聽著林如海的意思,是等著來年那孩子及冠了。再叫他下場參加科舉來著。林如海是個老成的,老康心裏讚了一聲,林翰若是小小年紀便下場,即使中了,自己也不會用他。年輕人嘛,有沖勁,但是沒經驗啊。那些個大事兒,哪裏能放手叫他們這些小輩兒的去折騰呢。倒是林如海的盤算好,叫林翰那孩子去雲德書院多念幾年書,一個人在書院生活也鍛煉鍛煉。等著那孩子年歲大一些再科舉入官場。自己再看著那孩子歷練幾年,便可以放手叫那孩子做事了。

若是沒有這回老九跟林家那孩子謀算著去奪取東瀛的金銀礦,老康真覺著林如海的盤算最是穩妥不過的了。不過眼下看來,林家那孩子不僅僅是聰慧了,那孩子的性子看著也著實穩得很。不是個毛躁的,跟林如海倒是一模一樣,曉得做事前要謀劃仔細的。

康熙對於林翰倒是越來越滿意了。他揚聲喚那來梁九功,吩咐人去請太子過來。

這個林翰原是自己預備著留給太子將來用的,如今看著倒是可以叫那孩子下場之後,提前為太子所用了。搓了搓手,康熙緊走了幾步坐到禦座那裏。林家是個好的。林如海本身就有才幹,又忠於王事。他膝下一兒一女,也俱是出挑兒的很。聽宜妃說,林家的小玉兒不但模樣好,性情好,規矩好。連著管家理事什麽的也是極能拿得出手的。只是可惜了,小玉兒年紀小,等著選秀還有幾年的。老康在心裏嘆了一聲,唉!老九那裏還得再等一等呢。

林家那裏還不知道,林翰這頭還沒下場考試呢。前程什麽的就已經被乾清宮裏高高在上的那位給安排好了。

燕子塢正屋的西廂房裏,如今叫黛玉命人擺放起了繡架,沒事兒的時候,她便會在繡架上動兩針。

“姑娘,你這莫不是打算親自繡屏風不成?”雪雁看著那繡架驚嘆道,這樣大的一個繡架,等著繡完了得是什麽時候了?“姑娘怎麽突然想著自己動手繡這樣大的物件兒?累著了自己可怎麽好?”

“哪裏就能累著了,”黛玉雲淡風輕的笑道,“我不過沒事兒的時候,玩兒似的動上兩針罷了。”

雪雁一臉不信的樣子,只是看著黛玉的神色,她也知道自己再怎麽勸也是沒有用的。自己伺候的姑娘是個什麽性子,她還是知道的,這要是打定了什麽主意,那真是再沒人能勸得動的了。雪雁想著,日後自己定要好好看著姑娘,不能叫姑娘真為了做這玩意兒,累壞了身子。又想著,是不是該想個什麽法子,叫自家姑娘轉了別的興趣才好呢。繡屏風,這得有多累多傷眼睛啊……

沒一會兒,屋外有丫鬟過來傳話,說是賈家來人了,賈敏請黛玉到主院那兒見人去呢。

賈家這回過來的人,是鳳姐兒。那些陪著鳳姐兒一起過來的丫鬟仆婦都在外頭候著,只一個人留在屋裏伺候。這人也不是旁人,卻是晴雯。

黛玉過來的時候,一眼便見著了站在鳳姐兒身後的晴雯。

晴雯的臉色不是很好的樣子,眉眼間隱隱藏著氣惱和委屈,眼圈兒也微微泛著紅色,雙唇抿得死緊,好像在拼命壓抑著什麽。

黛玉心裏雖說有些好奇,卻也只是看了晴雯一眼便作罷了。

“見過娘親,見過鳳姐姐。”黛玉給賈敏和鳳姐兒見禮。

“你這孩子,好好的二嫂子不叫,偏偏要管鳳兒叫姐姐。”賈敏嗔怪的點了點黛玉的額頭。

鳳姐兒卻是不惱的,只聽她呵呵笑道:“姑媽快別這麽說表妹了,我呀,聽著表妹這麽叫,心裏只有歡喜的。”

賈敏道:“規矩還是要的。”

鳳姐兒一笑,卻是說起了別的,“……這回過來,一是來瞧瞧姑媽和表妹可是還好,二來也是有一樁事兒要求到姑媽這裏。”

“什麽事兒啊,還要你用一個“求”字的?”賈敏笑道,只是她下意識的去掃了一眼晴雯。

黛玉也帶著些疑惑的看向鳳姐兒,眼角不經意間掃到晴雯,發現她臉色又紅又白的。黛玉見了,心下更疑惑了,猜著鳳姐兒今兒個過來,可是跟晴雯有關呢?

果然,緊接著黛玉就聽見鳳姐兒在那裏很有幾分無奈的說道:“這是晴雯,原是在老太太身邊伺候的。聽說她以前也來給姑媽請過安的,姑媽看看,可還記得她?”

說著,鳳姐兒將晴雯拉到賈敏跟前兒,指給賈敏看。

賈敏眼神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樣子標致的女孩兒,我自然是記得的。”

鳳姐兒嘆道:“這事兒說來,真是跟晴雯有關的。”

晴雯低垂下頭,眨巴了幾下眼睛,努力忍著眼中的濕意。

鳳姐兒見狀,又是一嘆,這才接著說道:“真要說起來,晴雯也是受了無妄之災。這事兒,其實是寶玉和他身邊兒的那個襲人鬧出來的,只是平白帶累了晴雯。老太太也是無法,不好再留晴雯在府裏。只是這晴雯原是賴嬤嬤買來孝敬給老太太的,她也不記得自己老子娘是誰了。真要叫她出府,她也沒個去處。還是我跟老太太說的,姑媽最是慈善不過的。這晴雯真要是頂著那樣子的名頭給打發出府去,怕也沒什麽活路了。與其叫她淪落到那些下賤骯臟的地方,倒是不如請姑媽收留了她,便是叫她做個粗使丫頭也是好的。”

賈敏眉心一蹙,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鳳姐兒也不隱瞞,她安撫的拍了拍晴雯的手,接著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說給了賈敏和黛玉知道。只是顧及黛玉一個姑娘家,措辭什麽的都說得委婉了一些。

原來這事兒還是發生在黛玉去東府賞梅那一日。

那一天,賈母領著府裏的主子小姐們全都去了東府。那天的席面兒上,有一道甜點,叫糖蒸酥酪。賈母見著這道甜點,便想著那個被關起來養著的孫子賈寶玉是極愛吃這個。所以,她便使了晴雯將那酥酪用食盒裝好,給送到賈寶玉的院兒裏去。

晴雯領命提著食盒回西府往賈寶玉的院兒裏去了。之後,賈母也沒去在意晴雯有沒有回來。黛玉那天是直接從東府坐車回家的,所以她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兒。

那天,自東府回去了之後,賈母等人剛進到府裏,便有婆子急急忙忙跑過來傳話,說是賈寶玉的院兒裏鬧起來了。

“誰鬧事兒了?”賈母陰著臉問道。

“是寶玉少爺,還有寶玉少爺屋裏的襲人茜雪和、和、”那婆子拿眼偷偷瞄了一眼賈母,然後才吞吞吐吐的說道,“和老太太屋裏的晴雯。”

“什麽?晴雯?”

賈母這時候才發現,被自己派去賈寶玉院兒裏送酥酪的晴雯,竟是一直都沒有回來的。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老太太大怒,厲聲喝問道,“你們都是怎麽守著那個院子的!”

那婆子見賈母發怒了,心慌意亂之下,也顧不得在場的還有三春這幾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了,把那有臉沒臉的事兒全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167-168、初試雲雨 撞破好事

賈家的西北角落裏有一處院落,原是叫作怡紅院的。這院名聽著雅致,實際上卻是一處冷宮一樣的地方,是賈家用來關禁那些犯了錯的侍妾姨娘用的。只是如今,這裏變成了圈養賈寶玉的地方。

這院子原有些破敗荒廢,只是因為賈母要把賈寶玉挪進去養著,張氏為了家裏的名聲計,便做主將這院子給重新整修了一番。她命人將院子裏的幾間正屋重新收拾出來,做出了幾個間隔,又找來匠人重新打制了一些能看得過眼的家具,還特意叫人在屋子裏放置了貯書的書架,設了香鼎,置了筆墨紙硯,還供花設瓶,安置了幾處盆景。另外,張氏又叫人在院子裏挖了池塘,引來活水,移了幾塊山石堆疊出一座假山,還命人在院子各處重新栽種上了好些的花草植物。整修之後的怡紅院,郁郁蔥蔥一片,叫人看了耳目一新,倒是全看不出原先的頹敗荒涼。

賈母在這怡紅院整修之後看過一回,心下甚是滿意。雖說老太太自己不甚待見這個孫子了,到底這還是自己的骨血後輩,容不得他人輕賤了去。張氏能夠如此費心張羅,可見其家教品性確實是極好的。

怡紅院裏的那些古玩擺設都是賈母私庫裏的東西。為了不叫老大一家子以為自己私下裏偏心寶玉太多,從而生出什麽芥蒂來;也為了回報張氏的寬厚大度,老太太在叫人開自己的小庫房給賈寶玉屋裏添置東西的時候,順道兒也給賈瑚賈璉,還有迎春探春惜春幾個女孩子並幾個重孫子添置了一些物件兒。依著老太太的說法,權當是提前將給孩子們的東西分了。便是林翰、黛玉和湘雲三人,也是得了賈母不少的好東西。

賈寶玉被挪到怡紅院住去的時候,是興高采烈的,沒有半點兒的不情願。這位仁兄半點兒沒覺著自己就這麽的被人當作女孩兒似的給養在深閨內帷裏是啥天塌地陷了不得的壞事兒。在這院子裏,高床暖枕的住著,花紅柳綠的圍著。胭脂女兒香的熏著,詩詞歌賦的做著,還沒有賈政再旁邊吹胡子瞪眼的盯著,也沒人再來跟自己說那些“要留意經濟仕途”之類的混賬話了。對此。賈寶玉心裏倍覺舒泰。只是,他不喜這院名中的“怡紅院”三個字,又見這院子裏種植著數本芭蕉和一株大大的西府海棠,裏頭暗蓄了“紅”“綠”二字,便更覺這“怡紅院”三個字裏只說了棠,蕉卻無著落,甚是不妥。為了顧及蕉棠二植,兩全其意,頑石兄便自顧自的改了這處的院名,叫做“紅香綠玉”。更做了章句以題詠——“深庭長日靜,兩兩出嬋娟。綠臘春猶卷,紅妝夜未眠。憑欄垂絳袖,倚石護青煙。對立東風裏,主人應解憐。”紅袖添香之下。揮毫潑墨之後,賈寶玉心中愈加的得意了。

賈寶玉如今被圈養著,至於晨昏定省什麽的,也被賈母一句“寶玉生的嬌弱”而就此給免了。賈寶玉現在每日裏都是睡覺睡到自然醒,便是天光大亮的時候睡得昏天暗地,也是沒人管的。哪天若是他想起來了,便到賈母住的慈暉院去給賈母請個安問聲好就是了。賈寶玉真心覺著自己如今這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快活。

如此叫賈寶玉舒心快活的日子,也是有幾處不如意的地方的。其一便是,如今他身邊雖然有二十幾個各式各樣美貌的丫鬟圍繞伺候著,但是那位叫他心心念念似曾相識的林妹妹卻是怎麽也見不著的。還有三春姐妹和湘雲,如今也是見著的越發的少了。還有一位寶姐姐,前一陣子倒是常能見著的。現下裏也是沒了蹤影。

為了這些姐姐妹妹的,賈寶玉一個憂思之下便少吃了兩頓飯,惹得身邊伺候的襲人秋紋等人也是跟著愁了兩回。為了叫賈寶玉轉移註意力,襲人等想著法子的哄著他玩,什麽九連環啦。魯班鎖啦,甚至連牌都摸了幾把。只是大家都是女孩兒,又都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哪裏就真能明白賈寶玉的心事了。如此一來,這人便更覺得心裏不自在了,屋子裏呆著院子裏逛著,無論怎樣都只是悶悶的,時不時的還會看著一處虛無發起癡來。

這事兒後來叫茗煙知道了,他打小就是陪著賈寶玉玩樂的,見賈寶玉這些時日總是不得開心,便只道這位小爺是玩煩了那些游戲玩意兒。茗煙左思右想的,終是想出了一樣賈寶玉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茗煙去到書坊,把那古今小說,並那飛燕合德,武則天,楊貴妃等四大美人的外傳,還有那傳奇話本買了許多回來。回到府裏,茗煙又求著把守院門的婆子將這些話本子轉交給賈寶玉,只說是詩詞歌賦一類的書。那些婆子又識不得幾個大字,哪裏能分辨得出茗煙說的是真是假。她們只知道這些都是書就是了,便依言將這些話本子送進了院子裏去。

只是她們也是見不到賈寶玉的真面兒的。這些婆子在賈寶玉的眼裏,就是那惹是生非的死魚眼珠子,賈寶玉懶憊著去見這些人。

如今在賈寶玉的院子裏,就屬襲人最為年長。她又素來是一副掏心挖肺知心大姐姐的樣子,慣會拿話哄著賈寶玉的。自從媚人去了之後,這位襲人姑娘更是再沒了人能轄制住一二了,如今竟隱隱成了整個“紅香綠玉”裏,賈寶玉之下的第一人。所以,那些婆子就將這些話本子交到了襲人的手上。

襲人也是不識字的,她只道這些真的是什麽詩詞歌賦之類的書,心道賈寶玉素來喜歡填詞作賦,等著這位爺看到這些書之後,也許心情能好些也不一定……

賈寶玉從不曾看過這一類的書,如今乍一看到便覺得如同得到了珍寶一樣,越看越愛看,後來竟是連飯也不想吃了。

襲人見狀,真是又喜又憂的。喜的是,這位牛心左性的爺不但重新有了笑臉兒,這往日不拿書的人,如今居然還能靜得下心來坐在那裏看書了;憂的卻是,賈寶玉如此廢寢忘食點燈熬油的看書。要是累壞了身子,豈不是得不償失……

種種思緒襲上心頭,倒是叫襲人比著之前更加的煩擾憂心了。

卻說賈寶玉,對著這些話本子真真是愛不釋手。單一本十六出的《會真記》就叫他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遭。又有那些描寫的過於粗俗外露。叫人一看就會面紅耳赤的,都叫他藏在自己的床頂上,等著身旁無人的時候,自己拿出來悄悄的看。

這一日午間,賈寶玉正拿著一本《合德傳》來看。看著看著,整個人便昏昏沈沈的合上雙眼囫圇睡過去了。朦朧之間,賈寶玉恍惚來到了一處從未到過的地方。那地方煙雲繚繞不染塵埃,又有雕欄玉砌,嬌花綠水,清溪白石。只不見一點人煙。賈寶玉心道:這樣子清幽雅致的地方,縱是叫自己舍了家住在這裏一輩子,也是願意的。

如此想著,賈寶玉忽然聽見一陣叫人聽著便心癢難耐的歡歌笑語聲,由遠及近的傳來。他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就看到一群衣著各異不似本朝的美艷嬌美的女子或歌或舞的行來。

及至賈寶玉的跟前兒,美人兒們頓時將他紛紛圍繞了起來,一雙玉臂好似那蔓藤一般妖妖嬈嬈,纏纏繞繞。美人兒們媚眼如絲,嗲音嬌嗔,有軟語撩撥的。有拉手勾纏的,有輕揉愛撫的,有對嘴纏綿的……而後更有巫山之會,*之歡,所行之事竟與賈寶玉自那些話本中看來的事情無二。更叫賈寶玉稱奇欣喜的是,那些女子雖模樣各異。卻又有著某些共處,叫他看著面善。她們鮮艷嫵媚似乎寶釵,窈窕婀娜好像黛玉,笑靨如花猶如湘雲。賈寶玉又驚又喜之下,對著這些美人兒更是柔情繾綣。軟語溫存,難舍難分。

幾番兒女之事後,美人兒們一個接著一個緩緩消失,漸漸便全沒了蹤影。賈寶玉心慌之餘,不免出聲喚道“別走”“等我”之類雲雲。

襲人原是見著賈寶玉看書看的睡著了,替他蓋好被子收好書之後,便一直坐在床邊的小凳上,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守著看著。

突然,襲人聽見賈寶玉在夢裏一會兒哼哼一會兒嚶嚶的,又見他紅著臉兒,手舞足蹈似是很著急的樣子,便忙放下手中的針線,來到賈寶玉的床頭,摟著他哄道:“寶玉,寶玉,……寶玉醒醒,別怕別怕,我在這裏……”

賈寶玉迷迷糊糊的醒來,心裏好一陣子的悵然若失。

襲人只道他是睡迷糊了,或是被夢魘著了,便端來熱茶給他喝,又笑著安慰了他幾句。

賈寶玉接過茶來呷了兩口,便放下了。

襲人扶著賈寶玉起身,又去給他整理衣裳,不承想卻見到褲子上濡濕了一片。襲人到底年紀大了,已經知曉了一些人事,見此情況當下便紅了一張臉,對著賈寶玉輕啐了一口。賈寶玉身邊的幾個大丫鬟裏,襲人的姿色只能算作中等,只是剛剛她那擡眼扭頭間無意露出的風情,端的是嬌羞無比,倒是叫賈寶玉心下一動,鬼使神差的便拉住了襲人的手,一個使勁兒將人帶進了自己的懷裏抱住。

襲人被唬了一跳,欲使力掙紮,卻發現身子癱軟如泥,只好含羞帶怯的嬌弱無力的輕叱了一句:“你還不放開我……”

賈寶玉頭一回真真正正的懷抱著女兒家溫香軟玉一般的身子,竟是一下子給迷住了,任襲人再怎麽掙紮也是不放手的。他原在夢裏經了*之事,如今的心思也正沈溺其中,襲人一番掙紮雖說無力,到底還是扭動了幾下,如此反倒更是勾的賈寶玉身熱情動的。

賈寶玉在襲人耳邊“好姐姐好姐姐”的喚著,又順嘴將那些話本子裏看來的混話說了幾句出來,惹得襲人臉熱心跳的,只在那裏問道:“你剛剛在夢裏見到什麽了?”

賈寶玉嬉笑著在襲人耳邊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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