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如此說，但玄月葵手中的動作可不含糊。

只見他手腕弧度極小的一挑，眼也不眨的就拔出了手中短刀。

染血的刀尖之上，一只血紅的長條蠱蟲正在扭動著，正是噬情蠱。

沒了宿主，這被紮的死死的蠱自然是活不了，扭了兩下便斷氣了。

但作為宿主的黎蘇，這回也是好不到哪裏去。

他緊緊地咬著牙，口中鮮血不斷溢出，面色已是白到透明。

大量失血之下，黎蘇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了起來，他壓住了傷口，卻止不住湧動的血。

身形一晃，便再站不住了。

眼看著就要向前栽去，慕容韞見此，更是氣都不敢喘了。

曜帝見蠱已取出，便揮手散去了光幕，慕容韞得了自由，連忙飛身而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黎蘇。

“小黎，你……沒事吧？”

慕容韞都不敢看他的傷口，只是努力地將手中的靈氣糊上他的傷口。

可心臟這樣的地方，又是剛剛剖過……即便是慕容韞的靈氣，效果也是有限。

血依然難以止住，黎蘇的體溫在下降，情況很不好。

一如曜帝說的，九死，生一。

現在的他，已是一腳踏入了鬼門關。

可黎蘇見是她來，染血的唇角卻微不可見的勾了起來。

即便是到了現在，他也沒有後悔賭這一把。

黎蘇極力的瞇起了眼睛，才勉強看清楚了慕容韞，一見她哭，他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想要開口說話，可一張嘴……又吐了口血出來。

見此，慕容韞更是急了，連聲搖頭：“你別說話，我知道，我不哭，你好好休息。”

她說著，又連忙睜大了眼睛，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落在了黎蘇皺起的眉間。

玄月葵見這場景，已經徹底被黎蘇折服的他，心中已經再起不來一絲的酸氣。

他手中火靈氣一起，就將那害人不淺的蠱蟲徹底燃成了灰。

隨即，雙手將短刀奉上，還給了飄在一邊，並不說話的曜帝：“前輩，還請前輩相助。”

玄月葵之所以敢放開手腳，就是猜到了現在這好似在看戲的曜帝留有後手。

此時見他還不出手，便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若他死了，怕前輩這後人，也是活不成了。”

當然，這話說的是嚴重了點。

可退一步說，如果黎蘇真死在了取蠱之上，怕是慕容韞這一輩子，也無法釋懷了。

西雅此時，亦是滿臉不忍地看著下方的兩人，她煽動翅膀，飄到了曜帝面前，綠瑩瑩的眼中也泛著淚光。

卻不只是因為黎蘇和慕容韞之間的感情，更是因為……她和慕容曦，已到了分別的時候。

“急什麽，不是還能抗一會嗎。”

曜帝沒有看向玄月葵，也沒看下方的兩人。

他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緩，他的目光，也只留在西雅的身上。

似乎要把這三千年沒有看到的時光都彌補了，又像是準備好了再等下一個三千年。

疏冷的聲音裏，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求一個承諾：

“雅雅，我們還會再見的，對麽？”

西雅沒有遲疑，極美的臉上滿是認真，她的眼眸對上曜帝的，亦像是許諾：“會，一定會！”

她相信自己不會選錯人，只要慕容韞最後贏了，她就可以和曜帝再續一世……甚至是永世。

“好，我等你。”曜帝雙手捧住西雅的臉，在她眉心的結縭印上落下一吻，便果斷的轉身飄向了黎蘇。

他不敢回頭再看西雅，他怕自己會舍不得。

曜靈珠隨著他的動作，緩緩的落在了曜帝的手心之中。

在經過玄月葵時，曜帝還順手擲出了一物，正是他苦尋已久的業火玉髓。

“小輩，刀也送你了。”

“你體內之火，過於霸道，即便有玉髓在，也未必能拿下。"

“記得要固守本心，若實在守不住，就用這刀了斷了吧。”

曜帝的話，帶著警示，卻一語說中了玄月葵的情況。

玄月葵不敢大意，他接過玉髓和短刀，朝著離去的曜帝行了大禮，面帶鄭重：“玄月葵，多謝前輩指教。”

玄月葵的話還沒有落，曜帝就已經手持著曜靈珠，落在了氣息越發微弱的黎蘇面前。

其實，作為靈體的曜帝，是無法久現人世的。

而且曜帝陵已經開啟了，維靈陣法已破，每在世界上呆一息，曜帝的靈力就會不斷地削弱。

直至最後消亡，或入輪回。

而他兩個都不想選，便只能選擇在曜靈珠之中沈睡。

所以，他讓黎蘇剖心。

一來，是的確想要為他取出蠱蟲，二來，便是看這小輩，是否有資格當曜靈珠的主人。

但凡他不敢賭，那麽即便黎蘇是他的血脈後人選中的人，他也不會將曜靈珠給他。

所幸，黎蘇選對了。

其實這是一把只要他敢賭，就不會輸的局。

刨心當然是九死一生，但有曜靈珠，黎蘇就定不會死。

曜帝垂眸看著下方的黎蘇，同樣灰藍色的眼眸之中，帶著打量：“小輩，你是……叫黎蘇？”

他第一次詢問了對方的姓名。

黎蘇沒有開口，實際上他已經無力再說話了。

他艱難的擡了眼皮，就看到曜帝單手將曜靈珠放在了他的傷口上方。

純白浩瀚的靈氣壓過了慕容韞的瑩瑩綠光，像是散著世間最耀眼的光芒。

先前收下的那絲本源之力隨著曜靈珠一同，加上黎蘇的鮮血，終於相融其中。

血……止住了。

曜帝的身形開始變得暗淡，一頭的極長的墨發無風自動，從發尖處開始化成了靈氣，一並融入了曜靈珠之中。

曜帝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悠遠起來，像是隔了山水。

“記住，此珠名為曜靈，只護心上之人。”

西雅在這一刻，也來到了慕容韞的身後，沒了曜帝的力量支撐，她亦無法久現世間。

她最後朝著曜帝微微一笑，身形便散在了慕容韞的身後，重新化成了無知無覺的苗苗。

雖是無知覺的苗苗，曜帝卻還是眼帶眷戀，隔空伸手輕撫了它。

……這就是選擇黎蘇的第三個好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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