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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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個月的同桌,我卻幾乎沒有和方珺說過話,我總是暗暗地回避她偶爾投射過來善意的目光,收作業本也總是繞過她,一群女孩子在聊天聊到她時,我也總是沈默地聽著,間或冷哼一聲。那兩下不同尋常的心跳讓我很確定,我,藍齊,不喜歡那個叫方珺的女的。

晨會課下課的鈴聲已經響了許久,曾老師還沒有離開教室,她皺著眉,她的那支筆在她的手裏滴溜溜地轉,我偷偷擡頭,同學們噤若寒蟬,小蔣成的背更駝了,都快看不見他那毛茸茸的短發了。這次的文娛節目等同於畢業匯演,演砸了丟自己臉事小,丟班級臉事大,丟班級臉事小,丟班主任曾老師臉事大,斟酌再三,我把頭埋得低了一些。

“嘭”,“老師,節目的事交給我吧。”清脆甜美的聲音響起,曾老師欣慰的讚聲響起,同學們的掌聲想起。我的心又一次咯噔,方珺,我,藍齊,不喜歡你。

從此,我們都知道她父親是大律師,認識很多大人物,可以為自己的掌上明珠借來很多道具;她母親是舞蹈學院校長,可以給我們的練習提供場地,做很多好吃的東西;她會鋼琴、小提琴,會英語和俄語,因為她外婆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我一手抓著方珺的媽媽做的蛋糕,一邊嘖嘖有聲。小蔣成遞過來一塊濕巾,我茫然地看著他,他淡淡地指著我的嘴角,輕蔑地回頭,我一邊擦著嘴邊的殘渣,一邊暗自咒罵:流年不利啊。

我對方珺解除警報,或者說是無可奈何地甘拜下風,還是在一個明媚的清晨,陽光一如她初次報到的那天,溫暖和煦,甚至沒有一絲風。我穿著媽媽剛給我做的漂亮花色旗袍,尷尬地望著領操臺,所謂領操臺,不過就是學校的一張廢棄的水泥乒乓臺,學校領導的理念是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再結合同學們的廣播體操實在是各具特色,自成一家,不如就派個同學在臺上領一領,能進一步體現學校廣播體操是只有一個版本的,這個活就落在我身上。我沒有忘記我是個品學兼優的小學生,且是品學兼優的小學生中的大隊長,我倍感光榮地接受了這個使命。但是,今天,在全校同學的註視下,我已經第五次試圖爬上去又失敗地滑下來了,旗袍的邊都快被磨破了,我知道再爬不上去,下面的同學就不會再囿於我的威名,放肆的嘲笑聲該爆發了。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從頭到腳估計已經像煮熟的龍蝦那麽狼狽了,再一次努力的時候,心裏面就默念,一、二、三神啊,派個天使來救救我吧。多少年後,我和方珺坐在母校的小方桌前,看著那張愈加殘破的乒乓臺,回想起那一刻,都會相視一笑,回憶本身就是很美的東西,總是把一些不想想起的忘記,把一些想留住的刪繁就簡,愈演愈美。方珺就那樣出現了,陽光透過樹葉穿過來,一個輕靈的女孩笑盈盈地向我伸出手,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爬上臺的,人群裏似乎也有些議論聲,我只記得那一瞬,陽光下,方珺背後似乎真的長出了一對透明的翅膀,我瞇著眼,楞在了那,真美啊,為什麽那麽美啊。

形影不離,用這個詞來形容我和方珺最貼切不過了。方珺總是帶很多她爸爸給她買的進口糖果給大家吃,那些色彩鮮艷,造型獨特的糖果的到來總是能讓一些稚嫩的臉龐舒展開懷,大家擁著方珺,歡呼著。方珺喜歡跟我聊天,把我拉到角落裏,像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拿出幾顆不太一樣的糖果,塑料紙上似乎閃著金色的光芒,糖果裏包裹著暗紅色的話梅,她一把塞到我手裏,“給,這個是話梅糖”。

我捏在手裏,仔細端詳,小心地放到嘴裏,咬了一下,咯嘣,真甜,再咬一下,啊,真酸。方珺則在旁邊咯咯咯咯笑。一下課,方珺就甩著她高高的馬尾辮,湊到我位置上,嘻嘻哈哈地講些什麽,大概講些什麽,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大約是她爸爸出差回來講的奇聞異事,還有就是她自己出去旅游的經歷,只是尤為清晰的是那些我從未聽過的長長的國家名,在她嘴裏輕輕地吐出,帶著一種神奇好聽的音調。我開始變得安靜,不再在教室裏大喊大叫,走路也是一小步一小步走,連小蔣成的背也不再敲了,像一個初出茅廬的丫頭突然蛻變成淑女,總是帶著淺淺的笑,上課時安靜地點著頭,同學們都說我現在變文靜了,但是我知道,藍齊,12歲,懂得了自卑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有的地方寫得挺順的,有的地方寫得挺坳的,一開始也想把小蔣成寫成第一男主角的。寫小說就給我這樣的感覺,順心而為。我手寫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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