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凡書想伸手去開燈，卻發現房裏的燈壞掉了。那人慢慢向她走來。

“你才是殺人兇手。你媽媽是你殺死的。”那人走到了床邊，看著她說道。那人的聲音像是用變聲軟件發出來的一樣，似男非女。

簡凡書這時看清了那人的臉。他是之前她在輪船上看到過的，那個奇怪裝束的男子。

“你是誰？”簡凡書問。

“我是一個，一直在你身邊觀察你的人。我看見你殺了你媽媽，你殺了你男朋友的二哥。你哪裏是什麽天才，你不過是個連自己最親的人都會傷害的瘋子。”那人說到“瘋子”兩字時，故意加重了語氣。

“你是個瘋子，你是個連最親的人都會傷害的瘋子......”那人換了一種陰森森的語氣重覆著這句話，然後昂頭大笑起來。

笑聲灌入簡凡書耳裏，鉆進她的大腦，像是一把鈍重的錐子，要將她的神智摧毀。

一陣敲門聲忽然傳來，隨之響起的是蕭鵬逸的嗓音：“凡書，你怎麽了？”

簡凡書迅速下了床，跑到臥室門處，將門打開。站在門口處的蕭鵬逸此時表情關切地問道：“凡書，你沒事吧？”

簡凡書突然發現自己手裏多了一把匕首，然後她像是不受控制似的，猛地將匕首刺進了蕭鵬逸的心口。

窗外的路燈光映進來，簡凡書能看到蕭鵬逸驚愕的臉。他捂住了殷紅一片的心口，表情帶著極濃的不可置信和哀傷，格外緩慢地向後倒下去。

簡凡書手中的刀倏然落地，發出叮的一聲響。她怔怔地看著蕭鵬逸。他的臉龐在路燈映襯下纖毫畢現，那麽濃烈的哀傷，仿佛能要把她的眼灼傷。

“你連你自己的男友都殺，你不是瘋子是什麽？”那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簡凡書的身後，夜風將他身上的鬥篷高高揚起。他說話時的語調尤為森然。

簡凡書這時猛地捂住耳朵，拼命搖著頭，大叫道：“我不是，我不是......”

簡凡書驀地睜開眼，耳邊是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房間裏除了她沒有別人。

她又做噩夢了。

簡凡書伸手去開房間裏的燈。開關啪的一聲輕響，房裏頓時光亮起來。她下了床，出到客廳，倒了杯冰果汁喝了幾口。

從客廳這裏，能看到窗外的路燈，在散發著昏黃的燈光。跟她夢裏的路燈光很像。

簡凡書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出神。她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那天是她剛進大學的第一天。她拿著行李到了學校分配的宿舍。宿舍裏有個女孩子，之前就認識她。

簡凡書還記得，她剛一踏進宿舍門口，那個女孩子就說道：“哎喲，這不是簡先生的女兒簡凡書麽？聽說你媽媽是自殺死的？精神病會遺傳耶，你媽媽是瘋子，你也是個瘋子吧？”

女孩子的話音剛落，簡凡書就將行李往地上一扔，然後沖過去，跟她扭打在了一起。

結果那個女孩子被她打斷了幾條肋骨。那年簡凡書剛接受完武術方面的專業訓練。當時的她怒從心頭起，將所有學到的招式都在那個女孩子的身上試驗了一遍。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話依然清晰地響在簡凡書的耳邊——你媽媽是瘋子，你也是個瘋子吧？

像個如影隨形的，擺脫不了的魔咒。

幾天後。

蕭鵬逸接受完心理治療後，從咨詢室處走出到了客廳。今天天氣有些陰沈，但從客廳的窗戶往外看，還是能看到賞心悅目的風景。

窗外的那座石橋，在這樣的天氣中，反倒有一種別樣的韻味。

周霈霏這時給他端來了一盤切好的水果：“蕭先生，你不趕時間吧？我們坐下來談一談。”

蕭鵬逸依言在旁邊的沙發處坐下：“當然是不趕時間的。不過，剛才在咨詢室裏，周老師為什麽不一並將話都說了？”因她是簡凡書的老師，蕭鵬逸就跟著簡凡書稱呼周霈霏為老師。

周霈霏此時笑了笑，英氣的五官帶了一點柔和：“人在咨詢室裏，跟在客廳裏，心理狀態有著細微的不同。在這裏，我們是以朋友的身份談話。這樣我獲取到的信息，也是不盡相同的。”

蕭鵬逸這時不禁說道：“周老師你的治療思維跟凡書的有很大的不同。”

“每個治療師的思維都有所不同。在治療方案中，都或多或少地帶著個人的判斷在裏面。”周霈霏回答道。之後，她擡眸看向蕭鵬逸，像是在觀察著他的表情，“鵬逸，最近你的精神狀態怎麽樣？”

“幻覺已經沒有了。而且睡眠狀態要比之前好很多。”蕭鵬逸想了一下才回答道。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為什麽我偏偏會是這個時候出現幻覺呢？”

“跟你二哥的死有一定關系。”周霈霏目光閃亮地看著他。

“那麽之前我為何會反覆做同一個夢？夢裏我見到念微讓我去找她。老師看過我的病例，肯定也知道我那次發病的詳細情況。”蕭鵬逸說到這裏，微微皺起長眉。

“我無法對此作出太精確的解釋。當初的主治醫生是凡書，她認為你那次的發病，是跟你的失憶有關。至於為什麽會在那個特定時刻發病，我們不知道。”周霈霏拿起盤裏的一塊水果放入口內，“人腦是個十分精密的器官，我們人類對它的運作方式的了解，是少之又少。”

見蕭鵬逸還是微微皺著眉，周霈霏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安撫的意味:“其實，沒有再產生幻覺，你現在已經算是康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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