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細想下去, 江雲謹趕緊去洗了個澡, 早早地上了床開始睡覺。

可能是因為今天又是考試又是出去看電影, 江雲謹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疲倦, 眼睛一閉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的他還是和白洛笙選擇在了考試結束去看電影，同樣的他們也在電影院碰到了那對情侶。

就連女生和男友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江雲謹在夢裏仍舊覺得尷尬，不想一轉頭, 才發現白洛笙竟然一直在看他。

男生的眼睛如同墨，在昏暗的環境裏更顯得深邃迷人。

只聽白洛笙啞聲聲音問江雲謹：“你聽到了他們在說什麽嗎？”

江雲謹喉嚨一緊, 他想搖頭說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可他卻像是怎麽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一樣，一五一十把剛剛女生說的話對白洛笙說了一遍。

甚至在最後, 江雲謹還聽到自己強調了一遍：“她說我們是一對。”

白洛笙還是脈脈地盯著江雲謹。

江雲謹瞬間坐立難安，就在他掙紮著想要離開的時候。

耳邊傳來了一聲輕笑, 男生的聲音很是爽朗，如同在江雲謹耳側呢喃一般：“那你說我們有沒有在一起？”

江雲謹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三月底，春天已經悄然逼近。不知道是飛來的鳥兒，在窗外歡快地唱著歌。

在陣陣鳥鳴中, 江雲謹才恍惚回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飛快地跑下床去了浴室。

沒有紅。

只是夢。

江雲謹重重地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懊惱, 他怎麽會做這種夢？

一定是昨天那對情侶說了太多次，才會令他潛意識產生錯亂，江雲謹想。

聽到樓上的動靜，阮瑤走上樓梯，輕輕地叫了一聲：“雲謹？”

江雲謹聽到聲音，瞬間回神：“哎……媽，你來了？”

從二樓探出頭去，正好看見站在扶梯上的阮瑤。

阮瑤圍著一條圍裙，看見江雲謹朝他露出一個笑：“醒的這麽早，沒有多睡一會兒？”

江雲謹笑：“睡到自然醒了，已經睡夠了。倒是你怎麽來得這麽早？”

這次放假江雲謹提前跟阮瑤說好了他要去看比賽，所以不回去。阮瑤就說她今天白天過來給江雲謹做兩天的飯菜放在冰箱，江雲謹點頭答應了下來。

吃阮瑤做的飯久了，江雲謹嘴巴都有些挑了。

快速洗漱完畢後，江雲謹下樓去了廚房：“需要我幫忙嗎？”

“你幫什麽忙？”阮瑤照舊趕他。“去玩一會兒，早餐馬上就好。”

江雲謹無奈，但也沒有出去，站在旁邊偶爾給阮瑤遞一下餐具。

阮瑤也沒說什麽，倒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你哥和你姐姐小時候，特別挑食，也就你好，什麽都喜歡吃。”阮瑤熬了骨湯，用骨湯又煲了白粥。

粥已經快好了，奶白色的湯汁裹著軟糯的米飯，看著就令人垂涎三尺。

江雲謹吸了吸鼻子：“那是因為媽你做的好吃。”

阮瑤笑了：“就你嘴甜！”

關了火，阮瑤又從泡菜壇裏夾了新鮮的泡菜，切好再用一點辣椒油涼拌了一下。

早餐就做好了。

阮瑤給江雲謹盛了一大碗，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坐在了江雲謹的對面。

白粥入口即化，一股濃濃的骨湯在舌尖化開，味道醇厚又香甜。

江雲謹眼睛微微一亮，又喝了一口，只是這次沒有註意到溫度，燙到了舌頭。

阮瑤皺眉：“怎麽這麽不小心？沒事吧？”

江雲謹搖頭：“沒事，太好喝了！”

“你喜歡我以後經常給你做就好了！”阮瑤無奈說，“慢慢吃。”

“好。”江雲謹鼓著腮幫子，吹著粥。

阮瑤攪著碗裏的粥，笑著點了點頭。過了半晌，她突然又擡眼看了看面前的江雲謹。

察覺到阮瑤的視線，江雲謹吹粥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怎麽了？”江雲謹問。

阮瑤沒想到江雲謹這麽敏感，她趕緊擺手：“沒事，你快吃吧。”

江雲謹眉頭皺起：“是發生了什麽嗎？”

阮瑤輕嘆了口氣，想到之前顧楓的那番話，她眉心也跟著皺了起來。

的確，就像是顧楓說得那樣，江雲謹是有知情權的，這件事情他們不能瞞著他。

思索片刻，阮瑤道：“等你吃完早餐媽媽再跟你講？”

江雲謹微微松了口氣，點了點頭，幾口就把碗裏剩下的粥給喝了。

看著江雲謹著急的模樣，阮瑤有些後悔，早知道她就該等江雲謹吃完早餐再開這個口。

江雲謹喝完粥也沒有率先開口，而是靜靜地等著阮瑤喝完粥再說。

阮瑤把自己面前粥推到一邊，她在家裏吃過早餐才過來的，只是想著江雲謹一個吃飯有點孤單，所以才坐過來跟著一起隨便吃了點。

微吸了口氣，阮瑤簡單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開口。

“這件事情，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他和我都覺得這件事情你有知情權。媽媽本來是想等你高考結束再告訴你，只是那時候可能時間有點晚了。”阮瑤頓了一下，過了半晌才說，“是你養父母的事情。”

江雲謹身子神情明顯一楞。

如果不是阮瑤今天提及，江雲謹都快忘記趙蘭和江龍軍了。

這兩個人帶給他所有的記憶都不怎麽美好，大概是見過了美好的事物後，江雲謹下意識想去遺忘，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兩人了。

阮瑤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件事情是前段時間開庭審理的，一周前才有了結果。”

這對夫妻，當年不僅拐走了江雲謹，還遺棄了當時只有六個月的顧盼。數罪並罰，所以判得有些多。

江龍軍被判了十五年，趙蘭十年。

在得到這個消息後，江龍軍和趙蘭自然不服，他們又提起了上訴。

阮瑤和顧楓已經咨詢過專業律師，他們上訴成功的可能系比較小，所以兩人也就放心了。

罪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阮瑤和顧楓自然很開心。但他們開心的同時，還有些擔心江雲謹。

畢竟這是撫養了他十多年的父母，江雲謹……真的不會難過嗎？

阮瑤和顧楓之所以選擇現在坦白，也是為了避免他們和江雲謹之間生出了罅隙。

阮瑤的眉心擰得很緊，有些緊張地看著江雲謹，不想錯過他臉上任何的反應。

江雲謹大腦放空了好幾秒，才慢慢回神。

對上阮瑤滿是擔憂的目光，江雲謹心底最柔軟的那處又塌了一塊兒。

江雲謹微微垂頭，他知道阮瑤他們在擔心什麽。

其實江雲謹的親情觀念很是單薄，或許可以說，不止是親情觀，就連友情觀、愛情等等，他都很淡然。

因為從小到大，江雲謹沒有一刻感受到來自父母的愛意。

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感受到的，只有刻骨銘心的寒意。

重生之後，江雲謹又一次認識到了這兩人的真面目。或許會有人覺得江雲謹冷血，但他也格外坦誠。

在知道這兩人的下場後，江雲謹就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趙蘭和江龍軍不值得同情。

他們罪有應得。

可這些只是江雲謹內心的想法，阮瑤他們並不知道。所以他們會擔心，會害怕，更怕江雲謹會因此跟他們有了罅隙。

一如當初的江雲謹。會怕哥哥姐姐不喜歡他，會怕父母對他的好只是虛幻。

江雲謹彎了彎唇角：“媽。”

阮瑤楞了一下，看著面前笑得溫和的少年，她眼睫顫了一下。

“怎、怎麽了？”阮瑤也跟著彎了一下唇角，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江雲謹起身，走到了阮瑤面前，拿起了阮瑤面前的碗，裏面還有半碗沒吃完的粥。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跟你們講。”江雲謹把兩個碗疊在一起，端著碗往廚房走去。

阮瑤跟著他起身，想要接過江雲謹手裏的碗，江雲謹沒讓。

把阮瑤沒吃飯的粥倒掉，江雲謹把臟碗放進水槽，開始洗碗。

阮瑤站在旁邊，眉心緊皺。

江雲謹快速地把兩個碗洗趕緊放好，這才回頭看阮瑤，笑容更是燦爛：“我之前應該沒有跟你們說過吧？”

阮瑤故作鎮定：“什、什麽？”

江雲謹擦幹凈了手，突然走近伸手一把抱住了阮瑤：“能夠遇到爸爸媽媽真的是太好了。”

阮瑤渾身一僵。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那個繈褓的嬰兒已經在阮瑤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長大，從嬰兒變成孩童，再從稚嫩的孩童長成少年，最後再經過蛻變，少年長成，站起來比阮瑤都高了一個頭。

江雲謹聲音還在繼續：“我只有一個爸爸和一個媽媽，就是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也不會知道，原來他們口中的父愛和母愛，真的這麽美妙。”

阮瑤鼻尖突然就有些酸，眼淚瞬間決堤。

她伸手捂住了嘴巴，沒有讓哭聲洩出，但身體的顫抖，卻怎麽都止不住。

江雲謹沒有松手，他眼睛也是一片紅。

怪他太含蓄，才會讓阮瑤和顧楓憂慮這麽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雲謹才輕聲說：“好了媽，別哭了。你要是再哭下去，就不美了。”

聽了江雲謹的話，阮瑤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不等江雲謹松開手，阮瑤紅著眼睛推開了他。

“你媽我本來就老了，哪裏還美？”阮瑤眼睛通紅，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江雲謹正想說話，就聽阮瑤又道：“哎，是，在你們這種小孩兒眼裏，媽媽肯定比不上那些漂亮的小姑娘。”

嘴角的笑微微僵了一下，江雲謹突然想到了之前顧子衍的那番話，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被他給吞了回去。

這邊阮瑤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半晌沒有聽到江雲謹回答，阮瑤擡起頭，眼睛微瞇：“怎麽了？難不成你還真的覺得媽媽沒有外面的小姑娘？還是說你已經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江雲謹腦海裏瞬間警鈴大作，他眼睛微微睜大，想也沒想就道：“媽，我喜歡男的！”

阮瑤：“哦，男的就男的，你聲音這麽大……等等，”阮瑤眼睛錯愕瞪大，“男的？小白嗎？”

江雲謹：“嗯？”

誰？

白洛笙？

跟他有什麽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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