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9章 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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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溢到指尖的紅色,安清眸光微沈,當即操縱刀絲再次擲出。

安清的第一擊,邵秋實猶如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利落擋住。

接下來的幾擊,那種頭也不回卻對安清的攻擊了如指掌的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無論安清的刀絲攻擊何處,母氣鼎都能夠恰到好處地出現,恰到好處的防禦。

削鐵如泥的刀絲,撞上堅不可摧的方鼎,其聲嗡嗡,火花四濺。

安清的最後一擊,邵秋實先以天罡引雷符震麻安清半身,再以母氣鼎重撞刀絲。

受到撞擊後的刀絲發出咻咻之聲,毫無軌跡可循地大力彈回,安清連著數個鷂子翻身才堪堪躲過。

安清落定後抽回刀絲,卻見一片蒼青色布料緩緩飄落,竟是他的衣角。

若是什麽君子之爭,這一片衣角便說明安清敗了。

單論境界,邵秋實不及安清。

築基一階的邵秋實比之地境媲美築基中階的安清,差了數個境界。

但安清忌憚黑霧,不敢近身,只能以刀絲遠距離攻擊。

而祭煉百鬼幡後,邵秋實對百鬼幡內了鬼影有了控制。

最初這種控制很模糊,只能控制鬼影互相吞噬的速度,以此控制升級的數量和等級。

此時隨著殺人越多,邵秋實能夠感覺到這種控制越強。

漫天飛舞鬼影為邵秋實所用,是她的手,也是她的眼睛。

所以邵秋實能夠“看見”安清擲出刀絲,能夠在最合適的時機撞飛刀絲,反傷安清。

“噗。”墨家跟天一閣同為三大殺手組織,同行相忌,無甚交情,見安清吃癟,專諸沒忍住偷笑一聲。

安清冷眼瞧著專諸:“你說她若是真將莊子裏的人都殺光了,被問罪的會是我天一閣嗎?”

專諸索性不躲了,當即笑開:“你們不是說她是天一閣的人嗎?”

“專諸,”荊軻叫住專諸,他看得比專諸透徹,天一閣雖然將邵秋實的事攬上身,邵秋實惹出的亂子他們脫不了幹系。但負責太原事宜的是墨家,不是天一閣,太原事敗,墨家也別想幹凈地摘出去,當即示意專諸,“不能讓她繼續這麽鬧下去了。”

話音未落,聶政抽了劍。

聶政的劍比青鋒重,比重劍輕,厚度和寬度也介於兩者之間,揮起來既有青鋒劍花,又有重劍破空,其聲淩厲,其勢沈穩:“別浪費時間了,一起上吧。”

安清攻擊的時候,邵秋實的殺戮沒有停。

邵秋實以母氣鼎阻擋安清的刀絲,同時以鬼霧收割魂魄,半點不受阻礙。

安清跟專諸荊軻說話的時候,邵秋實的殺戮就更不會停了。

幾句話的功夫,以邵秋實為中心,排排倒下去的人更多了。

俗話說,人上一萬無邊無沿,人上十萬扯地連天。

莊子裏的幾萬人,邵秋實這一折騰,折騰得去了一小半。

除了最開始院子裏死得斷胳膊斷腿屍骨無存,後面死的都是沒有一絲外傷。

成百上千的完整屍身還保留著死前慌亂奔逃的表情和姿勢,橫七豎八倒著的場面太壯觀了。

流逝的每一瞬,都有鮮活的生命消失。

要是繼續耽擱下去,保不齊整個莊子的人真讓眼前的小女娘屠戮了個幹凈。

故而聶政提議速戰速決。

聽見聶政要與安清聯手,姜暮雨忙叫邵秋實:“岑娘子,停手吧,你也傷得不輕。”

羅金早看得呆住了,他雖也惱恨這些人害了岑萬峰性命,但見邵秋實大開殺戒,一時驚愕,一時惋惜,又有懼怕感慨,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郁郁,心情覆雜得很。

聽見姜暮雨的話,羅金終於反應過來,跟著勸道:“岑娘子,我們一起帶著岑夫子離開這裏。”

邵秋實腳步微微一頓,須臾搖頭:“你們走吧,離開這裏。”

羅金還要再勸:“我們一起走。”

邵秋實仍是搖頭:“你們走吧。”

“郎君命我護岑夫子萬全,我有負郎君所托。如今岑夫子出了這樣的事情,不能再讓岑娘子出事了,”羅金繼續勸道,“還請岑娘子跟我一起離開,岑夫子也需要……入土為安。”

入土為安四個字入耳的瞬間,邵秋實渾身一顫,她的心臟又劇烈地抽痛起來。

隨著對於百鬼幡的操控愈強,邵秋實的意識逐漸恍惚。

漫天的鬼影是她的手,她的眼,恍若也是她的腦。

腦海裏響起許許多多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些聲音有的尖叫,有的碎語,有的哀求,有的哭嚎。

所有的聲音匯在一處,匯成一片混沌。

邵秋實聽著這些混沌的聲音,腦瓜子嗡嗡作響,人也變得渾渾噩噩。

渾渾噩噩之中,邵秋實除了是她自己,同時還是這許許多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既驚且懼,既憤又怒,既悲還苦,長恨無絕。

隨著殺人越多,百鬼幡吸納魂魄越多,腦海裏的聲音越多,這種感覺便更加強烈了。

入魔,邵秋實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

她以區區築基一階的修為驅使百鬼幡,自然要付出一點代價。

若她只殺幾個人,幾十個人,鬼霧的侵蝕不會過於劇烈。

鬼霧乃戾氣怨氣鬼氣所生,她左不過是情緒低迷一陣子。

但她要殺是萬人,數萬人。

對鬼霧依仗過深,侵蝕便越深。

若是沒有受傷還好,傷重虛弱,鬼霧侵蝕起來就更加容易。

殺到現在,邵秋實已是渾渾噩噩,羅金的話她聽得清楚,卻又覺得恍若從極遠處傳來,並不真切。

聽見“入土為安”,邵秋實的心臟劇烈地痛了起來。

都怪葉良辰,邵秋實痛得咬牙,捅她心窩子那一刀,害得她現在如此痛。

伴著心臟劇烈地抽痛,腦海裏的聲音更多了,叫得更響了,嗡嗡的,邵秋實也就更渾渾噩噩了。

這個說:“鬼啊鬼啊。”

那個叫:“妖怪啊妖怪。”

還有嚎:“娘,我要娘。”

邵秋實光是叫他們閉嘴已是費盡心力,腦子裏便裝不下多的事情。

只能裝下一件事。

唯一的一件事。

“我要他們給我爹陪葬。”

羅金說:“還請岑娘子跟我一起離開,岑夫子也需要……入土為安。”

邵秋實說:“我要他們給我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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