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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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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夫人內心五味雜陳地看著東華:“孩子,委屈你了。”

東華忍著眼角的淚,目光晶瑩剔透:“沒辦法,可公主她……”

齊國夫人搖了搖頭:“既然你已決意如此,眼下只得逼一逼月兒,若不是姑母也覺得唯有此法可行,也不會忍心見你二人如此痛不欲生。”說罷已滿是皺紋的眼角垂下一滴淚來。

這夜,已是四更天。朝月仍然沒有回到寢殿,東華無論如何也無法安下心來。也許,自己是逼她逼的太狠了些。

東華來到紫宸殿見香兒正守在門外。

香兒見東華來了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渾身哆嗦著害怕,這平日雲淡風輕的駙馬竟然要冒著天下之大不違來決定這天下之主,一定是瘋了!

東華走近看了香兒一眼:“香兒,今日之事你應該知曉厲害輕重,如若膽敢走漏半分,小心腦袋。”

香兒驚惶萬分地點了點頭,這駙馬認真起來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更不用說在這大明宮中一個連卑微二字都形容不上的小小侍女。

東華走進殿內,一眼便看見了朝月瘦削的身影正倚窗而立,蒼冷的月色將她顯得更是蕭索落寞。

東華輕輕走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朝月,朝月卻使勁掙紮著想要掙脫,東華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良久,朝月放棄了掙紮,東華將她環在懷中更緊地抱著。

東華吻了吻朝月的發絲終於先開了口:“月兒,你可知道要將自己心愛之人推上那眾矢之的是有多少痛楚?這痛楚比那生死一線的沙場,比那刀劍入心的冰冷都讓我更加不堪忍受。”

朝月望著東華此刻竟一如往日般的柔情似水,甚至有一絲可憐,心下忍不住問道“你若這般,與那程元振又有何分別?”

東華卻雙眼望向了遠處蒼冷的月色:“我又何需跟別人比?”

這一句卻讓朝月不知如何回答,為何要和別人比?你東華自降生時便頭頂著漫天華彩,自然是不帶一絲絲眾生之相。

“可你是否知道,真的邁出了這一步,月兒將再也不是你的月兒了?”

東華仍望著那月色:“我東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唯一虧欠的……只有月兒你一人,但我實在沒辦法自私地將你鎖在我一人身旁,我知道,你從來都不是我一人的月兒,你是這大唐之月,你是這蒼涼天地間的日月之輝。”

朝月靜靜看著東華眼角悄無聲息流淌下的一滴淚,眼前的東華曾面對氣吞山河的千軍萬馬,曾面對冷眼無情的刀劍,更曾揮灑自己淋漓的鮮血,卻又有何時如此刻般動容過?

朝月如鯁在喉,無法言語,默然抱緊了東華,聆聽著彼此間此起彼伏的心跳,這柔情似水的,這一身熱血的,這樣無奈愛著的,除了自己的東華,世間再無此人。

也許這一切,莫非命也,順受其正。

次日,東華按照與齊國夫人的約定時辰先去了含象殿,齊國夫人左等右等仍是不見朝月人影,心下不免急道:“駙馬確定公主會來?”

東華點頭:“公主不是這般小氣之人。”

齊國夫人一楞:“駙馬倒是說的輕松,這等性命攸關之事,更關系到我大唐江山,豈能就是這“小氣”二字?”話音剛落卻見朝月已遠遠走來。

朝月吩咐香兒在門外守著,一入了殿內便直接向齊國夫人說道:“姑母,月兒想了一整夜,還是應立青雀為帝,東華輔政,東華若是執意不肯,大不了月兒日日勸。”朝月看也不看東華,心中只想著再嘗試一次。

齊國夫人卻滿眼無奈望著東華。

東華眉間褶皺已深深積起:“月兒,你怎麽還不明白!若是立了青雀,你便真的是將青雀推向了無底深淵,輕者會有無數個如程元振那般的奸佞妄臣要輔政攝政,挾天子以令諸侯那日在含元殿已經血淋林地上演了一次,難道你還想再見?大漢後室就是這般傾亡你難道竟不知曉?重者,這還用我說嗎?誅殺幼帝,自立登基!但眼下安史之亂尚未根除,如此內亂只會讓大唐腹背受敵!月兒你竟真要眼睜睜看著青雀如此?眼睜睜看著高祖與太宗開創的李唐江山就此毀於一旦?”

朝月見東華已經急得都要露出失望之色,可朝月仍是不想放棄最後一絲希望,仍將一絲微薄的希望寄托於齊國夫人,“姑母!東華輔政這一切不就可以避免了嗎”

東華不待齊國夫人答話就已忍不住說道:“月兒你糊塗!我又不是你李姓之人,我又如何能夠服得了這天下?”

“可本宮雖然是李姓之人,畢竟只是一女子,這又要如何服得了天下?”

東華終於有了一絲進展:“所以我才要這般大費周章!”

朝月頓覺無語,原來東華早已將一切都打算好了,這什麽太陰之星,什麽女主天下,只不過都是東華名正言順的借口而已。

東華見朝月已有所動,繼續說道:“盡管如此周折一番,月兒你難道不覺得這已經是眼下最最輕的了嗎?最最能夠保全青雀與這大唐江山的辦法嗎?”

朝月低頭無語。

東華祭出最後一句:“如若月兒你還有比這更好的法子,我東華悉聽尊便,正是求之不得與你逍遙度日。”

朝月沈默良久,忍不住開口:“那越王李系已在路上,又要如何應對?”

東華終於松了一口氣,“比起那越王,我到還是比較在意那顫顫巍巍的一眾老臣。”

朝月與齊國夫人都是滿眼不解,東華繼續說道:“李光弼已經來報,那越王辛勞不得,幾次三番停下歇息,就算到了大明宮,月兒你也早已登基為帝。”東華本想多損幾句這沒用的越王,但礙於齊國夫人畢竟是李家尊長,只得留些情面。

在東華這般軟硬兼施下,朝月終於放棄掙紮,只管走向東華已經為她鋪好的路,那通向舉世之巔的路。

但東華的難題還沒有完全解決,東華看著眼前這兩位卓越不群的女子說道:“若能只用武力,一切自然簡單明了,但這不是長治久安之法,須得有文臣從中幫襯才可。”

的確如此,東華總不能真的率軍將口口聲聲使不得的一群老頑固殺個精光來個血洗含元殿,治國安邦講究以理服人,只有讓滿朝群臣心悅誠服這朝廷才算真的穩固。

齊國夫人終於開口說話:“想你二人都知姑母曾前後嫁與三人,先嫁張垍,再嫁裴潁,後嫁楊敷。張垍之父張說曾為宰相,在朝中不容小覷,裴潁雖英年早逝裴家在朝中仍有一席之位,楊敷乃是隋煬帝的五世之孫,餘暉猶存。總而言之,這三人雖與姑母塵緣已盡,但姑母作為當年你玄宗祖父的愛女在這幾家都還算是備受尊崇,如今也未斷了情分。再者,月兒的外祖父吳令桂曾任太尉,如今朝堂之上仍有不少他的門生,如今他雖已年邁抱病在床,但這外孫女欲登大寶,外祖父應會覺得是菩提佛光再現。”

東華細細聽完齊國夫人一人一人說過來,心中對這位滿頭花白的老婦人更是欽佩的五體投地,前前後後三人乃至三族竟不覺得絲毫尷尬,實在不可謂是不奇。

眼見這心頭大事眼下已經籌備好了六七分,東華正準備長舒一口氣,朝月卻突然開口:“本宮還有一事。”

二人齊齊望著朝月,不知道還漏掉了什麽重要細節。

朝月看著東華:“眼下本宮暫且答應,待得形勢穩妥了再說。”

東華點頭,反正何時穩妥何時再說,而且究竟何為穩妥也有待商榷。

“但東華你必須上朝輔政!”

東華只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奈又蹙起雙眉:“公主又不是青雀這般三歲孩童,怎麽還要人來輔政?”

朝月自顧自說著:“名義上本宮自然是不需要什麽人來輔政,但這朝野上下諱莫如深,東華你必須在一旁輔佐,切不可將本宮一人扔在那大殿之上。”

東華依舊滿臉為難:“公主明知道我向來不喜權勢,也知道我為何去考那科舉,如今我已因為公主而不得已被卷進了這天下之爭,卻又怎可再去染指江山?”

朝月卻是一臉堅毅:“東華,你休要再自相矛盾了,就算你再不喜權勢,再不喜這朝堂紛爭,但這權勢與天下蒼生乃是形影相隨,並蒂而生,且這其中又是相生相克,若無權勢你又憑借什麽來安我大唐江山,為我大唐子民謀福祉?若不是站在至高之處,你又如何能夠看得清這世間百態?”

東華默然,自己可以與天下任何一人雄辯三天三夜,可竟好像從來沒有說贏過公主。前面的一切好似自己已經說服了公主,可到了此刻才發現自己竟然也一同搭在了裏面。說到底,是自己將公主推向了權力的漩渦中心,自己又豈能真的棄她不顧,就算她此刻沒有開口提,自己又怎能忍心將她置於那一座金光燦燦的孤島,看上去那樣高高在上,實則卻是個無底深淵。自己果然無愧於天,無愧於地,卻獨獨虧欠了這一人,一次又一次。

許久,東華點頭:“好,誰讓我是你親手挑選的駙馬。”

只是東華不知道究竟是朝月千挑萬選才找到了自己,還是自己在茫茫人海中驀然回首先看到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孟子·盡心上》

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

《孟子·盡心上》

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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