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七、扯紅線的無常和沒主意的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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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個哭泣的女孩子,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這一點上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一樣。

尤其這個女孩子還引來了很多旁人圍觀。

尤其這個女孩子長得還挺、可、愛。

“怎,怎麽了……?”寰霧扯了扯嘴角,這情況實在是讓她看不懂。身邊人開始聚集起來,也讓她覺得不自在。

白水面上沒什麽反應,心裏琢磨道,眼前這女子帶了仙氣,又認識寰霧,莫非也是個修仙的?這下子事情有些不太妙了。她不知寰霧心思,只當寰霧是想捉妖,是以對此極為敏感。

這兩人的心思藍映一概沒放在心上,她左看了右看了,沒發現無常的身影,於是抽噎得更厲害:“師、師叔,我下不去了……”前半句是睜眼說瞎話,後半句倒沒半點摻假——她是飛上去的,爬樹這技術活她完全不會。

“師叔?”白水反應得比寰霧快,先前的猜測成真,這讓她很有危機感。

“嗯。她是我師侄。”寰霧反應也不算慢。雖然藍映之前很不靠譜,但她的出現無疑是讓寰霧暫時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可兩仙一妖空有一身本事,卻沒法在一群平凡人面前使。只大眼瞪小眼,等好心的某圍觀群眾借來了梯子,樹上的杯具才終於能踩實地面。引起騷動是她們都不願看到的——事實上這也不是爬樹能解決的問題了,藍映所在的位置,便就是個中好手也要費些工夫才能上去。

藍映甫一落地,便覺肩頭一沈,偏頭一看,就見一個縮小版的霜曉坐在上頭,無常擡了擡眼皮,似是不滿意藍映此刻的神情,不耐道:“怎麽?沒見過也罷,聽也沒聽過?鬼壓身,不知道啊?”

驚訝的神情很快換成了憤怒,藍映喉嚨裏發出低低的怒聲,正待吼她一句,肩膀上的無常卻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怎麽了?”拍她肩膀的是寰霧。

“沒什麽。”藍映搖搖頭,知道霜曉肯定使了什麽法子,讓能見著她的只有自己,“只是忽然覺得有股邪氣妖氣鬼氣還是什麽氣的。”她這話說的時候沒想太多,本意是指霜曉,可卻讓白水心裏打起了小鼓。白水不知藍映底細,若藍映是一個人出現,她沒準就猜她是神仙了,可藍映一喊寰霧師叔,她身上已經被刻意壓制的仙氣就被順理成章解釋為道行比較高的修仙學徒。現下還在市集,兩個仙還不能拿她怎樣,離了鎮子,倒黴的就該是她了。

“沒什麽就好。”寰霧點頭,用了個傳音術給藍映:“快想想法子要怎麽辦。”

“我正想著呢。”藍映有氣無力地傳回去。對肩膀上不知道何時又出現的霜曉齜牙:“你給我滾下去……”

“咦?”無常故作一驚,“不要我幫忙了?真的不要了?那我走了啊……”

“你敢!”藍映瞪她。

“是你要我走的……”

“我現在不要你走了!”遇上個講理的沒準就讓霜曉給繞進去了,可惜霜曉遇上的是藍映,藍映壓根不吃她這套:“少給我鉆字眼,信不信讓你跟崔玨一個下場!”

“倒也不是那麽差。”霜曉也不是吃素的,一派神色悠然,“彼岸花極難成精,成精必是艷驚四座。我也不虧。”

“你再廢話彼岸花也沒有了,你愛青苔去吧。”藍映咬牙,她肚子裏的招數就這麽幾個,過去是屢試不爽,到霜曉這裏碰了釘子,竟然少見地落了下風。她倒是不知道,平日裏的威脅大多是沒什麽用的,眾神仙們怕的是那個完全不加阻止的月老,那事情才是真的會大條。地府在護短上不輸月老閣,何況別的神仙也罷了,月老還真不能拿無常怎麽樣——牽了線,改回去神不知鬼不覺很簡單。霜曉去打招呼,已經給足了月老面子。

無常聳了聳肩,忽然看著前方一指,突地就消失不見。

藍映不明所以,往前看了,才發現白水用了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手點在腦袋上:“寰霧……你,你的師侄是不是……”她這才反應過來,雖則她的確在跟霜曉對話,可在旁人根本看不見霜曉,不把她當瘋子看才怪。

紅娘握拳,無聲咆哮。

——霜曉!你死定了!!!!

卻說霜曉也不是那麽沒信用。既然答應了月老把這事解決了,她就一定會做到,更別提這事情變成如此境地也有她一份功勞。何況藍映若又來個大鬧地府,她也吃不消——也不知道蔣子文讓她來解決這個事情,是不是知道了因為她在關隘扔下藍映,猜導致這本來心情就不太好的瘋丫頭拿崔玨做了出氣筒。總之,事情解決了對她多少是算好事一樁。

思慮片刻,又轉回了紅娘的肩膀上,藍映這次學乖了,不再言語,只用傳音術對她吼了一句——當然對霜曉無效。

權衡利弊,藍映還是明白的,對霜曉的報覆現在並不是個好時機。神仙報仇,百年不晚。她有很多時間想怎麽整死這無常。而霜曉當然猜到藍映在想什麽,可無常步天下第一快,無常若想藏起來,也沒人找得到,她哪裏會怕她。

“想到法子沒?”藍映蔫蔫的,有氣無力。此時已是傍晚,三人正坐在館子裏等著上飯菜。白水對兩個神仙還是提防著的,可最近正好逢上過節,到處張燈結彩的熱鬧,這三個一個本就愛玩,一個是隔了幾百年沒玩,一下子哪裏想得起什麽仇仇恨恨,剩下那個雖然對此興致不高,卻也推脫不了,兩仙一妖逛了一整個下午這才腰酸背疼地找了個館子,一坐下就再也不想起來。

“你怎麽一點力氣也無?”霜曉仍是坐在藍映肩頭,咬了一口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縮小版包子。

藍映懶懶的,“你去走一個下午就知道了……這個不提,想到法子了麽?”

“我倒是想了一個。”無常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吞下肚,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你想,你要把她兩的紅線牽成了,這事不就沒錯了?”

藍映一個激靈:“你是說……”

“你的錯誤就是牽了她兩的紅線對吧。那她兩要是成了,這錯不就不存在了麽?”霜曉看著對面正聊著天的兩人,忽然想,也許藍映還是有點天賦的,這兩人的確挺登對的——以木頭與腹黑的愛恨情仇而言,這還算是挺有銷路的本子。

藍映卻忽然垮了臉:“天界雖然不禁□□,可他們現在一個是妖一個是仙……”

“怎麽了?”

“自古仙妖不兩立啊。”

“神仙都因為你一條紅線甘心下凡,你便牽了這一仙一妖,又如何?”霜曉撇撇嘴,這丫頭原來還是會守規矩的?

“可……這是犯天條的罪……”藍映想起了某次被師父判不及格時被訓斥的話。

“你讓小七她們跟凡人跑了,這也是犯天條的罪。”霜曉涼涼道。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沒有年齡概念的神仙很難接受這些句子。那雖只是藍映一時的任性,但為了愛情下凡說出來倒的確令眾生神往。可除卻了那許多的浪漫,也終將面對消磨了無數凡人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面對無可避免逝去的韶華和鏡中漸老的紅顏,這些姻緣的結局就如同月老給藍映所下的成績單那樣,並不美好。霜曉還記得給那已經恢覆年輕容貌的仙子遞去孟婆湯時的景象,她仰首而盡的臉上分明是解脫的笑容,“就我看來,仙凡比仙妖嚴重多了,起碼後者有等量的壽命。你仙凡都牽了,仙妖算什麽。”

“問題是。”紅娘頓了一下,“師父這次不救我了……”

“你也知道以前是因為你師父?”無常大笑,忽覺心情極好。

除了出生就是神仙預備的一些神神怪怪,眾生想要成仙的途徑少得可憐。

一是修行到家頂過幾次雷劫得道飛升,二是大徹大悟靈臺得凈悟道飛升。也就是要麽悟道,悟不了的就拼修行。而這世上還有一種捷徑——

靠一些本就具有法力的東西,彌補修行的不足,一氣達到飛升的道行要求。這捷徑古往今來可謂是最熱門的一條路線。畢竟悟道需要很高的悟性,絕大部分人終其一生也無法堪破,而修行又太過漫長,不是這塊料子的修到一半就可以先去地府報道了。唯獨這依靠仙果仙藥內丹還是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總之有強烈法力物事的捷徑,從不會對修行者挑挑揀揀。

藍映她想了想,道:“不如,你去偷摘個蟠桃?”

神仙是沒薪資的,或者說,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薪資。

神仙們領的是蟠桃。

除了地府那一幹有職業便利的作弊者們,沒誰能跳出輪回。雖然對於各界而言,魂魄的性質不會發生變化,然而一旦入了輪回,也就等於要洗清記憶與法力。是以各界都有各界延年益壽的法子。在天界,這個法子就是蟠桃。

蟠桃對天界眾神仙到底有多重要?

要說孫猴子大鬧天宮,其實本來就不怎麽是個事。天界大多職位清閑,正愁沒新鮮樂子。拆了房子也好,打了隔壁的張三李四也罷,都算是無聊生活的調劑。可猴子砸了天帝的玉座也沒什麽,偏偏那廝動了蟠桃園。

於是天界眾神仙假裝打不過借機輪番上去揍了丫一次不說,玩差不多了直接踢出天界,丟給手下濫好佛一堆的釋迦摩尼,說辭是既然專業普度眾生那就點化了這貨吧。結果是毫無新意的面壁加上小黑屋。過了幾天天界想到了新點子,慫恿佛界天下苦難那麽多,那就該傳經啊招信徒啊,讓愛傳遍大地啊。猴子便順理成章資源利用從五行山下被拖出來做了護法,一路上被各路神仙各種調戲騷擾,硬生生把當年不可一世沖進地府親自作弊的齊天大聖整成了如今謹守規矩張口首先一串經文的鬥戰勝佛。這結果好壞與否不好妄加評論,不過——

霜曉和藍映都算是經歷過當年事的神仙,兩人幾乎是同時搓了搓手臂,抖了抖,在回憶起來的瞬間打消了動蟠桃的念頭。可除開蟠桃外的仙果種類倒是不少,但哪一個的數量都及不上蟠桃,蟠桃這量產貨都沒戲了,別的就更不用想。

“那怎麽辦?”藍映身子沒力氣,覺得腦子也跟著沒力氣了。

“你想,成仙不行,成妖還不容易?”霜曉吞下最後一口包子,抹了抹嘴:“讓白水成仙不行,讓寰霧……”

對地府而言,眾生是平等的,因為魂魄的輪回是平等的。使魂魄有強大與虛弱之分,在地府眾鬼看來也跟高矮似的沒什麽大不了。事實上,六道的確是沒有什麽區別的,唯一的區別就只有靈氣的色彩。這是開了心眼的眾生才能看到的東西。換一句話說,僅就法力而言仙妖並無區別,然而二者的靈氣卻並非是同一種色彩。地府雖然隸屬仙籍,卻也只是名義上掛個號罷了。這點上與月老閣相似。換一句話說,霜曉和藍映,其實都不是天界的神仙,不過是掛名神仙罷了。藍映如今靈氣與天界一模一樣,也不過是吃了蟠桃的緣故。

“可這也是犯天條的罪。”藍映沒好氣道:“你想害我永遠不及格不成?到時候你是共犯,也跑不了。”

“若是你我慫恿的,這自然不成。”霜曉翹了個二郎腿,看著對面說著什麽的一妖一仙搓了搓下巴,“她要是自願的,又待如何?”

“咦!?”

當然現實與期望總是有差距的,正因為存在差距,所以人們才會有所期望。

一連兩日沒有更進一步的進展,藍映覺得希望愈加渺茫。跟白水混熟之後,各種耍賴的辦法都使了,就是套不出那句我原諒你。

藍映恢覆了兩日前蔫蔫的模樣,對坐在肩頭啃著糖葫蘆的霜曉道:“你說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應該不會吧?”霜曉想了想,實在覺得白水跟藍映沒有什麽認識的理由。

“那為什麽她就是不肯說?”藍映簡直要哭了。“沒關系”“沒事了”“我很好”“你不用在意”……什麽樣的同義句都出現了,唯獨沒那句“我原諒你”,“天界太混賬了,為什麽就不能是語境,非要是那個句子!?”

“你知道制式化總是有點僵僵的地方。”霜曉幸災樂禍:“真要是靈活一些,白水這邊的原諒先不提,你自己想想你是怎麽從寰霧那誑到原諒的?”

藍映於是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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