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好機會就這樣被錯過了。

蘇錦在回家之後這麽想。如果不是她在長凳上發傻的坐了十幾分鐘，而且居然還不離開那條商業街的話，她早就可以甩開初一了。初一後來說是實在找不到自己，急得不知怎麽好，結果遇到正好下班的店員姐姐，見到只有她一人，就帶著尋了過來。

——換一句話說，不是她突然去那個勞什子的店，也就不會遇到店員姐姐，人不認識初一，也許就不會出手相助了。或者，要不是她突然吼了一句，人也許就不會發現默默蹲在角落的自己了。

扯了一下稀疏的劉海，蘇錦嘆了口氣隨手點開了一個網頁。

企鵝慣例的下彈窗，她很少點的。不過這次的標題吸引了她。是關於昨天五百萬的後續消息，不過頭版頭條不是五百萬花落誰家，而是那晚有人作弊，無奈宣布本輪無效的致歉。蘇錦震了一下，奇怪的是心裏居然沒有多大觸動。也許是游戲玩太多，覺得金錢就只是一堆數字，也許是從小衣食無憂，沒有真正缺過錢。要說這一個星期來的感受，蘇錦覺得自己就只是在玩一個RPG而已，只是她找啊找啊，就是找不到存檔鍵也打不開日記。

——雖然一天前還在叫囂誰拿她四百萬她跟誰拼命，冷靜過後卻只覺得一陣不真實。

這幾天的經歷都很不真實。就像是玩著游戲，不管再怎麽有代入感，也能清楚地明白那不是自己的生活。

蘇錦揉了揉腦袋。

就如同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初一一樣，一切都——

蘇錦楞了一下。

對了，初一。那個總黏在自己身邊的初一，在哪？

煩亂地起身到了客廳，發現初一正蹲在茶幾前對著一個花瓶看得仔細。沒來由心裏就松了口氣。蘇錦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她似乎就很奇怪的迅速適應了這個狀態。也許是因為這幾天的古怪經歷，蘇錦覺得自己接受力驚人。

——按照這幾天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的邏輯，肯定是在進門前許的願望成真了吧。所以，四百萬飛了，然後，這孩子來了。

蹲在少女身邊看著她柔和的側臉，蘇錦在心裏補了一句。

——我飛掉的四百萬啊。反正已經換成了這孩子，可別也飛了啊。

可雖說如此，蘇錦卻也覺得這是不可能的。盡管她嘴裏總羨慕運氣好的人僥幸，但從小的教育就是告訴她要腳踏實地。四百萬來了又走，不是她的，總歸留不住。所以也沒什麽好遺憾的。不過初一呢？她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家？若是平日，肯定會報警的自己，竟然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沒有懷疑自家家裏遭賊了，初一只是打掩護。在初一含糊的回答之後也沒繼續詢問。

“初一啊。”伸手揉了揉初一的頭發，蘇錦斟酌著開口：“跟家裏相處不好嗎？”

“不。很好啊。”

“那為什麽跑出來呢？”

“我跟家裏說了才出來的。”初一側過臉看她。

“哦。”蘇錦在這眼神下有些不自在，也許是因為白天的自己，也許是別的什麽，她移開了目光，“初一……想什麽時候回去呢？總是住在別人家，不太好吧。而且還說是我帶你回家什麽的……”

“因為的確是你帶我回家的啊。”初一笑了笑，蘇錦在心裏嘆氣。又是這個笑容，她覺得初一很聰明，但一問到這些問題，就開始賣萌裝傻。無奈地搖搖頭，蘇錦坐到了沙發上，沒了玩電腦的心思，扯過一個抱枕抱著，她看著蹲在花瓶前的初一，忽然有了一種跟四百萬一樣的感覺——這是個讓人覺得沈的驚喜，然後還會忽然消失不見。

初一在隱瞞著什麽，初一總會不見的。

把臉埋在抱枕裏蹭了一下，抱枕卻忽然被人抽走，初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身，抱著抱枕靠在她身邊，“喜歡四葉草麽？”

“喜歡啊。”以為她說的是今天的禮物，蘇錦把掛在脖子上的四葉草項鏈拿出來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這不是田字萍，竟然是真的四葉草。不由在心裏暗嘆那家店還真是下血本。

“我見家裏養了一支，就買給你了。如果不是喜歡，是不會往家裏帶的吧？”

“大概是吧……”蘇錦看著桌子上的花瓶。那嚴格的說並不是花瓶，只是一個裝豆腐乳的大瓶子，用完之後洗凈加了清水，放著不久前她得到的一支四葉草。

——帶來幸運的四葉草。

不是本地的品種，是車軸草，在綠色裏有一圈白色的紋路。蘇錦把項鏈舉高，人工琥珀裏的這個四葉草，品種也是車軸草。傳聞四葉草會帶來幸運，那麽這幾天的好運，也是因為這個吧。

——如果真的可以實現願望就好了。她這麽想著，從三葉草堆裏，摘下了這支四葉草。

“一開始，我是覺得，它會帶來幸運，就把它帶了回來。”

“不是因為喜歡麽？”初一臉上有著一閃而過的失落。

“喜歡啊。”蘇錦捏著四葉草的項鏈，“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呢。”那天心血來潮就開始找，沒想到真的找到了，“不過它還是會枯萎吧，好可惜。”

“總是會枯萎的。”初一聲音淡淡的，她靠在蘇錦身上蹭了蹭，然後不再說話。

——是這樣嗎？

蘇錦看著這株四葉草。她好幾個星期前就摘到它了，每天許願可惜沒有過回應。好吧，雖然都是些什麽中彩的無聊願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麽多天了居然都沒有枯萎跡象。大概四葉草真的是帶來幸運的，不過不是給她，是給自己。

這安靜的狀態沒能持續太久就被蘇錦打破了。

“人也是這樣。”她慢慢說，“初一，你還是不想回家麽？”

“十五希望我回去麽？”初一站起來，笑了笑，“好吧，我回家了。”

“欸？”蘇錦沒想到她突然就這麽爽快，下意識就起身拉住她，“你怎麽了？”

“不是你希望我回去的麽？”

“雖然是這樣沒錯……”

“那我回家了。”

“不是！”蘇錦手點在眉角，“你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我是說你就這麽突然來了又走了？！”

初一沈默了一下，才說：“所以呢？”

“……你……”蘇錦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先等等。”轉手給爸媽掛了個電話，答案是在同學家搓麻將，暫時不回了。不由心裏又嘆一聲這二老果然性情中人，雙休就這麽瀟灑的報廢了，今天不知道玩到幾點，可以預見明天還是會繼續，好在這兩口子就是純粹喜歡麻將而已，沒怎麽沾賭，不然按照這個程度，蘇錦非得吐血不可，這為人師表還真是為得讓人絕望。

“總之，現在已經是晚飯時間，你還來得及回家麽？不如就再在我這住一晚，明早我送你。”

“好！”初一揚起臉，其上是掩飾不出的輕松的笑。蘇錦一瞬間又湧起一些歉疚來。她之前的一番話是有些送客的味道，而顯然初一是不想走的，看她現下這般模樣，蘇錦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無奈也只得先找了個話題：“總之！我去打包晚飯，你今晚想吃什麽？”

初一卻只是搖了搖頭，開始往廚房裏走，“我看冰箱裏還有些菜，你想吃什麽？”

炊飲諸事略去不提。

吃飽了的蘇錦洗完碗就躺在自家布藝沙發的貴妃椅上裝死。

——所以說，這只蘿莉不但會泡茶，還會燒菜是嗎？而且還泡得一手好茶燒得一手好菜是嗎？

她咬著牙簽剔著牙，如是想著。不期然牙簽被人收走：“剔牙對牙齒不好，牙縫會變大的。”腦袋上覆蓋了一層陰影，看到初一放大的臉：“以後都不要剔牙了。要麽就直接去刷牙。”

“已經成習慣了。”蘇錦偏過視線，不習慣這麽接近的初一。

“那就慢慢改。”

“改不了了。”

“……”

“……”

“十五。”

“嗯。”

“今晚不要睡沙發了，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們聊聊天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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