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韞嘴角一勾，而後那笑就成了冷笑，手一伸，抓著黎蘇的衣襟就將人拖向了已經差不多變成廢墟的小木屋。

西雅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之後，就連忙轉回了目光，嘴角泛著某種可疑的笑，連聲感嘆：“哎，年輕人就是花樣多。”

曜帝垂首聽著這話，想了一想，方才擰著眉頭問她：“雅雅這是覺得我老了？”

西雅：“……”

可能分居了幾千年，這個溝通也的確要重新適應一下了？

然下一秒，對視著的西雅和曜帝又都笑了起來。

雖然需要重新溝通，但是方才的眼神交流，四人不都挺清楚的嗎？

很快，兩人開始繼續的看起了星星，九天之上的天道難得看不明白了。

不懂這些生物的交流為什麽沒頭沒尾的……

但不可否認，這一回設陷的祂有些慌張了，世界的氣息告訴牠，牠會為了這最後的一絲本源之力付出昂貴的代價。

而當下，這絲本源之力的擁有者黎蘇，卻是難得行為堪稱乖巧的站在慕容韞面前。

他微垂著頭，聲音裏有些顯而易見的討好：“阿韞，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生氣。”

說著，他還從袖中掏出了一團手帕，其中，是細膩香甜的點心。

因著慕容韞這些日子的胃口，他便習慣隨身帶著些點心，方便她吃。

只是現在的慕容韞哪裏會為了這點小小的甜頭打動？

她昂著下巴瞥了眼後，就收回了目光，還重重地哼了一聲。

而後一擡腳直接站到了邊上的一塊石頭上，借著高度，環著手看黎蘇，絲毫不為所動。

“你錯哪了？”

要說，男人最怕的是什麽？

就是女人算賬的時候，還要說這四個字……

這一不小心的，就容易把對方不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譬如現在，自小學霸，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幼年被提問都從來沒有慌過的黎蘇，這回額角都有些細汗了。

連聲音，都開始難得的慢吞吞起來：“我錯在……錯在，不該騙你。”

“錯在，太自負，惹你傷心了……”

這話說的還是北門叛亂的事情，直到現在，黎蘇依然認為，是他自負，才害得慕容韞那時丟了性命。

他真沒料到，馮雪最後會用這麽惡心的方式結束一切……更沒有料到，天道會允許她這個卑劣的心願。

即便是現在再回想，黎蘇的右手依然會有隱約顫抖。

自那次之後，他就再沒有碰過劍之類的武器了。

他也再沒有佩帶從前隨身的軟劍。

原來失去記憶不知緣由，如今記憶回來了，慕容韞也回來了，但他依然無法原諒……那時候的自己竟會如此輕易的被天道控制全部心神。

這讓黎蘇的面上多了幾分對自身的厭倦和脆弱。

他的眼眸也沒敢再直視慕容韞，而是半垂著長睫，明明現在是第一高手了，卻顯得越發可欺起來。

慕容韞見他如此，下巴昂不住了，明明知道黎蘇這或許有演的成分，只是她的心……硬不住了。

但面上，慕容韞依然頑強的頂住了，硬邦邦的追問道：“還有呢？”

堪稱奪命連環追問之終極殺招。

黎蘇：“……”

“我……不該，不該隱瞞身份……”

這說的是白衍之事。

“嗯，還有呢？”

“不該在你失憶的時候……欺負你。”

這話一答，慕容韞繃不住了，回想起晚間的事情，她的面上多了幾分熱意。

早知道就不繼續套他話了，沒想到真沒什麽瞞她了……

慕容韞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而後才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重新問他：“你不該……解釋一下這個嗎？”

隨著慕容韞動用靈氣讓眉間的印記顯形，鮮紅的火焰紋路便出現在了潔白的眉心。

原來不記得也就罷了，如今有了記憶的慕容韞哪裏能不知道結縭印的變化？

黎蘇聞言，低垂的眸光一閃，而後才擡眼重新對上慕容韞的目光，開口答道：“這……是我擅自做主，在給你輸送靈氣的時候，換成了相予印。”

“但阿韞放心，它與結縭印是一樣的。”

“而且它更為古老全面，借助它，我不只能給予你更多的靈氣，也能加快你的修煉。”

“你不是最不愛打坐了嗎，有了它，以後我打坐就好了。”

這一番話，黎蘇倒也沒有騙慕容韞。

只是他隱瞞了部分，慕容韞眉心的印記是相予印的另一個版本。

黎蘇借助著相予印的特殊性，心甘情願的將自己化作慕容韞的盾牌。

而這些，他不能全部告知對方，否則慕容韞一定會要求結下完整的相予印。

可黎蘇要的不只是共享靈氣，他更要真切的保護對方，簡單直接。

但這卻是任何的陰謀和意外，都再不能越過他，奪走慕容韞性命的最好方式。

慕容韞本就對黎蘇狠不下心斥責，這回見他又是為了自己好，連說話都小心翼翼起來了，就徹底軟了。

她動了動胳膊，最後還是沒骨氣的抱住了他。

而後才悶聲指責他道：“你還有一大過錯。”

“那次，你該和我商量的，你不該自私地想要一個人去承擔那些。”

慕容韞說的，依然是那次北門的變故。

越是說著，她的聲音也就越軟越輕：“我知道，是馮雪拿王妃的安危威脅你，但這就是你的錯。”

說到最後，慕容韞又揚起了頭來，直直地望著黎蘇因為她這番話，而有些楞怔閃爍的眼眸。

一字一句道：“黎蘇，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事關南褚，本就不該由你一個人背負的。”

雖然當時，慕容韞的確是氣的。

可最後……哪怕是死在了黎蘇的手中，在看到他剎那崩潰的神情時，慕容韞就知道，那一刻的黎蘇，已經受到了最殘酷的懲罰。

她伸手摸了摸黎蘇的依然摻雜著銀發的鬢角，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

慕容韞好像明白了藺沅當初失去母親時的心情了。

而黎蘇，只會比這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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