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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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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東華能在麟德殿內悄無聲息出現的,只有朝月。

東華說了午膳時分歸來,可朝月眼見著已經是日過中天卻依舊不見東華身影,本就不安的心裏更是波瀾漸起,等了半晌仍不見人便不由得向著麟德殿去了。

朝月入麟德殿,一來無需聖君接駕,二來怕擾了聖君,是以從無通傳。這日不同尋常,殿內不止東華一人,朝月心內想著是否要命人通傳,腳步卻由香兒伴著已不知不覺向殿內走去。

東華望著乍然出現的朝月眼前一驚:“月兒?”

朝月未再出聲,由香兒扶著一步一步向殿內走去,雙目灼然,只落在娜莎郡主身上。

東華望向香兒,雖不知朝月究竟已經來了多久,但見香兒一臉驚惶便知道朝月應是已聽到不少,東華幾步行至朝月身前:“月兒怎麽來了?我稍後便會過去。”說罷立在朝月身前,握起朝月的手。

殿內悄無聲息,空氣卻已凝結。

朝月擡眸望向東華,隨即轉向一旁清冷發聲:“都出去,骨力娜莎留下。”

東華對著這般的朝月心下更是無法平穩,只握著朝月的手繼續說道:“月兒無需理會此事,我自會處理。”

朝月卻已是面若玄霜不容東華再說:“出去。”說罷望向百草。

百草見二人面上皆是陰雲密布便對著朝月點了點頭,隨後行至東華身旁拉著東華:“師兄走吧。”東華不動,百草只能硬拖著。東華見了這般的朝月心急如焚,卻也只能被百草拉向殿外,但見了正不知是留是退的香兒,東華止住腳步:“香兒留下——服侍陛下。”

香兒聽聞趕忙點頭,朝月卻只冷喝一聲:“出去!”殿內極靜,這一喝仿似帶著回音。

東華聽到這樣一聲喝知道已是無需多言,朝月卻微微轉向身後又開口道:“關上殿門,無朕傳喚,不得入內。” 這一句好似對著香兒,卻也是對著身後全部三人。

東華滿眼不安地望著朝月清冷的身影,又望了望初顯一絲驚惶轉眼間卻又是無憂無懼模樣的娜莎郡主,真不知道究竟該擔心這兩人中的哪一人,但也只能三步一回頭地被百草拉出了這麟德殿。千防萬防,這一幕終究還是發生了。

朱紅色的大殿之門緩緩閉合。

朝月緩緩走向骨力娜莎:“朕原本還心下詫異你不遠千裏來這大明宮究竟為何,不想你竟如此堂而皇之!”

事已至此,骨力娜莎也是開門見山:“娜莎就是為了元帥大人而來到了長安城,來到了這大明宮。娜莎等著再見元帥大人,已經是等了不知道有多久。”

朝月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眉間卻一絲抽動:“你好大的膽子!”

骨力娜莎卻並未害怕:“娜莎不知道元帥大人為什麽擁立自己的女人為這大唐皇帝,但娜莎既然這樣遠的來了,一路又聽聞了這許許多多,娜莎自然也敬佩陛下的情意,可陛下若是只論身份,那娜莎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論身份?若真論身份,單憑你昨日之言,朕足已將你治罪。聖上之君是何等身份,你竟仍敢惦念!”娜紗卻只望著地面說道:“元帥大人與娜莎相識的時候可還不是聖君,只是為大唐出征在外卻又無人理會的三軍統帥。”

朝月眼中閃著寒光緩緩點頭,袖中的拳也漸漸緊握:“好,如今你膽敢前來,若是當初,朕自會撇開公主身份與你只談情意二字,但如今,不可能!”停頓少許又微微轉緩道:“朕不可能拋開這大唐之主的身份,但朕可與你不談聖君——只談東華。”

娜莎一驚,隨即又爽朗地笑起來:“好!元帥大人看中的女人自然是不會差!那咱們就不說聖君,不說元帥,只說東華!”

朝月依舊看不出表情地問道:“你竟坦然如斯,要留在我大明宮?”說罷雙眼已如玄冰般寒意刺骨。

娜莎卻只垂首搖了搖頭:“我並沒有真想要留在這大明宮中,我只是覺得陛下不該將元帥大人這樣一個人囚在這皇城的金絲鳥籠中。”

這一句令朝月心下一驚:“囚?你說我將東華囚在這大明宮中?”

娜莎忙擡起頭道:“我漢文沒那麽好,但反正就是關著,東華明明是自由自在的一個人,應該像只雄鷹一樣無邊無際地飛著,眼下卻就像個籠中鳥兒一般日日困在這皇城之內。”

囚?關?困?這一字一字令朝月心中一絲一絲抽動:“不論東華如何,你又憑何以為你了解東華?無論是如何自由不羈之人,終須停泊靠岸。雄鷹的確應展翅翺翔,但雄鷹只在草原之上的天際翺翔,你又何時見過雄鷹越過草原山河,展翅在茫茫無盡的東海之上?對你而言的廣闊也許是一方天地,可對於東華,那不僅僅是一方廣闊之原或是一片汪洋之海,而是能夠真正任意而行的一片心海,心之自由才是東華真正的自由。”

娜莎似乎沒有料到看上去一片冰冷的朝月會說上這許多,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朝月:“早就聽說過陛下才學過人,一般人比不上,若論說理,便是有十個娜莎一齊來說也說不過陛下,但陛下只要知道我的意思就足夠了。我也只是將自己心中想的如實讓東華知道,這樣對於我自己,對於東華,都公平。”

朝月默然,正是這如實坦然才令人憤恨,但也正是這如實坦然此刻自己才站在此處。

娜莎一邊想著什麽一邊繼續說道:“東華仁慈,珍惜一切生命,當初連我回紇敵軍將士的性命都不忍多害,可在這大明宮中卻被陛下逼著去親手殺人,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若不是陛下,東華根本不需要這樣。”

朝月憤然蹙眉:“一派胡言,朕又何時逼迫東華?”

娜莎卻不依不休:“陛下自然不用親自說什麽,可東華只要在陛下身邊一天,就不得不去做這些違心的事!陛下根本就從來不為東華考慮!”

朝月怒意漸起:“放肆!朕是念你秉性純良並非深藏心機之人才與你多費唇舌,你也不可這般憑空妄論!”

娜莎卻並未退後:“陛下不是說了不論身份?再說陛下不是還要我回紇出兵相助平定禍亂?”說罷雙眼望向朝月,不卑不亢。

朝月稍稍平覆:“你還知曉利害關系,到底是個郡主,但你也應該知曉,不論回紇出兵與否,朕都不會應允你在這大明宮內留上三年,絕無可能!” 說罷已望向殿門,似要離開。

娜莎忙搖頭道:“這事應讓東華來選。”

朝月聽聞轉向娜莎:“東華方才也已答覆過你。你還是速速回去回紇。”說罷已向著殿門方向邁開腳步,走出兩步卻又停下補充道:“東華——並非你所想象之人,對於東華,這天下最好的去處,也只有這大明宮。”

娜莎兩步向前追問:“陛下這便是要將東華強留在自己身邊了?可東華既然要帶兵平定安史之亂,自然也會遠離這皇城。”

朝月停住腳步:“強留又如何?東華又何需親自領兵?”

這一句卻令娜莎驚詫萬分:“東華不去領兵?陛下這是生生斷了東華的自由了?”

朝月雙眉深蹙:“究竟何為東華的自由,朕已說過,你且收拾行裝,即刻回到回紇去罷。”

“可陛下不能不顧東華,執意斷了東華的自由!”娜莎仍試圖說著。

朝月卻已緩緩行至殿門處:“來人。”

片刻後,東華匆忙趕至殿內,朝月已如常般清冷,骨力娜莎卻似驚惶未定,眼中似有話卻只一言不發地站著。

朝月只望了一眼東華,隨即轉向香兒道:“送回紇來使回去歇息。”說罷便牽起東華邁出了麟德殿。可剛一邁出殿門,身後又響起了骨力娜莎的聲音:“元帥大人真的要向回紇借兵?”

只見東華停住腳步緩緩回頭:“為我大唐子民,不得不借。”

娜莎兩步上前再欲開口,朝月卻一聲令起:“骨力娜莎退下!”話音剛落香兒便連忙上前擋在娜莎身前,百草也忙上前攔道:“郡主莫要說了,且先回去歇息。”

猛然間,骨力娜莎又望見了朝月牽起東華的手,緊握著,一步一步出了這大殿。

朝月只握著東華的手走著,一言不發,心潮卻早已滾滾翻湧,自己剛剛的話哪些是不容爭辯的事實,哪些又是冠冕堂皇的強詞奪理,自己心內,一清二楚。

紫宸殿內,朝月放開了東華的手:“容我一人靜靜。”

東華並未松手:“月兒……”,可上前一步站在朝月面前看到的卻是一雙仿徨不安的眼眸,那雙眼見了東華慌忙轉向地面。雖是一閃而過,卻又如何躲得過東華?東華緊握著朝月的雙手:“都是我不好,不過月兒放心,此事我定會妥善處理。”

朝月卻仍垂下雙眼道:“容我靜靜。”言罷一用力,已將雙手抽出。

東華兩手一空,心下也是一顫,隨即緩緩點頭:“好,那我站在殿外等。”

百草與香兒見東華一臉悵然來到殿外,百草正想開口,東華卻先說道:“今日之事,不得為外人知曉。,無論是這郡主之事,還是借兵之事。” 說罷望向香兒,香兒慌忙點頭:“聖君放心,香兒知道此事幹系重大。”東華點頭,隨即稟退了香兒及殿外一眾宮人。

百草看著這殿外只剩自己與一臉深沈的東華,走近了東華安慰道:“師兄莫要擔心,別說是陛下,換作任何一人都會胸悶氣結,氣過了便也就好了。”

東華卻搖頭嘆道:“這倒不是我最擔心的,眼下麻煩的是借兵一事。”

百草一驚:“師兄剛剛說這借兵一事是不得不借?這借兵真的如此緊要?”

東華點頭:“非借不可。”這一點頭可謂是沈重。

“可那郡主說要留在宮中三年,無論以何名義,陛下都不可能應允。”百草說罷無奈搖頭。

東華長嘆:“自然是不可能,就算我自己心中有數,她卻要如何面對這天下人?我又豈能這樣傷她?”說罷又向殿內望去,隨後又轉向百草:“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歇。”

百草執意留下陪著東華,東華卻不想人陪,百草只能又再安慰幾句隨後離去。

東華眼見著天色由明轉暗,殿內也是漆黑一片,朝月仍無半分響動。東華來回踱著步心內滿是焦躁,看著一輪明月越升越高心下也是越發不安,立在緊閉著的殿門前終於忍不住推門而入,借著月光東華走向內殿,卻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正立於窗前就望著那一輪皓月。

東華望著那清冷的身影輕輕走上前去,隨即伸出雙臂將那一片清冷擁入自己懷中。

東華一言不發,許久,那一雙清涼柔軟的雙手才撫上自己的雙手。東華轉至朝月身前,望著映著月色的雙眸輕聲說道:“月兒若是還不放心,大不了,我將我自己,將一切都告訴她,跟她講明白。”

朝月即刻搖頭:“萬萬不可,無論我是何身份,此事從來都幹系著你的安危。”

月色下,東華望著朝月那帶著一絲仿徨和一絲不安的眼神心中一顫,盡管已經鬧到要被天下恥笑的境地,自己的安危卻仍記掛在她的心頭,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不辜負這一片深情?

情動,東華緩緩靠近,貼上那清涼如水的兩片紅唇,倏然間下唇卻被狠狠用力一咬,東華吃痛慌忙退後,舌尖上卻嘗得一絲腥甜,東華微微皺眉伸出拇指在下唇上一抹,借著月色一看果然是一絲鮮紅,下唇竟然已被咬破流出鮮血。

再擡眼一看,朝月眼中卻已轉為憤恨:“這回紇郡主已然如此,就算她得知了實情又能如何?當初我自己不是也一樣毫不知情!”這樣一個不管不顧之人,只怕到時更會以此為借口要與你東華遠走高飛!恨只恨如今自己明明知道這骨力娜莎是大不違之罪,卻竟無法說出這骨力娜莎究竟是何處錯了!

東華聽了這話再伴著唇角的腥甜之氣,只覺眼前這一邊覺得委屈又一邊憤恨之人竟讓自己瞬間領會了什麽叫做想要挖出心來給你看看,東華揚起一邊唇角哼道:“你竟真舍得咬的我鮮血直流,那今日我便給你咬個痛快!”說罷再度貼上那雙唇,和著這血的腥甜與她口中的清甜,去融盡她心上的委屈與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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