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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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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長子該得的?”周小寶護著自己的東西就像是禿鷲在護著自己的腐肉一樣,一張臉漲得通紅,情緒激動起來,指著盛驕指指點點,“你這個女人還敢這樣和俺說話。”

他們都覺得盛迎遞現在有些奇怪,像是精氣神回來了一樣。

其實盛迎遞是周大貴買回來的童養媳,只等游河到年紀了就結婚。

盛驕背脊挺直,目光直視對方,只是笑了笑:“你看看自己,家裏媳婦從來都沒有懷過,到底是你婆娘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這邊說話帶著一絲黃泥土的氣息,盛驕迅速就學會了。

盛迎遞這話可謂是捅了周小寶的心窩子,要是他媳婦的肚子有問題那肯定是大張旗鼓地嚷嚷了,而他媳婦在家裏也是個厲害角色,要是有問題怎麽會這樣拿捏周小寶。

周小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被買進來的女人,也敢頂撞長輩。”

盛驕只是笑:“那得看是不是長輩了。”

游河擡起眼來,少年人眉眼清雋又銳利,只是眉宇間有些頹靡和落魄。

他看向盛迎遞,眉頭緊鎖著,但片刻後,他還是擡腿走了過來。

他走路不快,像是在掩蓋自己骨折的右腿,站在盛驕身側,直視周小寶:“我們家的事,和你無關。”

說話間,游河看了她一眼,像是一只狼崽子。

少年人的手上都是繭子,掌心還有紅色的血跡,盛驕只是輕飄飄看了一眼就轉了過去。

周小寶嗤笑了兩聲:“一個野種也敢這樣說話。”

“都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種,就是你害了我大哥。你就是個掃把星,俺大哥斷腿,你瘸了,就是報應。”

那邊有幾個少年人沖出來大喊:“去你媽的野種,你才是掃把星。”

“老大才不是掃把星。”

周小寶被幾個小輩罵,臉上掛不住了:“你們怎麽和長輩說話的啊?俺可是你們叔叔。”

盛驕睨向那邊,嘴角帶笑,卻不及眼底:“周小寶,你才是那個掃把星。”

“看看你們老周家,你一出生就害得你哥就斷了腿。”

“等你大了,你這父母三天兩頭生病不舒服。”

周小寶被她說懵了。

周母三天兩頭找理由不去上工,變成了周小寶掃把星害的。

周母大喊:“不是,不是小寶弄得我們三天兩頭生病。”

但她要是說出自己騙人,那不是要被大隊長他們記住,以後就不給她休息了。

盛驕才懶得理她,眼神嘲諷,繼續說道:“現在娶媳婦了,又生不出孩子來,這就是報應。”

“而你來了我這一趟,就害得我昏迷,你不是掃把星是什麽,你挨著誰,誰就會倒黴。”

盛迎遞其實是私底下被盛家找了,要她把周家的存款都帶走。

她懦弱,不敢反抗,既不想做出這樣的事,又覺得游河也不是個靠得住的,自暴自棄昏迷過去。

但其他人不知道,這個鍋就順勢扔在周小寶身上。

“真的好像是這樣啊?”

“這周小寶沒孩子,真的是有問題吧。”

村裏人嘀嘀咕咕的,他們思緒跟著盛驕開始跑偏。

有的事情禁不起細想,聽盛驕這樣一說好像很有道理!

周二奇他們幾個少年人哈哈大笑:“嫂子說得對!”

“哈哈哈。”

“老大才不是掃把星。”

如果老大是掃把星,怎麽能帶著他們開小竈去吃肉呢?

周小寶被戳到無數個痛腳,恨不得跳起來狠狠地打一頓這個胡說八道的女人。

“你你你,你這個女人胡說八道!”

游河攔在盛驕面前,眼神冰涼:“好好說話,周家早就分了,輪不到你來管。”

盛驕在後頭笑著點頭:“你可管不著我們。”

“周家是分了,管不到你。”盛母在那邊想過來拽她,“俺可是你老娘。”

盛驕轉過去,嗤笑了一聲,說:“我要是跟你回去,你還得把周大貴那一筆彩禮錢吐出來啊。”

盛母大驚失色:“吐什麽吐?給了我的那就是我家的。”

盛驕拿捏人的手段一戳一個準,這幾個小極品,惦記的無法是讓他們得益的地方。

游河順勢開口:“嬸子,我家給了你五十塊的彩禮,梳妝櫃還有一張床,你可什麽陪嫁都沒有給。”

“她回去了,那些錢都得給我們拿回來。”

他們似乎也想起來了,盛迎遞早就被賣入周家。

周小寶轉過頭去:“就是就是,那可是俺哥的錢,快都還回來。”

盛驕看了一眼游河,合作還挺愉快。

她略挑眉,只是轉頭看向那位大隊長,對著他喊道:“大隊長,你看看他們,不給我們我們點活路。”

“活著的時候惦記著我們家那點家產,死去了更是眼巴巴地惦記著。他就盼著我們趕緊死,然後像野狗一樣撲上來吃掉家公留下的東西。”

“我們這日子真是要過不下去了。”

盛驕吐出嘴裏一直含著的那口唾沫血,整個人顯得淒慘又悲苦。

剛剛咬破舌尖醒過來,舌頭現在還是痛的,嘴巴裏含著一口血泡沫,現在倒是成就一番好效果。

大隊長和眾人都不齒周小寶和盛母他們的行為,又看這盛迎遞和游河他們生病受傷,本就心生同情。

現在盛迎遞嘔出血來,蒼白的臉色,嘴角滴著血沫,怎麽看怎麽淒涼。

趙大嬸拍著她的肩膀:“沒事啊妹子,只要你們還活著,日子總是能過得下去的。”

“這吃不飽地裏沒糧食的日子我們都過來了,不會差你們這一口的。”

村裏大部分人都是淳樸,這一方水也養一方人,他們這個村是大姓的村,同族的大家都還算是和氣。

而且村子算不上特別窮,若是窮到飯都吃不上了,那便是想和氣也是和氣不起來的。

盛驕朝她露出一個笑,只是她不知道,她現在虛弱不已,只有一雙眼睛極其亮眼。

這一笑,趙大嬸她們心真是揪著痛,她朝著周小寶那邊呸了一口,沖著大隊長喊:“大隊長啊,快把他們都趕出去,做事邋邋遢遢,還來惦記別人家的東西,怎麽著都是輪不到你的!”

大隊長敲著扁擔:“好了,都別看熱鬧了,地裏的活都幹了嗎?”

“周小寶,你不是還要去上河工,土泥車子你拉了幾車了?”

那橋被砸壞了,馬上要迎來汛期,他們還得早點把河裏的那些淤泥都清出來,清出來後才能蓄更多的水。

清出來的淤泥也能鋪在地裏,給土地更多的營養。

這可是最累的活,周小寶大喊:“大隊長,俺是去摘黃花啊,怎麽是上河工?”

“大男人一個還去摘黃花,那都是女人的活。”大隊長擺擺手,“趕緊去,不推十來車沒有工分。”

“散了散了都散了。”

等眾人都離開後,大隊長這才走進來,他敲了敲桌子:“游小子,還有游河媳婦,你們先進來。”

他坐在主位上,盛驕還摸不準他的性格,在外面只是聽他幾句話,勉強能看出這是一個比較剛正的人。

她緩緩坐下,撐著桌子,對著游河說道:“你去給大隊長倒杯熱水來。”

她聽著這稱呼還有盛迎遞的記憶,發現這應該是七八十年代。

周大貴家裏是沒有茶這種精貴東西的,只能是倒杯熱水來。

游河只能又拖著腿腳過去給大隊長倒水,只是倒水的時候發現已經沒有熱水了,他正想出去燒火的時候,大隊長制止了他:“游河啊,別忙了,坐下吧。”

游河應了一聲,他坐在一旁,還是給大隊長倒了一杯:“大隊長是有什麽事嗎?”

大隊長嘆了口氣,喝了兩口水,也算是給他們一個心理安慰,然後說道:“周小寶說的撫恤金是有的,剛剛在外頭我沒說,是怕給你們惹來麻煩。”

盛驕倒是有些意外,這個村子裏還有這樣的大隊長?

她一開始居然把人還想錯了,但這並不妨礙她轉變思路,和這位大隊長連聲感激:“謝謝大隊長了,要是沒有你,我們還真是不知道怎麽辦。”

轉念一想,這位大隊長之前一直沒拿出來,也是看她在昏迷狀態,要是錢在游河手上,也會引來周小寶那群人的貪戀。

大隊長只是往懷裏去掏東西,拿出個布袋子,裏面還有一個紙袋子,紙袋子又打開,才能看見幾張票子。

每張票都疊得整齊,每個角都被撫平一樣。

盛驕眉心一跳,居然還有糧票這種東西。

大隊長臉上都是深深的溝壑,就連手上都滿是繭子和傷疤,他把錢和糧票布票都遞給他們:“這錢,不是很多,也是和縣裏爭取過來的。還拿了一點糧票和布票過來,我們村子裏還準備了點糧食給你們,你們兩個還年輕,有吃的,就能活下去。”

票據上面還有汙漬,但盛驕發現,舊時代好像也不錯。

原來淳樸是真的會出現的。

大隊長把這沈甸甸的布包放下,又把那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我走了,你們好好休息。”

說完,他就大步離開,沒留給兩人感謝的時間。

盛驕笑了兩聲,倒是一個好人。

等她笑完,發現游河把門啪地一下關緊,直直地看著她。

盛驕覺得他這眼神有趣,一雙丹鳳眼這樣看人,倒是有點狠意。

“你有什麽事嗎?”

游河抿直嘴角,目光帶著探索和警惕:“你是誰?”

盛驕就坐在位置上,一動未動,笑著看他:“我是盛驕。”

她一點也不介意告訴這狼崽子,坦坦蕩蕩就這樣說了出去。

畢竟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還需要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在這樣的一個時代,盛驕還需要一個“男性”在自己的身邊,現在正好有一個小狼崽子,即將成年,卻又沒有成年,這不是很妙嗎?

游河微睜眼瞼,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就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了,從這女人站在門口說話開始,他就知道這人和盛迎遞不同。

盛迎遞不會有她這樣的眼神。

盛迎遞眼神裏沒有光彩,眼裏都是唯唯諾諾,就像是荒井一樣的人,在幽深的荒井之中,雜草叢生。

她從來不敢直視他人,更不敢對著周小寶這樣說話。

更不會有這樣的神情姿態。

盛驕覺得這狼崽子的眼神有趣,表情也有趣。

還不懂掩飾自己的少年人,裝作深沈的模樣,這又不是演什麽電視劇,犯得著這樣嗎?

她直接告訴這小狼崽:“盛迎遞已經死了,死之前把我叫了過來。”

游河心臟直跳:“她怎麽會把你叫過來?那你是什麽......?”

他想問盛迎遞和周大貴是不是托夢給了它,然後讓“它”附身過來。

“它”是不是見過周大貴,為什麽會說他不是掃把星。

他還有很多的問題想問它。

但盛驕感覺身體很虛弱,她才剛剛醒來,又要集中精神面對那一大群蒼蠅,她隨口說道:“我是神仙,他們有遺憾我就來了唄。”

既然盛迎遞覺得她是神仙,那她就是神仙咯。

“快給我去燒水做飯,我餓了。”

游河聽她這樣扯,眼神遲疑不定,問她:“神仙也要吃飯嗎?”

盛驕看向他,緩緩說道:“神仙的事,你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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