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回到家的時候，剛好六點半。

今天生意不錯，汪雲提前收了攤，早早地回來做了一桌子菜，說是慶祝林意從今天起，正式成為了一名高中生。

飯後，陪汪雲看了會兒電視，林意就回了自己房間。

書桌上放著一本《穆斯林的葬禮》，剩沒幾頁就要看完了。今天沒什麽作業，林意索性就翻開看了起來。

看到結尾處，楚雁回孤身一人在新月墳前拉著那曲《梁山伯與祝英臺》，人世滄桑，他們終究沒能在一起。

林意輕輕拭了拭眼角的淚，心裏悵然若失。

從抽屜裏拿出畫本，上面都是閑來無事時隨便勾勒的作品。

最近的一張是前兩天下雨時，街上那排整齊的梧桐樹。

再往前翻，是一位白衣少年的背影，他迎著風，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想起今天在教室裏的一幕，林意趕緊搖了搖頭，猛地合上了畫本。

不一會兒，房門突然響了起來，汪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小意，喝杯熱牛奶再睡！”

林意上前開了門，接過牛奶一飲而盡。

汪雲面上帶著笑，“傻孩子，喝的太急小心打嗝。”

話音剛落，就聽林意“嗝”了一聲。

母女兩人同時笑彎了腰。

一夜好眠。

翌日，林意早早起了床，汪雲去了水果批發市場，桌上放著已經做好的早餐，一杯熱牛奶，一個蘋果，還有幾個熱包子，中西合璧。

林意拿起包子咬了口，揣著蘋果和牛奶就出了門。今天有升旗儀式，林意直接去了操場。

升旗儀式後，依然是國旗下的講話。從小學到高中，這個傳統從來沒變過。

李萌排在林意後面，哈欠連天。

“林意，你不困嗎？”

班主任馬清正緊盯著隊伍，嚴防自己班學生在底下說小話。

林意趁他不註意，嘴巴微張，腳步悄悄往後挪了挪。

“你要是困的話，就閉會兒眼睛，我幫你看著老師。”

李萌悄聲回道：“那我睡會兒。”

話音剛落，林意就察覺到身後立刻沒了聲音。

主席臺上，教導主任正在講話，底下一眾學生聽得雲裏霧裏。

大抵每年都是如此，所以各班班主任看到後，也都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保持安靜，其它的就隨他們去了。

不一會兒，全校師生就聽見教導主任那渾厚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接下來，有請高一新生代表，池淵同學，上臺發言。”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就連身後的李萌都瞬間清醒了過來。

“安靜！安靜！”

教導主任站在臺上氣急敗壞地大喊。

周圍的聲音弱了些，那人不緩不急地走上了主席臺。

“我是池淵，沒什麽可說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就這樣！”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聲，教導主任見狀，趕緊奪回他手裏的麥克風。

池淵邁著長腿走下臺，那模樣不像剛闖了禍，倒像是剛領了什麽諾貝爾獎，滿臉春風得意。

教導主任在臺上瘋狂往回找補：“咳咳，池淵同學說得對，好好學習！學生，就應該……”

又是一段長篇大論，臺下一眾師生再次安靜如雞。

十分鐘後，升旗儀式終於結束，各班同學紛紛返回教室。

屁股剛沾上椅子，李萌徹底沒了睡意，神秘兮兮地道：“昨天晚上去後街，猜我們遇到誰了？”

“誰？”

林意掏出牛奶，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問。

李萌嘖了一聲，“嗐我說你這人，能不能有點八卦精神？”

林意聞言，放下吸管，臉上堆滿笑意地道：“哦？你們遇到了誰？”

李萌一把推開她假笑的臉，小聲道：“池淵和校花。”

林意重新咬上吸管，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

“你就這反應？”

林意白了她一眼，“不然呢？”

“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吵架了。”

林意挑了挑眉，“你聽見了？”

李萌搖頭，“沒聽見，但我看見了。校花滿臉委屈地跟在人屁股後頭，咱池大帥哥理都沒理她。”

話裏話外透著一股幸災樂禍。

林意道：“你不喜歡秦詩雅？”

李萌點頭，“不喜歡，她身上茶味兒太重了。”

林意倒沒覺得，畢竟也不熟悉。

“我初中就和她同校，她那人啊，做錯了事還偏要裝無辜博同情。太假！”

李萌說著撇了撇嘴，“像她那樣的，在宮鬥劇裏估計能活到大結局。”

林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你能活到第幾集？”

“像我這種仗義執言的人，能活一集就不錯了。”

說著說著，李萌有些喪氣。

林意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說的也是。”

李萌氣急，作勢就要掐她脖子。

上課鈴突然響起，林意好險躲過一劫。

太陽逐漸西斜，下午第四節 課之後，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休息。

林意這會兒不餓，想先去操場跑兩圈，李萌只好和前座的兩位女生一起去了食堂。

這會兒天還微微亮著，晚風吹在身上，不冷不熱，有股說不出的舒服。

林意剛跑完一圈，正慢悠悠地走在操場外圈。

剛行至一排楊樹旁，視線裏突然闖入一道身影，林意擡眸一看，腳步微頓。

操場上有一處矮墻，年久未修，個子高點的男生很容易就能翻過去。只見眼前的男生一個起跳，下一秒就爬上了墻頭。

察覺到林意的視線，他突然回眸，嘴角微微一勾，擡起食指放在唇上，“噓，你什麽也沒看見。”

下一秒，人就消失在了墻外。

林意突然想起一句晏幾道的詩：“金鞭美少年，去躍青驄馬。”可惜，那人躍的不是青驄馬，而是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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