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恨謝煥嗎？”

“不恨。”韓曉東怔忡的盯著窗遠被雪照亮的冬夜：“因為我也想要放棄了，正好找個借口而己，雖然很狡猾，但是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放棄？也對，你們都是男的，早點放棄對誰都好，玩玩也就算了，如果要說什麽一生一世，那簡直就像一個笑話。”

韓曉東雙手緊握成拳：“放棄他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

“我愛他，但又恨他。有時候又會很嫉妒他，這樣覆雜的感情讓我沒辦法再繼續下去，很多時候我會因為這樣的嫉妒與恨意刺傷他。我想追上他的腳步，試過了，卻可笑的發現遙不可及。”

李雪陽雙手環胸試著去理解這種心理：“或許是你的自尊心太強了。一對男女談戀愛都有許許多多的矛盾，更何況是兩個男人？像你們這樣更做不到純粹。因為你們的生活從來都沒有被分開過，自然的會被人拿去做比較，不止是你們的親朋好友去比較，你們自己也會無形中把彼此當成對手。真可悲，差距這麽大，做朋友也難何況是做情人。”

“你說得對，可惜我到現在才有覺悟。”韓曉東有些厭惡自己這樣自私的心理：“謝煥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好到讓我覺得配不上他，我有時候很希望他不要那麽拼，那麽努力，甚至希望他每一次考試都考砸，考得比我壞。我討厭欠他東西，討厭他總是理所當然的送我這送我那的，這樣自私的我，沒資格繼續呆在他的身邊，你說……我怎麽會這樣？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很討厭！”

李雪陽看他那絕望的模樣不知道用什麽話安慰，只是徑自說起了很久遠的往事：“我們家對面曾經住著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也很優秀，長得也特別討喜，我跟他上同一個藝術班，每天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後來，同學們都誇他的畫畫得很好，他的字寫得很漂亮。我很不甘心，漸漸開始舒遠他，討厭他。後來他就真的不再理我了，我每天拼命的畫，拼命的練習毛筆字，唯一的目標就是要勝過他，要讓所有人承認我的畫比他的好。直到有一天我們一起拿去參賽的畫得了比他更高的分數，我特別開心，特別得意，迫不及待的想要讓他知道，想要在他的面前炫耀。”

“後來呢？”

“後來……他搬家了，沒有對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每次我看到對面空了的房子就特別難過。很多年後我爺爺突然提起他，對我說，歐爍真可惜，那麽好的天份，卻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不肯再畫畫。或許我能明白，他為什麽再也不畫畫了。”

韓曉東苦澀的笑了：“因為拼盡一切想要努力達到的目標，卻怎麽也達不到時，那種懊惱與痛恨會逼得你想要放棄，有時候我就想，或許只要離開，才能重新開始，才能逃開屬於我的魔障。直到有一天，在另一個他不知道的角落，獲得了屬於我的榮耀，才能重拾勇氣回來面對。歐爍如果是真心喜歡畫畫，我想他並沒有放棄，只是換了一座城認識了新的朋友，繼續默默的畫著，或許有一天他會回來，直到他覺得足夠當你的對手。”

“又或者，他是真的已經放棄了。”

韓曉東認真的看著他：“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現在還作不作數？”

李雪陽眼睛染上了笑意：“怎麽辦？我跟你是同一類人。看到自己的對手痛快自己就會不痛快，能讓謝煥不痛快的事，我非常樂意做。”

“或許，我們才能成為真正的朋友。”韓曉東走到畫架前，拿過那幅還未幹的畫：“能送我嗎？”

“不是已經放那了嗎？”李雪陽徑自收拾著顏料與畫筆，韓曉東拿了畫說了句謝謝，轉身大步離開了。此時晚自習剛好結束，他直接回了寢室，將畫用圖釘釘在了床前的墻壁上，桌上的那盆桅子花，才一天的時間便已經焉了，可能是冬天太冷不適應。韓曉東盯著那盆花良久才收回了視線，桌上的課本堆得像座小山，他像個自暴自棄的絕癥患者，放棄了最後的一絲掙紮，將那些課本全都丟進了紙箱子塞進了床底下，只要放棄就不會有競爭了。即然怎樣都是輸，甘脆退出不好麽？為何心底那絲壓抑的酸楚一個勁的提醒著他，好難過，難過得不想再面對明天會怎樣。

“韓曉東！！”謝煥的破門而入，讓所有的頓住回頭看去，韓曉東怔忡的盯著他，任他拽著走出了寢室。他們來到後操場，冰天雪地的夜，冷得叫人直打哆嗦。

“謝煥，有什麽話你就快說吧，太冷了。”

“你做什麽去了？為什麽晚自習沒有去上？韓曉東，你究竟在想些什麽？”謝煥抓著他的雙肩沈聲的問著他。

“只是突然有些累了，所以想找個地方放松一下。”韓曉東揮開他的手怔忡的盯著他：“很晚了謝煥，回去早點休息吧。”

謝煥拽過他的手臂不肯放他離開：“你今天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你讓我說什麽？”

“你在躲我！！！我只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韓曉東，究竟為什麽啊？你告訴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我難受。”

“好啊，等你考到全校第一名的時候，我就告訴你，為什麽。”他微笑著跟他說，眼眸裏的深沈讓謝煥看不懂。

“真的嗎？”謝煥輕撫過他的臉頰透著一絲悲傷：“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不再是我當初認識的韓曉東了，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還是我們大家都變了？”

“這些應該都是必然的結果吧，我們總會變的，一成不變就不會進步。”

謝煥眼中充滿了不安：“那你還愛我嗎？我想聽你說。”

“我愛你，謝煥，我愛你。”韓曉東用著無比肯定的語氣安撫著謝煥燥動不安的情緒，謝煥冗長的舒了口氣。

“嗯，我也愛你。”

眨眼間期末考，成績單出來的那天謝煥獨自一個來到了學校，他去韓曉東的家裏，韓媽說他早早的就來到學校了。謝煥在學校的排名榜單上，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名！！不是班級，是全校！！那一刻他激動得有些無法自己，也不管認不認識，一把攬過人家的肩膀興高采烈的說：“哥們兒，我第一名！第一名！！”

“恭喜你，謝煥。”

“謝謝！”謝煥突然想到什麽，開始在榜單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名字，他看到了圖思朵的名字，排在第十二名。他仔仔細細從頭到尾將榜單看了個遍，都沒有找到他的名字，這次韓曉東竟是連年級一百都沒進。

笑容漸漸消失在臉上，他擔心的拿出手機，撥打著韓曉東的電話，但不管他怎麽打，都沒有人接。謝煥擔心的攔了計程車趕回了小鎮，韓曉東家裏沒人，只有長樂在裏面吠著。他叫了聲長樂，狗兒立即不吠了，哼哼唧唧的在門的另一邊摳著門，想要見謝煥。

謝煥沒轍，準備離開時，卻見韓媽一臉焦急的從街頭走了過來，看到謝煥她兩步並作一步迎了上來：“小煥！小煥，不好了，我家曉東有沒有跟你聯系？他突然不見了，我將所有的地兒都找了，就是找不著他，怎麽辦吶！這孩子從來沒這樣過。”

“阿姨，你別著急，慢點說，究竟怎麽回事？”

韓媽媽抹著淚水，紅著眼睛說：“這孩子，考得不好，領了成績單回來就說不想上學了，我這心裏堵得厲害，就動手打了他。平常這孩子說了他打了他也不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映，等回去菜園子裏尋了菜回來，我就見他抱著一箱子的書沖出了家門，我就追了上去，那孩子見我追了上來，跑得就沒影了。我到現在都沒找著他。他考砸了心情不好，當媽的怎麽會不知道？我就是……望子心切，失去了理智。這要是曉東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可該怎麽辦吶！我也不活了！！”

韓媽急得都站不穩了，被謝煥趕緊扶進了屋裏，安慰著她：“阿姨，你別著急，我現在就去找他回來，他不會有事的，你在家等著。”

謝煥急急的追了出去，長樂緊跟在他的身後不肯回去，謝煥看狗兒剛生完小狗身體很虛，想將它趕回去，但是長樂似乎也在擔心著韓曉東，蹲在雪地裏搖著尾巴沖他一個勁的吠就是不肯往回走。謝煥拍了拍它的腦袋，只好讓它跟了上來。

謝煥帶著長樂走在鄉間的田野與小路上，但那雪太深了，把小路都蓋住，一個不留神就很有可能踩進水溝裏：“韓曉東！你他媽躲哪兒去了！？韓曉東！！聽到就回答我！！”

可是能心系著他的安危，謝煥沒留意腳下，一個踏空從石橋上掉了下去，還好那地兒不是很高，再者雪下得很深，謝煥拍了拍身上的雪，有趣的是長樂屁顛屁顛的沖下來，咬住他的肩膀上的衣服，拼命的想要將他往上拖。但它太瘦弱了，衣服都快被它咬破謝煥也紋絲不動，謝煥抱著它的頭重重的親了它一口，也不管它有多臟：“好長樂，我會自己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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