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慕容韞心中幾番掙紮之下說出來的，實際上，這是勸黎蘇......莫報父仇......

但是她真的，無法做出選擇，無論是和黎蘇為敵，還是看著皇帝舅舅和南褚覆滅，現在的她都做不到了。

可偏偏，這也是黎蘇同樣無法妥協的事，慕容韞咬著唇，像是在說服黎蘇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甚至可以，讓永安郡脫離南褚。”

“從此，你永安王府決定永安郡的一切，南褚都可以不管，亦不攻。”

“我還可以讓慕容一族和你們簽千年之契.......”

所謂的千年之契，便是兩國簽訂契約，靈神在上，契成之後，便是盟友，千年內，絕不犯境。

目前，世上四大強國，也唯有天海和南褚簽訂過此契約，就這，還是當年大長公主和親之後才換來的。

如今慕容韞能做出這承諾，即便是她，做起來也是困難至極，可她仍舊願意去做。

而這也是慕容韞能做到的，爭取到的極致，她翠綠色的眼眸之中泛著希翼，終於忍不住轉過身，看向了黎蘇，對上了黎蘇的眼眸。

可視線在觸及到黎蘇眼中的痛苦掙紮之時，她又猛地的一頓，全身一僵。

明明有靈氣護體，她是不懼寒暑的，可此刻整個人卻是無法抑制的發冷。

那一瞬間浸入骨髓的冷，不是黎蘇帶來的，是她忽然意識到的，來自自身的自私和卑鄙，令她生寒。

甚至，她的手指都忍不住輕顫，她居然在仗著對方對自己的喜歡，用這份喜歡去要求對方為她放棄父仇......

黎蘇一瞬不瞬的看著慕容韞，他多想點頭和答應，可他......不能。

孩童時期的記憶，在永安王府和父王母妃的記憶是如此的美好。

在父王離開之後，母妃偷偷進京來見他時，眼中的心痛和恨意又是如此深刻難忘。

他發過誓的，在父王的靈位之前，在母妃欣慰的目光之下，誓死亦報殺父之仇。

琉京這些年受到的羞辱和監視乃至毒害他的一切，他都可以為了慕容韞不去計較，哪怕是生命，亦無不可。

......只唯獨放棄父仇......不行。

黎蘇灰藍色的眼中是無法掩飾和抑制的掙紮，他看著慕容韞面上的血色褪去，唇線拉直，始終無法給出回應。

哪怕是轉移話題，或者是虛假的話語，他都不想，他不想用這些，去欺騙慕容韞，哪怕這並不是傷害。

“抱歉。”

慕容韞翠眸黯淡，面上扯出一抹幹巴巴的笑意，失了尋日慣常的妍姿姝色，而是有些發苦，令黎蘇心頭一揪。

他想要開口的，他想說不必道歉的。

黎蘇手中躊躇一瞬還是伸了手，想要去抓住什麽，哪怕是慕容韞的衣袖也好。

可慕容韞在這句之後，幾乎是立刻又道：“方才的話，你就當沒有聽到，是我胡說了。”

慕容韞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想揭過這一切，她沒有註意到黎蘇的小動作，自顧自是轉過了身。

她準備離開了，只不過在走了兩步之後，還是頓住了，沒有回頭，但是聲音似乎恢覆了平日的模樣。

“對了，先前在永安王府時候，本郡主說過的，依然作數。”

“本郡主欠的人情，不違背南褚律例，任何事，本郡主都會幫你。”

“除此之外，別的......還是莫要提了。”

慕容韞背著黎蘇，語調是平日的模樣，她面上在笑，卻已是破綻百出。

可兩人，都沒能看到對方的神情。

黎蘇右手依然僵在空中，面容之上，在慕容韞的這段話中，先是一滯，隨後滿是慌張。

慕容韞又要撇清關系，而且，還明明白白的在拒絕他。

她還是選了皇帝，可他亦是沒有立場，乃至連一絲的責怪，都無法有。

一切，似乎都到了死胡同，一堵高墻，將他和慕容韞隔開，黎蘇第一次如此無力。

他只能看著慕容韞說完話之後，擡步離去，這一次，誰也沒有贏，兩敗俱傷。

黎蘇靜靜的站在原地，眸光落在鐘鼓樓之下，長長的宮道被雪色覆蓋，直到那抹青影消失不見。

不長的時間，卻像是過了許久許久，垂下的手指已深陷掌心之中。

他好像做了錯事，卻無悔改之心。

當初便知道不可為，但偏偏為之，深陷其中，沈迷其中，乃至如今無法自拔。

情之一字，從前不懂，如今似懂非懂，可已經......

“世子。”

黎五從另一側上來，他做賊似的在宮裏尋摸了大半時辰，才找到了自家世子。

不過，世子還是如同從前一樣，喜歡站這高處眺望，偏偏眺望閑暇之間，又能將一切安排的妥當。

他黎五不服氣都不行，不過今日有雪無月，世子看也無法修煉，還看得這麽認真也是奇了，不愧是世子。

黎五心下佩服，面上高冷極了，他朝著自己世子的背影拱手，開始上報自己在皇宮各處的探查所得。

“您先前吩咐的，我們在宮內的人已是四處找了那秦嬤嬤。”

“雖沒有收獲，不過卻發現皇後身邊的一個嬤嬤有些異常，對了，連韻華郡主身邊的鸞一，都在暗中調查那個嬤嬤。”

此處，黎五說的詳細極了，要不是他的人看到了鸞一出手，就對方那神出鬼沒的身手，還真發現不了。

因為事關慕容韞，黎五連細節都沒有放過，安靜的雪夜中，即便在這寒風呼嘯還間接吹著細雪的高處，也不損他黎五的辦事能力。

只不過直到說完，他家世子也......沒有反應。

黎五心生疑惑，平日世子雖然也不愛說話，但也不至於失了魂似的，他懷疑對方根本沒有聽進去。

“屬下還發現，太川王宴後沒有立刻出宮，而是去找了皇後。”

黎五試探的又說起別的，黎蘇依然沒有出聲，導致他不得不壯著膽子喊了聲：“世子？”

“世子！”

黎五的聲音頗有些大了，黎蘇其實一直都有聽到他說的事，只不過現在的他，有些疲於應對。

慕容韞的面容神情和話語，總是不斷的出現在他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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