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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宮廷世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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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局紛亂,皇帝重病杉王輔政多年, 大權已是牢牢在握。加之朝臣結黨, 各派爭端時起, 大虞王朝的命運眼看就到轉折之點。林危闋的出現, 無疑給了這個詭異的平衡重重一擊,而他也就這麽被杉王推向了風口浪尖。

當今聖上年幼且生體羸弱已是眾人皆知, 朝堂之上哪個又不是聰明絕頂之人。雖然大家明裏不說,可是暗地裏全都明白,這把龍椅也快換主人了。卻說先皇共有皇子六位, 當今的聖上是排行第二的皇子, 其母藺太妃更是從前的貴妃娘娘,這一品級僅次於皇後。而其餘幾位皇子外家勢力相差不大年紀也都近似,而這場本該是曠日持久且難爭勝負的繼位之戰,直到林危闋出現平衡忽被打破。

他是一個早就被眾人遺忘了的皇子,然而若是談起“名正言順”那麽他甚至要比當今的聖上更符此詞。

……

錚蘭五年春,今天的這一場早朝註定會被歷史銘刻。

高臺上面若金紙的小皇帝一邊飲著參湯一邊靜坐遠望, 他一言不發。此刻朝堂上的人都不知道, 這將是他此生最後一次坐在龍椅之上。龍椅後掛著重重珠簾,那個早已被宮人們私下定義為“瘋子”的女人罕見的保持了平靜。杉王結成丞相一派是有獨擋半面朝堂之勢, 而立於杉王身側的林危闋則一言不發, 雖然他才是今天這場大戲的主角。

這一場早朝直到未時方才結束,半天的時間已然過去。

“先生……”回到攬勝宮的林危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靜坐桌前正飲著茶的男人。

宴山白回過頭來,不解的看了看他問“怎麽了?”

林危闋從未覺得自己這麽冒失過,他就差點將心底那個已困擾自己一天的問題脫口而出, 然而理智告訴自己絕對並不能這麽做。

“呃……先生為何總是穿這件白衣,如今我已恢覆從前的皇子身份,雖不比其餘皇子但也有了些閑錢。若果先生不介意的話,不妨叫人來量體裁衣”他換了一個話題。

宴山白笑了一下,“宮中的錦緞我穿不慣,你不必費心。”繼而挑了挑眉“怎麽?頭一天上朝不與我談談時局,反倒關心起了穿衣。雖然現在已經離開了惜菩宮,可是往後的路更加艱難,你可得想好。”

“是”林危闋低頭說:“今日朝堂之上杉王一派氣勢逼人,想必從今起從前的諸派混戰要變為真正的兩黨之爭了。”

“恩”宴山白又從旁邊的玉盞裏捏了幾根茶葉出來,“權謀之術你也學了不少,那麽依你之見杉王下一步是想幹什麽呢?”一盞濃茶苦香逼人,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林危闋“坐下說吧。”

大虞的茶具與其走恢弘雄壯風格的建築不同,無論是茶盞或是什麽杯壺皆很精致小巧。於是就在接茶的這一刻,林危闋不小心碰到了那人的手指,雖然只有一剎的觸碰,但是經過手指而傳來的神經驟然緊繃之感仍是沖到了全身。林危闋的手不經一顫,本就不多的茶水也被撒出了幾滴。

他自小性情寡淡,如此反應著實有些一反常態,不過幸好那人正低頭沖茶並沒有看到他此刻的樣子。“杉王此刻想將我安排在他的身邊,教我做一個真正的傀儡……但是我並不與他想象的一般九年不習,此事用不了多久杉王便會察覺得到。”林危闋說“杉王聰明至極,可是卻又極為自大。我想若是等到發現之時,他定會想方讓我離開大虞朝堂的中心。”

宴山白剛開口想說些什麽,太監尖利的聲音就忽然在屋外響起“大皇子,皇上有請。”聞言他起身站到了畫屏之後,林危闋這才去將門打開。

“何事?”

太監見林危闋開門了,忙一邊叩首一邊說道:“戌時在林湖邊上,原定的是在殿內,可杉王吩咐如今入春天氣正好,也無蚊蟲,故就把地方換到了林湖邊上,一來享宴一來賞景。”待說完後太監示意身後宮女將手裏的衣服放了進來“這是今晚的衣物,大皇子若沒有問題那老奴便先退下了。”

林危闋聞言點頭讓他離開,繼而轉身又將宮門關上,“如今杉王已可借著皇帝名義開宴了嗎……”不知什麽時候,宴山白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順手拿起了剛才宮女放下的衣袍。

“先生的意思是?”

宴山白的手不自覺撫了撫這件衣服,“這事到還和大虞的禮制……按例每逢皇子首日上朝,不論年齡權當他們自此已經成年,故而會設宴慶賀。只是,我總覺今日有異。”

“罷了罷了”宴山白將衣服重新放了回去“怕是我胡思亂想了,不過你晚宴莫要過多飲酒,恐有變化……我到時候也會跟著你。”

長廊轉折直疊水面,一彎銀月掛在遠遠地天邊又印回了湖中。初春林湖中,由溫泉引來的水比別處的溫度還要高上許多,四周霧氣彌漫,恍若仙境。雖然知道宴山白一向神通廣大,此刻定然緊跟在自己身後,可是他仍想那人能夠站在自己的身邊,一起欣賞林湖美若迷夢的風光……

此次宴會不但與杉王同輩的幾位王侯盡數到場,且林危闋那些素未謀面的兄弟也都來了。那些滿臉稚氣的小孩,從先皇駕崩之後便全部搬出了皇宮。在他們記憶中這裏的一切早已模糊,故而皆以一副好奇至極的樣子四處打量著。

身為此次宴會的主角,林危闋作坐在長桌之首與杉王並排。

入夜涼風習習,湖面上的霧氣不斷被吹散覆又聚攏,高臺處身著薄紗的女人正隨風緩緩起而動,恍惚間似要登仙而去。林湖畔一片歌舞升平,夜晚的皇宮與白天恍若兩個世界。

“皇侄今年已有十七?”杉王忽然開口問道,此時的樂聲很大,他兩坐的離眾人也遠。故而杉王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小,卻並未打擾到旁人。

林危闋點頭說:“是已十七。”

聞言杉王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看來皇叔我並沒有記錯,你既然已經十七怎麽一口酒都不喝?”林危闋回答道:“我久居惜菩宮從未飲過酒,恐酒力不勝。”杉王大笑揮手招來了身後的宮女,“去給我們的大皇子拿些惜遠釀來。”

惜遠釀是大虞的一種名酒,味道綿軟入喉清冽也不易醉人。沒多久宮女就已把酒端了上來,杉王見此就開始一杯一杯與林危闋敬了起來。杉王親敬他怎敢不接,縱是惜遠釀林危闋沒過多久也已生醉意。

“如此大宴怎麽不叫上哀家和皇帝?”突然藺太妃的身影出現在了高臺之上,見此情景歌姬們紛紛跪倒在地,待杉王揮手叫她們退下後方才匆匆離開。“皇帝雖龍體抱恙,可杉王這場借皇帝之名而開的宴會,怎麽能告訴都不告訴一下哀家呢?”藺太妃一邊向杉王這邊走來一邊說道。

雖然因喝了許多惜遠釀的緣故,林危闋的神情已經不太清醒。但是不論是他或是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只要是還有一絲理智的,都不難發現藺太妃此刻的異常。她此刻的狀態與昨日被人拖走之時近乎一樣或者說瘋狂更甚,看來宴山白的直覺沒有出錯……

這時坐在林危闋身側的杉王忽然瞇了瞇眼站了起來,“藺太妃,此刻湖間風涼,您還是回宮休息吧。”

這一聲不知怎麽的激怒了藺太妃,“林岑玉!你這個賤人!你以為哀家不知道皇上並沒有什麽病!所謂的病不過是你給他下的毒罷了!還有在座的諸位皇子,你們也萬萬不要開心的太早。”她三兩步上前去伸出手指直指杉王的鼻尖,“就是此人,大虞最道貌岸然之徒!在座每一位皇子身上都帶著此人下的毒,只不過我兒既登皇位所以這廝才將毒引了出來。”

“你們都難逃……難逃!”

杉王用手中的折扇輕輕將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指推開,“太妃娘娘身患癔癥已久,諸位莫要見怪”他冷冷的說道。

“癔癥?呵呵,你也就會玩這一套了。你當哀家不知,哀家身上也有毒……哀家是會神志不清,可是現在到清得很呢!也索性趁著我還清醒,我倒是要說了。”她又三兩步走到了林危闋的身邊指著他說“你那可憐父皇可憐母後身上也有這廝下的毒哈哈哈哈,你若不相信不妨開陵!開棺!去看看,看看他們的一把枯骨是黑是白!”藺太妃越說越激動後面的話竟全是用嗓子嘶吼出來的了。

“胡言亂語!”杉王叫來了侍衛“將藺太妃帶下去,等到她病好了再出來。”

看著侍衛離自己越來越近,藺太妃忽然將挽在頭頂的發髻扯開,一支尾端削尖的金簪被執手上。與眾人想的不同,藺太妃並沒有攻擊杉王,而是直直的向著林危闋刺去。

坐下皆知,藺太妃之父為先帝朝上最有名的大將,雖他已在多年前逝去,可是那一身絕學早已盡數傳給了自己的一幹兒女,故而藺太妃雖表面柔弱卻擁有一身精湛武藝。

“皇上你為什麽要娶我……為什麽!”她竟是將林危闋認成了先皇。

與眾人想象的血濺宴席不同,只見面對藺太妃蓄足全身之力的一擊,林危闋只一個輕巧的閃身便躲過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呆呆的看著自己手心的金簪藺太妃眼神稍清,忽然癡癡一笑“……哈哈哈,岑玉小兒往後的輸贏怕是說不定了”她的聲音很小,只有緊挨著的林危闋能夠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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