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像是缺根筋的弱智兒，執著於他所執著的東西，別人說的那些話他可以完全自濾得一幹二凈。

“爍哥，那你再嫖我一次吧，不要錢！我還可以找錢給你。”

歐爍快被這丫的逼瘋了：“滾！滾到我看不見的地兒去！”

“爍哥——”沈默撒著嬌，歐爍強忍著抽他的沖動，想想韓曉東，為了韓曉東憋出內傷也不能對這丫的動手。

“叫屁啊！不滾老子弄死你！！”

沈默不怕歐爍，或者說沈默根本就不怕死，他像塊黏皮糖緊貼著歐爍，哪怕是歐爍用腳拽他，用手抽他，就是不撒手。

夏夜的風吹拂著燥熱的大地，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韓曉東依舊弄到很晚下班，像昨個兒一樣，公司樓下依舊停著一量計程車。韓曉東緊鎖著眉頭覺得有些不對勁，難道黎書帆又是來這邊辦事兒的？

謝煥雙手插兜安靜的靠在角落目送著車子遠去，開心的笑了，韓曉東，我們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太近了會刺傷彼此，或者遠一些距離才能真正的離你更近。

沈默的毒癮發作了一次，歐爍身上有‘糖’，所以沈默吃了暈暈乎乎後就昏睡了過去。世界上最難受的事情莫過於——等死。

韓曉東看著床上安靜睡著的沈默緊顆心揪得緊緊的，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深吸了口氣對歐爍說：“送他去醫院吧，花再多的錢也沒關系，只要他能好起來。”

歐爍不太明白，問：“他跟你什麽關系？憑什麽替他做這些事情？人家爸媽都不要他了，從小將他賣了，你沒有任何的義務。”

“我不管別人怎麽做的，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路上一條狗我也會救，何況他是個人！我不能看著他一點點被毒品侵蝕，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幾的希望，我也想救他！”

歐爍的心被深深的振撼，眼中燃起炙熱的欲望，他狠狠將韓曉東抵在墻上，瘋狂的索求著他的唇。

“歐爍！放開……唔……”

韓曉東想推開他的手收了回去，歐爍的吻變得輕柔，他輕顫著身體久久的才放開了韓曉東，韓曉東能感覺到那溫熱的液體滴濕了自己的肩頭。

“歐爍……”

“為什麽？為什麽！！”帶著恨意的低吼聲，擊痛了韓曉東的耳膜，他伸手輕擁過歐爍，給他無聲的安慰。

“那天……下著好大的雪，我媽將我推出家門，對說我，歐爍，別怪媽媽狠心，是你爸爸對不起我，你去找你爸吧。我一個人走在雪地裏，走到了天亮，來到奶奶家裏，爸爸新娶進門的女人給了我十塊錢，讓我去買糖吃。等我回來的時候，所有的門都上了鎖，我敲了很久的門，沒人給我開。我拿著剩下的五塊錢流浪在街頭，到處都在喜慶的慶祝過年，只有我，無處可去縮在墻角不知所措。我害怕極了……我恨他們！韓曉東，我不要放你離開，這輩子我只要你！”

“傻瓜，你會遇到對你更好的人，等你遇到真正對你好的人，你會發現我對你所做的這些，微不足道。”

“我不相信還有這樣的一個人，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曉東，我只喜歡你。”歐爍像個固執任性的孩子，吵著要那顆不屬於他的糖。

“好了，我知道了，你冷靜點。我知道了……”韓曉東伸手擁往他，歐爍低下頭輕吻著他的唇，沒有任何的欲望，只是想尋找那一絲心靈的慰藉。

醫生說戒毒會有一些難度，而且沈默的身體狀態很不好，身體器官已經出現了衰竭的癥狀，再加之嚴重的營養不良，憑借意志與藥物來控制毒癮遠遠不夠，他的身體受不受得了也是一個關鍵，醫生只是開了好些藥讓他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默微笑著說：“哥，你對我真好，我會報答你的。”

韓曉東想哭，但聽到他總是重覆著說這句話的時候，又忍不住笑了：“不需要報答，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沈默一臉犯難：“如果我死了呢？”

韓曉東猛的頓住，深吸了口氣，揉了揉沈默的頭發：“沒有那麽容易死的，堅強點。”

“死了其實也挺好的。”沈默完全不在意的說：“我以前常常想，死了就不用那麽痛了，那些客人都很變態，而且我們不聽話的時候，玉姨也會打我們，不給我們糖吃，難受得要命，哥，為什麽人們都怕死？死了就什麽痛苦與煩惱都沒有了。”

“活著還能感受得痛苦，可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連痛苦都沒有了。”韓曉東牽過他的手向前走去。

暑假眨眼間便過去了一半，謝煥的申請書已經投遞了，走前他想去看看黎書帆，去監獄裏申請了兩次才總算見著了黎書帆。他遞了個光頭，還好黎書帆長得清俊，看著不礙眼反而還很有味道。

“看不出來你剃了光頭還挺好看的。”謝煥打趣的說。

黎書帆失笑：“謝謝你的誇獎，最近過得怎麽樣？”

“不錯，日子就這麽過唄。”謝煥咳了咳嗓門兒說：“有件事兒要向你坦白。”

“你做了什麽虧心事兒了？從實招來吧，我不打你。”黎書帆微笑。

“我就拿你的名字和頭像在qq上冒充你跟韓曉東聊天。韓呆子一直不知道是我，啥話都跟我說了。”

黎書帆心口一窒：“什麽都說了？那你……”

“嗯，我知道是我媽找他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怪我媽，她是為了我好。”謝煥低下了頭抿著唇沈默了好久：“書帆，我不想惹我媽傷心，也不想看韓曉東為難，我愛他，會一直愛他，即使不能跟他在一起。我想明白了，愛一個人為什麽要執著跟他在一起呢？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只有痛苦，為什麽不放手離開？我只要看著他過得好，默默的守著他，我就心滿意足了，強求的時候，我跟他像個仇人一樣，連說句話都分分鐘帶著刺。如果不強求了，彼此放下一些不必要的包袱，我還能跟他做朋友。”

黎書帆驚訝於他的長成，他的看透，這樣的謝煥才更加的吸引人。

“謝煥，你真的成熟了長大了。曉東一直不告訴你，就是怕你那性子跟你媽鬧起來，真沒想到，你現在能這麽理智成熟去處理。”

“人總要學會長大，我跟我媽鬧顯得太孩子氣了，要擱以前我真有可能會跟個失心瘋的瘋子跟我媽鬧，現在……我不會了。我看我媽那麽難過，時時刻刻都替我想著將來，有時候我就怕讓他們失望，壓力特別大，這些東西我以前都不會去想，自從遇見韓曉東之後，我想事兒就多了。”

“從韓曉東身上我看到了很多現在的我們都沒有的東西，純樸、善良、熱心、還有體貼家人。我要學韓曉東，學他的好，好好對待我的家人。就這一次，我媽讓他跟我分手，他首先想到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怕我跟我媽鬧起來，他能默默承受的東西，我也可以承受。我再也不強求跟他在一起了，就想跟他好好做朋友。能說說話，能時常見見面就心滿意足了。”

黎書帆紅了眼睛，緊握過謝煥的手：“謝煥，你是個真爺們兒，拿得起放得下。”

謝煥深吸了口氣，能有人訴說這些，真好！整個人瞬間便輕松了。

“你跟阿偉怎麽樣了？我聽阿偉說，他媽媽並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黎書帆苦澀的笑了笑：“我現在暫時不想去考慮那些東西，你知道我當年的夢想是什麽嗎？”

“是……什麽？”

“當一個鋼琴家，差一點就實現了。謝煥，我錯了！浪費了那麽多年用來頹廢，用來認命，我時常一個人坐在安靜的監獄裏想很多事情，想過去的事，想著和高傑的事，想著家裏人的事，想著與你們的一些事，我發現我自己死寂得就像一灘死水，而流向大海的出口是被我自己硬生生的塞了起來。我現在要把這個出口給打開，雖然得花廢很多功夫，但值得期待和向往。還要跟你說一件事情，申請減刑的通知書下來了，我可能兩年後就能出獄，但請替我向張偉保守這個秘密，因為我暫時還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形式與他相處。”

謝煥很欣喜：“天吶！太好了！我真替你感到高興。等你出獄了一定要記得聯系我，出國後手機號會換，但qq會一直用的。”

“嗯，我知道了。我也替你感到高興，你還能跟曉東做朋友。”

看完黎書帆回去的路上，謝煥的心情一直很好，申請書弄好了，感情的事也想明白了，他終於能回去好好的睡一個覺了。

韓曉東一連加了一個星期班，每次下樓後都會有計程車在那等著他，為了感謝黎書帆，趁放假的那天買了好些水果想去看他，結果走到店門外時，店面已經被封了。韓曉東隱約感到了不安，問了旁邊的小店老板：“叔，我想問一下，隔壁店怎麽關門了？您知道老板哪去了嗎？”

賣水果的老店一臉遺憾：“你還不知道呢？這麽大的一個案子，當時還吵得沸沸揚揚的上了報紙了。”

“呃，我很少看報紙。”

“真沒想到這黎小哥會是個同性戀，因為感情糾葛把一個音樂老師給殺了。被關進監獄裏都快兩個月了！”

韓曉東心裏頭一寒，他擡頭看了眼店面的招牌，冗長的嘆了口氣，世事真是難料，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即然黎書帆被關了，那……在qq上跟他聊天的那人又是誰？每天專程叫計程車送他回去的那人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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