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彩禮要這麽貴了？”葉開陽問道。

“嗯，一開始要八萬八，說是吉利，後來好說歹說的才降到八萬。”

“那她們女方陪嫁怎麽談的？要是陪嫁豐厚，那置辦新房裏的物事到是還能省些。”

阿爽無奈的搖搖頭：“沒什麽陪嫁，他們家的情況也不好，她爸癱了好幾年了，她還有個大她兩歲的哥哥，也訂了親了，就是彩禮沒到位才一直拖著沒辦喜事，現在就等著我們這邊彩禮到了，才能娶媳婦。”

葉開陽一聽頭就有點大了，現下這種嫁女兒得了彩禮給兒子娶媳婦的情況在城市裏可能已經十分罕見，但是在他們這種比較偏遠的農村，還是個別客觀存在的現象。

再早二十年，甚至還聽說過兩家換親的，也就是說，一家有一兒一女，另一家剛好也是一兒一女，就將女兒換給對方家的兒子做媳婦，彩禮就這麽相互抵消了。

讓葉開陽想不通的是，以二嬸一貫的性子，就算是不判高枝也絕不會認下這麽一門親事。

“她們家這個情況，二嬸能同意你們的婚事？！”

葉開陽想到了什麽就問了出來。

阿爽的臉已經漲的通紅，憋了半天也沒說一句話，後來在葉開陽目光的逼視下岔開了話題：“天不早了，趕緊買了東西回去吧，不然趕不上晌午飯了。”

置辦完阿爽要的東西趕回家，奶奶剛好將飯菜端上桌，吃飯的時候，葉開陽將阿爽的情況說了一下。

說到二嬸為什麽會同意這門婚事的時候，奶奶重重的嘆了口氣：“唉！她先前是說什麽也不同意，可是到最後也是沒辦法，那姑娘…那姑娘懷了阿爽的孩子。”

葉開陽微微一怔，然後又反應過來：“這樣的話，不該是他們女方著急麽？”

在他們村裏，人們的思想還是比較傳統的，女孩子一旦未婚先孕，就是村裏人的口水都夠她喝上幾年的，更別說以後找婆家了，就算是男方的婆家認她，也是不會被重視的。

奶奶看了一眼紀涼城，又開口道：“這姑娘也是個狠角色，說要是你二叔和二嬸不按照她的要求操持這場婚事，就自己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和你爽哥打官司要撫養費，左右她好不了，也不會讓你爽哥有安生日子。”

葉開陽瞠大了眼睛，驚訝的問奶奶：“那我二嬸就

這麽認栽了？！”

奶奶嘆了口氣：“她不認栽還能怎麽樣？！總不能讓你爽哥婚還沒結，就弄的像個二婚頭是的，這一輩子就別想正經成家過日子了。”

“噗…”葉開陽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想到從來不知道道理兩個字怎麽寫的二嬸，以後取回來一個比她更橫的兒媳婦，這針尖對麥芒的，可有好戲看了，只是苦了那個從小到大就只長了一根筋的阿爽了。

“你這丫頭，倒還笑得出來，這次的事，也夠你二叔糟心的，我本來是打算年後把院裏那兩頭豬賣了，再把後山那兩畝地的承包費收回來，實在不行，把那些老物事拿出去賣了，也能有些錢，夠不夠的把錢一並給你二叔，多少也能幫上一點。

誰知道她死瞅著你爸那錢不放，我也是被她胡攪蠻纏的惹惱了，才跟她幹了一仗，哪知道你剛好回來，就碰上了。”

葉開陽止住了笑，扒了兩口飯又說道：“爺爺留給您的那些寶貝還是別賣了，留著是個念想，我爸的錢也是絕對不能動的，年後咱先把豬賣了，等我回去就能發工資，他們這事就算定下來，也不是一下子就要給彩禮，總能緩緩，再想想辦法，肯定能解決，您這麽大歲數了，別跟著瞎操心了。”

奶奶寬慰的看著葉開陽道：“你才剛上班工資肯定也不高，南邊的花銷大，別就想著家裏，自己先緊著自己。”說到這裏，奶奶的眼神又瞟了一眼紀涼城，紀涼城一直悶不吭聲的吃著飯，對奶奶的眼神也沒留意。

“女孩子出門在外，凡事還是要靠自己，知道麽？！”

葉開陽點了點頭，奶奶不必說的很直白，她也知道奶奶這麽說的意思，是不希望自己在物質上依靠紀涼城，反被他們家的人看不起。

其實，奶奶不說，她也已經這麽做了。

而紀涼城也理解她，他們對此早已經有了口頭協定，所以她今天才能當著紀涼城的面毫不避諱的和奶奶討論阿爽彩禮的事，絲毫不擔心他會突然要出手相助，而引起她和奶奶的尷尬。

午飯後，葉開陽和奶奶在院子裏磨豆子，準備自己做點豆腐，紀涼城則坐在小馬紮上將這場面畫了下來，畫面裏的奶奶和葉開陽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冬日午後的陽光和煦溫暖。

葉開陽一邊推磨一邊朝著紀涼城說：“阿城，你要是能把你自己也畫在畫裏面，這幅畫的意境可就登峰造極了！”

紀涼城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姑娘，就是聰明！”

他的話才一落音，葉開陽就被弄了個大紅臉：“奶奶還在呢，你瞎說什麽？！”

紀涼城卻不以為然的笑得更加厲害，但是照顧到葉開陽面皮薄，他到是沒再說什麽讓人臉紅的話了。

奶奶還是頭一回見葉開陽這麽忸怩不好意思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小聲的附在葉開陽耳邊說：“這小子這股子傻勁和你爺爺年輕的時候還真是一個樣，這是不是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看你倆靠譜，他爺爺那些力氣怕是要白花了！”

被奶奶這麽一說，葉開陽的臉更紅了：“添您的豆子吧，這磨都空轉了好幾圈了！”

紀涼城後來當真的把他自己也畫在了那幅畫裏面，也正是這麽一個隨意的場景，成就了這幅畫日後在那場拍賣會上的價值。

這麽一個溫暖愜意的午後，被永久的定格在那幅畫裏，卻也是這幅畫裏的場景，讓紀涼城在後面長達幾年的時間裏每看一眼，都覺得心頭被狠狠的剜去一塊。

一切美好，終結在紀涼州的一通電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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