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爺！”

當寶翠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時，心裏感覺就像是刮起了一陣風力極強的龍卷風似的，難以置信，出人意料，欣喜若狂，一樣一樣的情緒席卷而來，讓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停止了思考。她瞪大了眼睛，語無倫次地說道：“姑……姑爺，你，你還活著！你沒有死！你回來了，你來尋小姐了嗎！”

寶翠興奮地上前抓住面前男人的手，緊緊地抓著，仿佛害怕自己一松手對方就會不見了似的。

“對了，對了，快告訴小姐！姑爺你快跟我來！”

還沒等男人回話，激動的寶翠就自顧自地說著，把對方拉進來，關了房門就往樓上帶，她甚至已經忘了趙霽失去聽力的事情，大聲地喊著：“小姐！小姐！姑爺來了！姑爺回來了！”

此時的寶翠完全處在驚喜之中，她直覺得秦佑辰是上天送來的，是上天被小姐感動了，所以把他送回來的，至於他為什麽會知道她們住在這裏，怎麽找過來的，問都沒問。

她的動靜，聲音，大得很是驚人。然而，等到了樓上，進了趙霽的臥室時，趙霽卻半點不為這些大動靜所動地坐在窗前的長秋千椅上，目光出神地望著窗外落著雨的陰沈的天空，眸中泛著淚光，滴滴嗒嗒地往下落著淚。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肩膀被誰用力地一拍。嚇了一跳，一回頭，待看到寶翠堆滿笑的面容，以及寶翠身後站著的男人時，驚呆了。

她就用那樣梨花帶雨的表情看著他，靜靜的，充滿憂傷地看著他。這讓那男人乍一看到，一陣觸動，竟無端地，從心底裏感到絲絲的疼痛。

寶翠不明白趙霽為什麽哭，但眼下看到那兩人的光景，卻也不問什麽，只是背對著趙霽，有些不忍地對那男人說道：“姑爺，小姐她，她自從兩年前遭遇了那場戰火後，耳朵，耳朵就聽不見了……”看到對方眼神一滯，寶翠忙又解釋道：“其實，其實也不糟糕。小姐這兩年已經學會了唇語，只要看著你的嘴唇，她能懂你講什麽的。就跟正常人交流沒什麽兩樣的。”

說完這話，寶翠又回頭看了眼趙霽，便退了下去。

趙霽已經拿起帕子擦幹淚水，緩緩地站了起來，她怔怔地卻又仔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還記得，別人說他叫“封憶”。“封憶”，也不知是哪個“封憶”。然而，是“封憶”，不是秦佑辰。

她勉力一笑，聲音因為剛哭過而略帶低啞：“封先生？”

封憶想起寶翠說過她聽不見聲音，莫名地為她感到心疼。他張了張唇，想要回答她，卻又有些拘束。雖然剛才的丫鬟說過她聽得懂唇語，可他還是擔心。

趙霽並不知道寶翠方才對他說了些什麽，便也不知他的顧慮。接著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趙小姐——”封憶半猶豫著開口：“其實，我是有事想要問你。”

趙霽聽到他的話，楞了好久。就在封憶以為她是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時，她卻說道：“你要問什麽呢？”

她真的聽得懂唇語？若不是那個丫鬟事先說了，他還真不會看出她已失聰。

趙霽搬了把凳子在秋千椅旁的小圓桌邊，請他坐下，親手為他泡了杯咖啡遞過去，期間時不時地擡眼偷偷打量他，有時候還會看得仿佛癡了。最早之前看到和馮遠同長相酷似的張逸豐時，她能感覺得出來張逸豐雖和馮遠同相貌相似，可氣質卻截然不同。而此時此刻在她面前的男人則不管是在相貌，還是神情裏的一絲一毫的變化，都和秦佑辰一模一樣。就連從他身上感覺到的氣息，都莫名的熟悉——當初和秦佑辰在一起時，也就是這樣的感覺——讓人不自覺地放松和心安。雖然多了幾分陌生，疏離和客氣。

封憶知道她是在看自己，偶爾也會對上她的視線。可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裝作不經意地避開他的視線。這讓他感到很不解。

像是怕他要誤會自己似的，趙霽找了個借口：“對不起，封先生。我沒有聽力，只能通過讀唇語來‘聽’別人在講什麽。所以會一直盯著你看，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或許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封憶並不相信這是所有原因。他的丹鳳眼中流露出笑意，對她說道：“趙小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眼睛騙不了人？”

聽到他那調侃的語氣，簡直和秦佑辰如出一轍，趙霽又是一楞。

封憶卻不理會，而是喝了口咖啡，才喝了一口，眉頭就蹙了起來：“怎麽這麽苦？”

“那麽，你是否喜歡喝這個口味？”趙霽說著又重新泡了一杯，推到他的面前。封憶疑惑地喝了一口，眉頭舒展開，“是我喜歡的口味。”

聽到這個回答，趙霽握自己那杯咖啡的手一頓。她認真地看著他：“你喜歡喝‘雨湖’嗎？”

“你知道那個茶？”封憶有些意外：“真少見。呵呵。我之前也不知道那種茶。不過有一次，一個認識的朋友送了幾包那種茶葉，從此就喜歡了。那朋友說過，估計這世上只有我會喜歡那茶了。”

“我曾經認識一個人，他也愛那茶。而且是愛得不得了。”趙霽笑道：“他是個散漫隨性的人，可是很多時候卻又講究得過分。對茶就是。除了雨湖，什麽茶都入不了他的口。”

“是嗎？你那位朋友是個什麽樣的人？”

“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此話一出，兩人對望著，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長相一樣，氣質一樣，給她的感覺一樣，調侃人的樣子一樣，對咖啡和茶的口味也一樣，趙霽幾乎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自稱“封憶”的男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秦佑辰了。可是，如果是佑辰，他又為什麽不和自己相認？

可是，如果是佑辰，她又會怎麽樣呢？

趙霽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剛剛你的那個丫鬟一見到我，就叫我‘姑爺’。”封憶靜靜地看著趙霽：“趙小姐，實不相瞞，我曾經失憶過。昨晚見到你的時候，我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我們兩個很早以前就認識了，而且關系絕不一般。而現在，我不得不懷疑，我們兩個，是不是——”

“你大概是誤會了。”趙霽中途打斷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神也變得冷漠起來：“我們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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