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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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便編一套故事也好,怎麽也好,哄騙女人不是你的強項?我不信你做不到。再說,你也是時候給李慶蓮這個可憐的女人一個交代了。至於李偉來不來,那是警方需要操心的事情。李慶蓮的地址我一會短信發給你。”簡凡書說完這些話,沒有再看一眼簡正,徑直離開了。

從客廳的玻璃窗望出去,能看到窗外的江景。這裏是李慶蓮的住處。簡正在簡凡書離開後不久,就開車過了來。

眼前的婦人皮膚很黑,臉上布滿了皺紋。她就這麽一直在椅子處端坐著,沒有說話。

“慶蓮。這麽多年來,你過得可好?”簡正凝視著她。

李慶蓮怔怔地落下淚來。過了一會,她掩住了臉。簡正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拿了紙巾,很細致地給她擦拭著眼淚。

“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欠你的,這輩子也補償不了。我不知道你住得離我所在的城市如此之近。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常常過來探望你。”簡正放輕了嗓音說道。

李慶蓮哭了一陣,才勉強平覆了情緒:“那年你說你要外出打工,之後就一去不覆返。我還以為你遭遇了不測。”

簡正什麽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然後他忍著內心的不耐和厭惡,將李慶蓮的頭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肩膀處。

李慶蓮先是一怔,身軀有些僵,卻還是靜靜地靠在了簡正的肩膀處。

“我們的兒子,他叫李偉。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前段時間,還有警方的人過來,詢問我他的下落。”李慶蓮在簡正的肩膀處伏了一陣,才抽泣著說道。

“這些事情我都會去處理。他不會有事的。相信我。”簡正伸手輕柔地拍著她的肩膀,語帶安慰。

“慶蓮,既然我們已經重逢了。我以前欠你的,我想現在補償回給你。”簡正這時說道。

李慶蓮擡起頭來,用憔悴的雙目,不解地看著他。

簡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絨布小盒子,然後在她面前打開:“嫁給我好嗎,慶蓮?”

小盒子裏有著一枚閃閃生光的碩大的鉆石戒指。

是夜,簡凡書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屏幕處顯現出來的,她父親簡正的臉孔。

“我們的婚禮,會在一艘游輪上舉行。”電視機裏的簡正對著記者說道。

而站在簡正身邊的李慶蓮,神情有些局促。

“為什麽會選在游輪上舉行呢?”旁邊的記者這時繼續問道。

簡正笑了笑,臉上洋溢著幸福:“因為這樣會比較浪漫。女人都喜歡浪漫,不是嗎,慶蓮?”他轉過頭去,輕聲細語的樣子。

簡凡書將電視機關掉。

“他們什麽時候舉行婚禮?”坐在她旁邊的蕭鵬逸這時問道。

“明天。今天各媒體在大肆宣傳了。”簡凡書回答他。

游輪在海面上平穩地行駛著。海風徐徐,輕拂著參加婚禮的每一個人。

臺上的牧師面向著簡正:“簡正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李慶蓮小姐作為你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婚禮現場布置得很奢華高雅。臺下這些婚禮的觀眾,很多都是便衣警員。而有一部分,是簡正的朋友。簡正的人脈很廣,加之這婚禮又在各大媒體大肆宣傳,如果不宴請其他人,未免不合情理。

此刻這些便衣警察,正在等待著李偉。

也許李偉他早就已經混入了婚禮中,只是他偽裝起來,沒讓任何人註意到。

臺上的簡正點了點頭:“我願意。”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簡凡書一邊鼓著掌,一邊轉頭看著四周。李偉這人這麽聰明,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圈套。她想利用他的心理弱點,可是他會不會來,其實簡凡書也沒太大的把握。

正四周打量著,簡凡書感到蕭鵬逸的手掌覆到了自己的手背處。她轉頭,聽到蕭鵬逸跟自己說道:“別緊張,我覺得,李偉他會來的。”

此時牧師轉頭,微笑著跟李慶蓮說了同樣的話。李慶蓮神情恍惚,有點惶惶然的樣子,像是不相信此刻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李慶蓮怔了一會。期間簡正微笑著,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我願意。”李慶蓮總算平覆了情緒,回答了牧師。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男子的嗓音驟然響起:“那個穿黑色衛衣的男子就是李偉!抓住他!”

婚禮現場的眾人都循聲望去。

簡凡書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子在甲板處奔竄,早已在輪船處部署好的便衣警察們紛紛而動,自各個方向朝他沖過去。

看那個男子的身形,應該是李偉。

身形矯健的李偉左沖右突,靈敏而機警的他陸續將迎面阻攔的幾個警員打倒。在他到達離簡正大概三十米處時,他掏出一支手槍,朝簡正開了一槍。

槍聲響起的同時,簡凡書聽到李慶蓮像是喊了一句什麽,然後她飛身撲上前,擋住了飛逝而去的子彈。

簡正神情震驚,不斷往後退。

李慶蓮的胸口瞬間顯出殷紅,很快就倒到了地面上。警員迅速向臺上湧過去,一部分在查看李慶蓮的傷勢,一部護送著簡正往船艙走去。

戴著帽罩的李偉此時站立在原地。他揚起下巴,現出悲痛神情。很快又有警員向他奔跑過去。他又奔竄起來,靈巧而恰到好處地閃避著,沒多久,他竟然向簡凡書這邊沖了過來。

這時婚禮上的觀眾已經開始驚慌起來,紛紛走往船艙躲避。周圍很是嘈雜。

簡凡書看到一名警員攔截上前,與李偉搏鬥起來。她正想往李偉的方向跑過去,卻被旁邊的蕭鵬逸拉住了手臂:“凡書,讓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們去就好。警方人這麽多,李偉跑不掉的。我們過去的話,反而會擾亂他們。”

簡凡書拿開他的手:“我不會有事的。”

就在她和蕭鵬逸說話時,李偉已經將警員打倒,往甲板邊緣跑了過去。簡凡書沖了上去。

就在李偉爬上圍欄處,將要往海裏跳的時候,簡凡書正好趕到,她自背後猛地扯住他,將他拉了下來。

李偉想要甩開簡凡書,然而她的力度角度都控制得很巧妙,幾個回合過後,簡凡書將李偉撂倒在地。此時槍聲忽至,李偉的左腿中了一槍。

簡凡書用力將他的雙肩按住,把他固定到地板處,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我說過,要親手將你繩之於法。”

李偉幽邃的眼眸裏掠過厭倦和不屑:“你們這些庸常的人,又有什麽資格來審判懲罰我?”說完這句話後,他就地一滾,擺脫了簡凡書的鉗制。

簡凡書被他甩到一邊後,迅速爬了起來。這時她看到李偉從腰間拿出一支短槍,她正要閃避,卻忽然看到李偉對著她,說了三個字的唇語。

他說,對不起。

簡凡書心感不妙,下一刻,她就看到李偉用槍抵著他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血液從他的太陽穴處噴灑出來,像是一朵在半空中極致綻放舒展的紅花。手槍自他手中滑落,海風輕拂著他的黑發。他的身軀向後倒下去。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定格了。只有他往後倒的姿態,像是電影裏一個緩慢細致的唯美鏡頭,在簡凡書眼前逐漸呈現。

此刻的陽光或多或少地照映到每個人的身上,卻唯獨李偉他,是留在暗影裏的。

簡凡書怔怔地看著他。她沒有想像中的如釋重負,她的心裏,忽然湧起了無限悲愴。

李偉的身軀倒在了甲板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她看著大批的警員圍上去。

她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恍惚間,簡凡書覺得自己的臉龐有點涼,她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凡書,你沒事吧?”身後響起蕭鵬逸的嗓音。

簡凡書突然覺得自己很累很累。她轉身,摟住蕭鵬逸的腰,整個人都靠在他的懷裏:“我沒事。我不想呆在這裏了,我們回去吧。”

第二天清晨,簡凡書在手機的來電鈴聲中醒來。她睡意朦朧地拿起手機,看到手機屏幕處顯示,是蕭鵬逸的來電。

“鵬逸。怎麽那麽早打電話給我?”簡凡書按下接聽鍵。

墻上掛鐘的時針指在七字那裏。

“我們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蕭鵬逸的嗓音很柔和,“你先起來,開門給我。我在你家樓下。”

“什麽事情?”簡凡書並不想起床。

“去民政局領結婚證啊。”蕭鵬逸的嗓音傳來。

“什麽?”簡凡書很是訝異。

手機那端的蕭鵬逸輕笑了一聲:“今天我外婆他們過來聚會,我想帶你一起過去。未免他們又插手我的戀愛,我們不如直接將證領了。反正遲早的事情,擇日不如撞日,你覺得呢?至於求婚的儀式,我明天再補給你?”

簡凡書沈默了片刻,然後回答他:“好。”

晨風拂動窗紗,將窗前那棵文竹盆栽吹得微微晃動。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番外一婚後的時光

蕭鵬逸和簡凡書結婚一個月後。

陽光明媚的清晨。簡凡書剛睜開眼,蕭鵬逸那張近在咫尺的英朗臉龐,就映入眼簾。

蕭鵬逸見她醒來了,伸手到她的側臉撫著:“我們今天不去上班了好不好?就留在家裏。”

“呆在家裏做什麽?我今天要去公司,有事情等我去處理。”說著,簡凡書便要從床上起來。

蕭鵬逸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讓她起來。然後拿了一縷她的長發繞到手指處輕嗅:“你說新婚夫妻留在家裏,還能做些什麽?”

簡凡書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龐處現出淡淡紅暈:“你每天都這樣......不累嗎?”

蕭鵬逸挑了挑眉:“累?凡書,你太小看我了。”說完,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

“你別伏在我身上,我要起床去上班了。”簡凡書推了推蕭鵬逸,無奈他卻是紋絲不動。

簡凡書嘆了口氣,神情無奈:“你公司最近無事可做?”

蕭鵬逸的嗓音帶著幾絲慵懶:“沒什麽事情,有沒有我在都可以。”

“可是我公司今天有急事。”簡凡書說話的時候,感到蕭鵬逸圍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耳邊又響起他輕柔的嗓音:“春宵苦短日高起, 從此君王不早朝。”

自結婚之後,蕭鵬逸是越來越粘著她了。對她也是越來越溫柔,仿佛她是什麽易碎的薄瓷花瓶。有時候簡凡書覺得,在這段關系裏,他們的性別像是倒轉過來了一樣。

這時簡凡書輕輕笑了笑:“不要亂用詩句。你先起來,我跟你玩個游戲。”

“什麽游戲?”

“你先起來。”

蕭鵬逸坐了起來,有些好奇地看著她。

簡凡書自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了一根白色絲帶,然後對蕭鵬逸說道:“手給我。”

蕭鵬逸皺了皺眉:“凡書,我不知道你居然還有這種癖好。”

簡凡書但笑不語。

她將蕭鵬逸的雙手手腕綁在了床柱處。然後她又在白絲帶處打了一個很巧妙的結。

蕭鵬逸此時平躺在床上,神情戲謔:“現在我就任你擺布了。”

綁好之後,簡凡書下了床:“你就好好在床上呆著吧,我洗漱完去上班了。”

蕭鵬逸失笑:“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等簡凡書洗完臉刷完牙,從沐浴間出來的時候,看到蕭鵬逸一臉糾結地對她說:“凡書,過來幫我把這結解了。我越弄這白絲帶綁得越緊了。”

簡凡書忍住笑意,坐到床沿處,幫他解開了白絲帶。蕭鵬逸的雙手剛獲得自由,隨即就一個翻身,將簡凡書壓到了身下。

蕭鵬逸這時拉起簡凡書的雙手,環在自己的脖頸處:“現在是早上八點半,我等會十點半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盡管臥室裏拉緊了窗簾,還是有晨曦穿透進來。此刻的他眼眸裏映著明凈的晨曦,如同剔透的琉璃。

簡凡書看著他,眼神極為溫軟。她臉上又漾起淡淡紅暈,嗓音帶著點無奈:“我還能說不好麽?”

春去秋來,時光匆匆,這是蕭鵬逸和簡凡書結婚後的第二個年頭。

這天傍晚,蕭鵬逸和簡凡書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時正是寒風呼嘯的冬日。兩人的臉色卻仿佛比此刻的天氣更冷,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麽冷臉相對地回到了家裏。

簡凡書在客廳處喝了些水,就進了臥室。剛踏進臥室,她還沒來得及解下圍巾,就聽到蕭鵬逸說道:“凡書,剛才的事情,我們來詳談一下。”

他的嗓音隱隱帶著怒意。

簡凡書表情冷淡:“沒什麽好說的,這事本來是你們公司的人沒做好。”說著,她將大衣脫下,放到旁邊的架子處。

“就算真的是我們公司的人沒做好,你也不應該這樣不留情面地在會議上批評我們公司的策劃總監。他辛苦兩個月做出來的方案被你批得一文不值,你怎麽回事?”蕭鵬逸語帶責備。

“我不想再和你談論這件事。”簡凡書說著,往衣櫥走去。今天她一大早就從國外坐飛機回來,之後就坐車趕去了蕭鵬逸的公司開會,一直忙到現在才松懈下來。她現在只想好好洗個澡,然後吃飯睡覺。

“不,我們現在就將事情都說清楚。”蕭鵬逸帶著點命令的口吻,像是在訓斥下屬的那種語調。

“我現在沒有心情。”簡凡書打開衣櫥,拿出睡衣。

簡凡書剛轉身,蕭鵬逸就將她手中的睡衣扔回衣櫥:“我很早之前就說過,有話不要憋在心裏,一律統統說出來。談論清楚,就現在。”

說完,他拉住她一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口吻仍是命令式的。

簡凡書坐下,昂頭看著他,濃重的不悅情緒溢於其表。

“第一,你不應該在投資商面前隨意發洩你的怒火。第二,策劃總監的方案我看過了,沒什麽大問題,你指責的內容完全不在點上。第三,我是你的丈夫,你在投資商面前能否不要像教訓下屬一樣的教訓我?”蕭鵬逸語速飛快吐字清晰,“而讓我最最生氣的,不是這個。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你肯定又不記得了吧?”

最近蕭鵬逸和簡凡書兩人的公司在合作一個項目,今天兩人去參加了跟投資商見面融資的會議。

“好,要談論清楚是嗎?你無非就是氣我在眾人面前指責了你們公司的人。你們那個什麽策劃總監,策劃一個方案用了兩個月時間,策劃出來的東西爛得跟什麽一樣。還有,你在投資商面前說的那些話,你不覺得很虛偽嗎,直接點談實質的事情不好嗎?非要拐彎抹角?”簡凡書想起剛才的事情,心情又不免暴躁起來。

“策劃總監比你有經驗多了。別以為你是天才就處處自作聰明。投資商這幫人就這副德行,我必須跟他們虛與委蛇。你倒好,在他們面前處處拆我的臺。你這樣人家還以為我們夫妻感情不合。”

蕭鵬逸心煩地在簡凡書面前來回踱著步,神色越加冷峻:“你我是暴露在媒體之下的,讓他們以為我們感情不合,會對我們做的這個合作項目造成多大的影響,你想過嗎?”

簡凡書嘴唇微動,剛想說些什麽,卻又聽到蕭鵬逸說道:“為人處世的技巧我教了你這麽多,你置若罔聞。做事情由著自己的個性來,你就不能改一改?簡凡書,你已經二十六歲了,性格脾氣一點進步都沒有。你看看圈子裏面的,像你這個年齡這個位置的女子。她們在將公司打理好的同時,在外給足自己的丈夫面子。你難道不能跟她們學習一下?”

他語氣裏的指責意味愈加濃重。

簡凡書猛地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逼近他:“蕭鵬逸,你先是質疑我的工作能力,接著又指責我不是一個好妻子。我簡凡書向來如此,你認識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這麽一個人。你要改造我?當初是你要跟我結婚的,我可沒有哭著喊著要嫁給你!”

她的內心瞬間有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氣憤之下已是口不擇言。

蕭鵬逸臉上的冷峻頃刻間消失無蹤。他低下頭,沈默片刻,隨即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旁邊的桌面處:“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給你買了禮物。”

之後,蕭鵬逸就沒再看她,擡步往門外走去。

簡凡書看到那個小盒子的那刻,就知道,蕭鵬逸買給她的是一個戒指。他特別喜歡買戒指給她。自結婚之後,他幾乎將各類品牌的戒指都買了個遍。有時候他心血來潮,還會去到知名設計師處去定制戒指。

她曾因此笑話他俗,可他還是一如既往地送她戒指。他說,戒指表示承諾與牽絆,沒有任何物品能比戒指更能表達他的心意。

他要是不說,她真的忘記了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這時簡凡書追上去,從蕭鵬逸背後抱住了他。蕭鵬逸微微一震,隨即停下了腳步。

“我錯了。我當然是要嫁給你的。”簡凡書忽然很緊張。她在看到蕭鵬逸剛才的表情時,就後悔自己說出那樣的話。

原來最傷心的事情,莫過於看著心愛之人被自己傷害。

她從前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她向來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然而遇見他之後,她變了。

他一直都在改變著她。以一種她無法預料的方式。

簡凡書聽到蕭鵬逸輕輕嘆息一聲,然後他握住她的手,轉過身來,擁住了她:“我們不要吵架好嗎?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我還覺得不夠時間與你相守。為什麽我們要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

“嗯。我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好,你一直都在遷就忍讓我。我會試著去改。”簡凡書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處,聽著他的心跳聲,不自覺地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風聲,他的嗓音低低響在她的耳邊:“你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喜歡的,本就是這樣的你。公司的這些雜務,其實我都無所謂的。你要是覺得打理這些事情有意思,我就索性撒手不管了。這些事情都給你處理。盈虧什麽的我也不在乎,你當玩游戲就好。”說到這裏,他輕笑了一下,“我們因為這些事情吵,實在是很無謂。”

流光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不知不覺間,這已經是蕭鵬逸和簡凡書結婚的第八個年頭。

他們有了一個可愛聰明的女兒,今年已經四歲,取名蕭言蹊。

名字是蕭鵬逸親自起的,來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這個成語。

今天是六月十九號,是簡凡書母親,也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古念微的忌日。

此時的簡凡書在去往墓園的路上。本來跟蕭鵬逸說好了要一塊去的,不過他今天臨時有重要的客戶要見。於是她就自己一個人過去了。

走著走著,簡凡書就走到了兩旁都種著香樟樹的道路處。又走了一陣,她看到了她跟蕭鵬逸初遇時的那棵香樟樹。

它長得枝葉繁茂,比十年前高大了不少。

簡凡書在結婚後不久,就去找了周霈霏,讓她幫助自己將六月十九號那天被李偉修改過的記憶找了回來。之後她才知道,2007年六月十九號那天,她在香樟樹下哭過後,沒多久就遇見了蕭鵬逸的父親。

蕭老先生那時有點站立不穩,簡凡書扶著他走了一段路。期間蕭老先生向她道謝,還問了她的名字。

簡凡書回答他:“我叫簡凡書。”

蕭老先生當時瞇起眼睛,有點驚訝地問道:“你是簡正先生的女兒嗎?”

簡凡書對著他點了點頭。

“啊,是簡正先生的女兒。前面就是我的家了,謝謝你,凡書。”蕭老先生說完,就跟她揮手道別。

也許就因為這樣,蕭老先生才會將她的名字加進遺囑裏,才會將花瓶贈予她。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簡凡書按下接聽鍵,手機裏傳出了蕭鵬逸的嗓音:“凡書,我可能要等到晚上七點才能回來。不能和你還有言蹊一起吃午飯了。”

簡凡書回答他:“好,那我晚上做飯等你回來吃。”

手機那端的蕭鵬逸嗓音裏帶了點笑意:“讓陸阿姨做飯就好。”

“我想親手做給你吃。”簡凡書說。

“好。那我先去忙了。”蕭鵬逸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像此刻輕掠過她臉頰的晨風。

跟蕭鵬逸通完電話後,不知不覺間,簡凡書就走到了那棵香樟樹底下。她不禁停住腳步,昂起頭看著它。

香樟樹郁郁蔥蔥,在晨曦中舒展著茂盛的枝葉。陽光在其上揮灑,像是畫家潑上去的華美顏料。

簡凡書經常會路過這裏,也經常能看見它。每次看到它,她的心裏都會流淌起溫柔。

這時有樹葉緩緩飄落下來。簡凡書伸出手,有一片香樟葉輕輕落到她的掌心。

又是一個十年即將過去。她不是不喜歡獨處,只是有心愛之人陪伴的春夏秋冬,要比從前明艷許多。

番外二殺人犯的內心獨白

我有很多的秘密,其中一個秘密最為獨特。

自2007年六月十九號那天之後,我就覺得,陽光是涼的。即使是夏日的烈陽映照在我身上,我也覺得它很涼。

也許這就是我這麽喜歡黑夜的原因。這個世界如此醜陋,只有用黑夜掩飾,用想像修飾,才會有一點不真切的美感。

從我開始記事起,我就是沒有父親的。

村裏的小孩子都有父親,唯獨我沒有。因為這個,我從小沒少受歧視和欺負。

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母親在每年的六月十九號,都會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悄悄哭泣。

十三歲那年的六月十九號,我偷偷跑到房間的窗邊,想要弄清楚母親為什麽要哭泣。

我看到母親哭泣的時候,手裏有一張照片。

之後我翻找出那張照片,追問母親,照片上的男人是誰。

母親一開始不肯告訴我。在我的連番追問之下,她才告訴我,照片上的這個男人是我的親生父親。他叫簡洪。

“那我為什麽從來沒有見過他?”我問。

“你出生的前一年,他說出去打工,後來就沒再回來。我想,他應該是遭遇了不測。”母親說到這裏,默默垂淚。

原來是這樣。十三歲的我,心裏劃過幾絲悲傷。之後就笨拙地安慰起母親來。

我讀完初中就輟學了。因為我覺得學校的老師不可能再教我什麽東西。與此同時我察覺到周圍人的庸常和愚蠢。

我用一分鐘就能理清的邏輯,他們得想好幾天,抑或永遠都想不明白。

輟學後我就去了大城市打工。剛到大城市沒幾天,我又見到了那張照片上的,被稱為我父親的男人。

電視機裏的他,向記者說著自己的一項慈善計劃。他意氣風發,跟照片裏那青澀而略顯愚笨的他,氣質迥然不同。

我不敢置信。於是我想辦法找到一位私家偵探,調查他的身份和過往。

在我和私家偵探的配合下,很快就查探清楚了他的過往。他是我的父親無疑,只不過他現在叫簡正。

知道這個之後,我將自己的名字“簡偉”改為“李偉”。我不想用這個人的姓氏。

我開始跟蹤簡正。

要跟蹤監視一個人真的很容易,尤其在我的智商比常人高出許多倍的情況下。

簡正娶了城中的名媛當妻子。兩人生的女兒十分聰明美麗,她叫簡凡書。

我發現了他的很多秘密。他表裏不一,用妻子的財產發家,卻在外面拈花惹草。然而,我很快發現了他另一個秘密。他有一個私生女。她叫古念微。

簡正明顯很喜歡古念微。他以叔叔的身份接近古念微,總是去她養父養母家探望她。

與此同時,簡凡書的媽媽出現了精神障礙。

隨著時光流逝,恨意在我心間積累。我想出了一個報覆簡正的計劃。

這個拋棄我母親的人,我發誓要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設法去認識警局的人,弄清楚了他們查案的流程。然後我準備了一個計劃,在六月十九號那天實施。

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我依次將古念微和簡正的妻子殺害,並偽造了現場。只是我作案的時候,恰好被兩個人目睹了。一個是蕭鵬逸,一個是簡凡書。

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之後我發現蕭鵬逸失憶了,而簡凡書,我改變了她那天的記憶。

在這件事裏,蕭鵬逸只是連帶傷害。一開始,我是誠心跟他做朋友的。他這人比平常的人要聰明一些,性格很爽朗。後來我發現,跟他做朋友還能得到很多額外的好處,於是我日益跟他走得近。

我的計劃很成功,沒有人發現這兩人是我殺的。

於是,我繼續在簡正身邊觀察著他。古念微的失蹤對他來說,確實是一個打擊。而他的女兒簡凡書,認為他的妻子是他殺的,對他來說,也是個困擾。

至此,他的家散了,他最心愛的女兒已死。我從他們的痛苦中,得到了一絲樂趣。

之後,我對簡凡書產生了興趣。從我改變她的記憶開始,我就想將她當成一個心理試驗品。最好能讓她精神崩潰,然後殺了簡正。

我繼續跟蹤監視著他們。我的跟蹤技巧變得越發精湛,他們從來沒有發現過我。後來智能手機普及,我寫了監控病毒,悄無聲息地安裝到我想偷窺的人的手機內。

跟蹤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在這期間,我用了一些偏門方法,讀了高中,考了大學,又弄了幾個假的身份,去讀了自己感興趣的學科,修了很多個學位。

畢業之後,我自己創立了公司。我的事業一帆風順,由此我結識到了很多上流社會的人。我的跟蹤監控技巧,讓我知道了他們的很多秘密。

那些骯臟的,汙濁的,像是都市傳說一樣荒誕的,卻極為真實的秘密。

在人前如此光鮮正面的那些人,我想不到他們背地裏是這麽一副模樣。他們是披著人皮的獸。

我跟蹤監控了太多的人,我知道了太多的秘密,我越來越厭惡這個世界。

我發現,只要人足夠聰明,稍微用一些方法,就可以游離在這個世界制定的道德和法律之外。

像簡正,像我,還有這個世界許許多多的人。

我越來越喜歡黑夜。我最喜歡淩晨三四點的時候,外出在城市裏游蕩。黑夜裏世界,是跟白日裏大相徑庭的。夜幕將城市的骯臟隱藏,顯露迷幻的詩意。

我也越來越厭惡自己。每天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那個人。人人都稱讚他年輕有為,優雅得體。只有我知道他早已病入膏肓。

他跟這個城市裏的獸相差無幾,心裏有不能見光的秘密。對一個有秘密的人來說,任何心理治療手段,都是隔靴搔癢。

事業並沒有花費我太多的心思。我開始對工作感到厭倦,相反,我對某件事越來越感興趣——謀殺。

我認真研讀了醫學和藥學方面的書,最終認為其中一種作案手法最為優雅——毒殺。

我開始潛心制毒。不費多少時日,我就研制出了一種讓自己滿意的毒。

一年時間內,我用這種毒藥,殺了三個城裏的富商。每殺一個人,滿足感和興奮感,就能讓我對這個世界的厭惡減輕一些。

但是謀殺就像吸毒,吸完之後會飄飄然一陣,然而隔一段時間不吸,就會痛不欲生。

我內心的黑洞,在不斷地吞噬著我的靈魂。

我開始持續地做一些很奇詭的夢。夢裏總是看見自己將自己殺死,又或是從高高的樓層跳下去,腦漿迸裂。更為詭異的是,夢裏看到自己的死亡,心裏竟會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快感。

我想,我的內心,有一種毀滅的傾向。毀滅他人,毀滅自己。

殺完那三個富商後,我開始尋找新的目標。這個時候,我發現簡凡書和蕭鵬逸發生了聯系。於是在他們都乘坐了游輪時,我也買了游輪的票。

我故意放出一些證據,讓警方的人追尋我到游輪來。我的生活太無趣了,需要跟他們玩一玩。

事實證明,他們真的很愚蠢。連簡凡書也不例外。在游輪上我覺得越來越乏味,在我不想再玩下去的時候,我殺了孟萍。

孟萍這個抑郁癥患者,活在世上,其實也沒什麽人生樂趣,我了結她的生命,也算是幫了她一個忙。

自此我一直在簡凡書身邊,做了很多事情,讓她確信自己有第二人格。然而,我卻又希望她能發現我的存在。

我的心理開始變得很矛盾。期間我殺了劉浩明,殺了蕭鵬逸的二哥。每次殺人之後,我都會有一種極致的歡愉之感。然而內心深處,我又在鄙視著自己。

然後,蕭鵬逸和簡凡書找到了我用來制毒的工具。我知道他們會有可能找到,但我不想轉移它。

也許是我太無聊,也許是我希望他們早些發現我的所作所為。抑或二者皆有之。我開始不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

兩人將我用來制毒的工具,交給了警方。我的所作所為逐漸敗露。這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我按照計劃中的步驟,選擇了逃遁。

逃遁了一段時間,警方還是奈何不了我。這幫人的智商真是低到令人發指。我覺得很無趣,決定去找簡凡書坦白一切。

跟她談話的時候,她有兩句話令我印象深刻。

她說,我不過是個缺少父愛的,想要引起父親註意的可憐蟲。而我這套為自己開脫的理論,本就是自相矛盾的。

她有一點說得不對。我從來都沒有為自己開脫過。

逃遁的這段時間內,我停止了一切監控行為。我內心的厭倦瘋長,已然到了我無法遏制的地步。我每日無所事事,思考著我接下來的人生該做些什麽。

而思考的結果是,我已經沒有想要去做的事情了。誠然我可以繼續做一個逍遙法外的殺人犯。可以有什麽意義呢?殺了一個我鄙視厭惡的人,還有千千萬萬個。

除非人類社會制度改變,否則這些人還是層出不窮。

然後我看到了簡正要娶我母親的新聞。當時在國外的我,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心中震蕩。我知道,這肯定是簡凡書的傑作。

我妹妹簡凡書確實比常人聰明得多,與我交談那麽短的時間,就能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裏。

他們的婚禮在游輪上舉行。期間我一直聯系不上我的母親。我十分清楚這是一個圈套。他們必然會在婚禮那天,布下天羅地網,等待著我的到來。

但我不得不去。我必須要去。

我的父母親在一起。這是我最反感的事情,卻也是我有生以來,心底最為渴望的事情。

我感到憤怒和屈辱。我在一瞬間決定,我要到游輪上,親手殺了簡正。我不是什麽要引起父親註意的可憐蟲。我只是要報覆他當年拋棄我母親。

為什麽我母親一輩子善良老實,卻過得這麽潦倒艱難,而簡正如常人面獸心,卻過得如此風光鮮麗?

我要親手殺了他。

只是我沒想到,我母親會幫他擋子彈。子彈正中她的胸口。憑我的醫學知識,在看到她倒地的那刻,我就知道她不會有救了。

我錯手殺了我的母親。我實在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已經可以讓我留戀的了。自殺之前,我對我親愛的妹妹說了一句唇語。

我說,對不起。

我想她一定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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