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陽想象，覺得二叔說的也有道理，伸手從褲兜裏掏出厚厚的一疊鈔票：“二叔，我這次回來的匆忙，帶的錢不多，這些您先收著，其餘的，等我回去，再給您匯過來，阿爽哥眼看著這麽大歲數了，說媳婦的事不管是找誰，都拖不得了，有合適的，手上有錢，就不至於那麽難了。”

二叔再三推脫不肯收：“你這是做什麽，我一個做兒子的給老娘看病送終都是應分的事！”

葉開陽實在沒辦法，只好說：“奶奶不僅僅養大了您和爸爸，也養大了我，這錢理應我要擔一份的，這樣，四萬塊錢，我和您二一添作五，我不過給您，就給您兩萬，這總行吧！”

最終二叔勉強答應收下葉開陽塞給他的一萬五現金，卻堅持不肯再收匯款。

回到Y市，剛好是年三十，劉嫂做了一大桌的菜，既是接風宴，也是年夜飯。

葉開陽第一次在紀家老宅成了座上賓，想起以前每

次走到這座房子門口的時候，自己都要深呼吸幾下才有推門而入的勇氣，恍若隔世。

看著一桌子美味佳肴，和一張張其樂融融的面孔，葉開陽的心緒飛的很遠。

原本這一天，她應該坐在自己家比這張桌子小好幾倍的炕桌前，和奶奶一起吃只有兩個人卻無比溫馨的年夜飯。

可是從今以後，那個圍墻沒有一尺高的院子，兩間破舊卻陪伴她成長的破磚房，睡起來硬邦邦卻無比溫暖的土炕，還有那張漆面斑駁的殘舊炕桌，它們連同奶奶的過世，一起被記憶塵封，成為她永遠懷念，卻再也不能觸碰的忘事。

紀涼城原本是計劃在五一之前將婚期定下來，卻因為奶奶的離世，這件事一時沒辦法提起，但是現在他和葉開陽之間沒有了阻礙，再加上葉開陽就陪他一起住在涼畫廊，他到是也沒之前那麽著急了。

只是反倒是紀老爺子先將這事提上了議程，元宵節，葉開陽陪著紀涼城一起回老宅過節，在飯桌上，紀老爺子提起了他們的婚事：“開陽，按照你們老家的

禮俗，守喪要多久？”

葉開陽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好像是三年。”

紀老爺子將筷子放下，很鄭重的樣子說：“這樣，你打電話問問家裏的長輩，確定一下，等著出了守喪期，讓阿城再跑一趟老家，正式提個親。”

紀老爺子的話一落地，不等別人有反應，朵朵第一個歡呼起來：“哇！爺爺，太好了！您終於解除了法海附體的魔咒了！”

她才一激動，就被劉嫂一巴掌糊在後腦勺上：“怎麽說話呢！沒規矩！”

朵朵癟了癟嘴，轉頭就朝著葉開陽和紀涼城吐了吐舌頭。

被朵朵這麽一說，老爺子的臉色有點不自然，但是也沒說什麽，自從從葉開陽老家回來，他的性格變了很多，脾氣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所以朵朵說起話來也越來越大膽。

飯後，葉開陽在紀老爺子的催促下給二叔打了電話，二叔給出的答案是喜事可以在白天以內辦，不然就要等三年以後，紀老爺子一聽就眉開眼笑，當即決定

讓紀涼城第二天就出發，去葉家下聘。

雖然在葉開陽和紀涼城來看這都是些老古董的套路，但是為了老人心裏高興，也就都順著他來。

下聘回來，紀老爺子已經把婚禮的吉日都選好了，葉開陽和紀涼城什麽都不需要準備，所有流程都由紀老爺子一手包辦了，他們兩個當事人需要做的，就是在指定的環節做指定的事。

從訂酒店，制定菜單，派發請柬，到現場布置的細節，葉開陽需要做的，就是當紀老爺子將各種備選方案攤在她面前的時候，隨手指出她中意的那個。

天知道她只需要擡擡手就完成決定的這些方案，老頭子是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準備的。

對於紀老爺子這一系列的行為，葉開陽看在眼裏，暖在心裏，過往種種的不愉快在心裏漸漸的淡去，紀老爺子對她有了新的態度，而她也對未來的生活有了更美好的憧憬。

其他的細節都聽紀老爺子的安排，唯獨是拍婚紗照，葉開陽想至少有一套外景可以在自己家鄉的山野間拍攝，對此，紀老爺子和紀涼城都沒有異議。

安排好培訓機構的工作，紀涼城和葉開陽就帶著攝影師化妝師回了老家。

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葉開陽又回來了，二叔顯得很高興，特地從打工的地方請了假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葉開陽上次離開前主動給了二叔錢的原因，這次回來，二嬸也變得不太一樣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總說一些酸溜溜的刻薄話了。

回家的當天，葉開陽就和紀涼城去給爺爺奶奶掃了墓，爺爺的遺體其實並沒有帶回來，家裏這邊只有一個衣冠冢，現在奶奶的墳就和爺爺的衣冠冢緊挨著。

看到墓碑的時候，葉開陽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難過，心裏反而很平靜，將貢品擺好，葉開陽拉著紀涼城坐在奶奶的墳前，就好像奶奶還活著一樣，和她聊起了家常。

“奶奶，我和阿城就要結婚了，您之前不是還遺憾看不到我們結婚麽？所以我特地回來拍婚紗照，我會穿著婚紗，在這個山頭上，在咱家的小院裏，在咱屋炕上，都拍個遍。”

“奶奶，紀爺爺現在對我很好，您還不知道吧，紀

爺爺和爺爺竟然是老戰友，我有時候就想，是不是冥冥之中爺爺和爸爸就在天上看著我們，保佑著我們。”

“奶奶，您現在是不是也在天上看著我們？奶奶，我會好好的，您在那邊也好好的照顧自己。”

說到最後，葉開陽還是忍不住落了淚，而紀涼城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沈默的陪在她身邊，卻在葉開陽說完，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紀涼城突然開口：“開陽，你到前面等我，我和奶奶說幾句話就去找你。”

葉開陽微微一怔，不解的看著他：“你要說什麽？我不能聽麽？”

紀涼城搖搖頭：“這是我和奶奶之間的秘密。”

葉開陽有些無奈的看了他半晌，最後還是自己先往前走出一段，再回頭看他的時候，他還保持之前的坐姿，目光溫和的看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

雖然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麽，可是看到這樣一幕，葉開陽莫名覺得心裏被添的滿滿的。

看著高遠的天空，葉開陽站在初春料峭的寒風離，卻覺得溫暖如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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