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店是我和李偉合夥創辦的。知道的人只是一些有頭有臉的社會上流人士。他們過來這裏做的手工藝品，會送到相關的店裏出售，所得的錢會捐去慈善機構。”蕭鵬逸拿起手邊的刀，在玉石上刮起來。

“會有人買麽？”簡凡書繼續問道。

蕭鵬逸笑了笑：“你低估了他們的藝術素養和他們名頭所能產生的效應。這家店開張以來，所得的手工藝品，都全部賣出去了，一件不剩。”

“所以，他們的手工藝品賣出去後，所得的錢，是以他們的名義捐給慈善機構麽？”簡凡書問道。

蕭鵬逸點了點頭。過了一會，他又說道：“這店鋪很少人知道，平常我都是和李偉，或者是自己獨自過來。這就是為什麽陳伯他剛才見到你時，那麽驚訝的原因。”

“說實話，我還沒見過這樣的店鋪。”簡凡書畫到一半，幹脆扔開畫筆，用手指點了顏料，在畫布處塗抹起來。

“我們當時也是一時心血來潮，才想出這麽一個點子。本來只是我們兩人偶爾過來這裏，畫個畫什麽的。”蕭鵬逸說完話後，將手中的成品放到簡凡書面前，“我的完成了。”

那是一個多肉盆栽。白玉石雕成的盆栽晶瑩剔透，多肉葉子密集有序的排列，組成花朵的形狀。

簡凡書看了幾眼，說了一句：“不錯。”

“你喜歡的話，送你好了。”蕭鵬逸說到這裏，看了看簡凡書的畫布，“你畫的是什麽？”

簡凡書用手指點了明艷的亮黃色抹在畫布上：“你猜？”

畫布上呈現出來的，像是一片片碎散開來的拼圖，亮藍亮黃亮青...... 每一片拼圖的顏色都不一樣。

蕭鵬逸看了一會，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猜不出來。”

“我以前有個癔癥病人，跟我描述過他眼中的世界。人臉全是碎裂的或者像是融化扭曲掉一樣。而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眼中的貓，就是我畫布上的這個樣子。像素一塊塊的四散開來，每一塊都有著濃烈的色彩。”簡凡書回答他。

“所以你畫的，是一只貓？”蕭鵬逸端詳著畫布，“看久了，倒覺得有股奇異的美感。”

“後來這個病人，他刺瞎了自己的雙眼。他跟我說，每天睜眼都看到這樣子的世界，很痛苦。”簡凡書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憐憫，“我會鼓勵我的病人去用畫作來表達自己的內心世界。這樣有利於我更直觀地探清他們的精神感受，對實施治療有很大的幫助。”

蕭鵬逸看著簡凡書的手指在畫布處移動著，一塊塊美輪美奐的色塊在她指尖下綻放開來。他沈默了一會，才又問道：“那你見過的，最為印象深刻的病人畫作是哪一幅？”

簡凡書清冽的嗓音中帶了些感傷：“那幅畫裏畫了一個殘疾人。脖子扭曲，眼球脫落，四肢斷裂。殘疾人的身後周圍，有無數黑色的小人在向他吼叫吶喊。畫作的基本色調是交織的紅色和黑色。我還記得，畫這幅畫的病人將這幅畫給我的時候，他說，他雖然看起來四肢健全，可是在精神世界裏，他就是這個殘疾人的模樣。”

“聽起來，得精神疾患時所承受的痛苦，不亞於軀體疾病時肉體所承受的痛苦。”蕭鵬逸這時說道。

“是這樣沒錯。”簡凡書回答他。

“我之前還覺得，像你這樣的高智商人才，去做心理醫生有些可惜了。”蕭鵬逸凝視著她，“不過現在我想，你不做心理醫生才是可惜。”

簡凡書低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看到一個病人痊愈時是不是很開心？就好像導演拍了影片贏得好評，農夫辛苦耕耘獲得豐收，父母辛苦養大的孩子終於成材，畫家畫出一幅曠世奇畫......”還沒等蕭鵬逸說完，簡凡書就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好了，當然很開心，你不要給我說一堆比喻，我明白你意思了。”

“那你看到我是不是也很開心？畢竟我以前也是你病人。”蕭鵬逸側身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額，一副悠然的樣子。

“不開心，你話太多了。”簡凡書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

蕭鵬逸這時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對不起，一時之間變成了話癆。”說完，他靜靜地趴在大理石處看著簡凡書畫畫。

從他的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簡凡書精致而清麗的側臉。她的表情很認真專註，仿佛即使周遭發生什麽，也跟她無關。此刻的光線像是經過誰的手刻意地調整過一樣，極為完美地照映在她的五官處。

蕭鵬逸忽然覺得，如果此刻給他紙和筆，他能看著簡凡書畫出一張很美的素描圖。

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簡凡書拿手帕擦了擦手：“好了，畫好了。”

蕭鵬逸從椅子處站起身來：“這些東西都放在這裏就可以了。等會有人專門來收拾。”

“我的畫可以自己標價嗎？”準備往外走的蕭鵬逸，忽然聽到簡凡書這樣問道。

“你想標多少價格？”蕭鵬逸轉身好奇地問她。

簡凡書半垂眼簾，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後擡眸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我想標十億。”

蕭鵬逸頭也不回就往工藝室門口走去：“師姐，我就當你是沒吃早餐，一時腦子迷糊。”

兩人離開了店鋪，走出了小巷子。剛走出到巷口處，蕭鵬逸忽然停住了腳步。簡凡書轉過頭去，疑惑地看著他。

蕭鵬逸看了看左邊，然後回轉頭來，壓低聲音對簡凡書說道：“有娛樂記者跟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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