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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酒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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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倫見邵秋實沈默,在旁邊搓了搓手:“前些日子聽說有酒引的路子,疏通關系用了不少,不然賬上的銀子必不止東家如今看見的數。”

“酒引?你想販酒?”邵秋實問。

楊倫點頭:“酒曲暢銷,但到底不比直接賣酒,若酒曲咱們能自產自銷,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酒不是想賣就能賣,需給官府繳捐,然後才能獲得相應的酒引,也就是準許賣酒的文書。

賣酒的確是樁暴利的買賣,但眼下太平,自然可以釀酒販酒。再過幾年,烽火四起,朝廷的禁酒令一頒,酒坊就只能閑置了。飯都吃不飽,怎麽能拿來釀酒?不多的糧食必得優先滿足吃用。

邵秋實想了想:“九真曲坊此前到底只做曲,不全然知曉做酒的門道。回頭酒引辦下來,我叫李家的郎君在酒坊裏參一股,你若有什麽事,也好找他商量。”

禁酒令頒布之後,並非全無運作的可行性。

前世,據邵秋實所知,朝廷頒布政令禁制民間釀酒後,酒坊或是轉為官辦,或是在添加藥材宣稱不是酒而是藥,依舊可以繼續銷售。甚至因為別的沒有門路的酒坊全關了,少了競爭者,賺得更多。

無論是轉為官辦還是改稱是藥,這都是需要門路的。

邵秋實不耐煩親自去做,楊倫雖然務實肯幹,到底只是普通老百姓,邵秋實將曾幹過皇商的李家拉進來,雖然要分出去一些利潤,卻少了許多的麻煩。

楊倫連連點頭:“還是東家想得周到。”

打定主意,邵秋實去了一趟李府。

邵秋實沒找別人,她打算同李長樂做這筆買賣,便直接去了傅嫣的院子。

傅嫣陪著邵秋實說了兩句,部曲來稟說小郎君回來,傅嫣便坐不住了,敷衍兩句就去見小郎君了。

目送著傅嫣的背影,蕊兒給邵秋實捧來冰牛乳:“上個月開始,二爺請了夫子給小郎君蒙學。可憐小郎君剛滿一歲,坐都不大能坐,二爺卻說即便是乳母抱著,也要坐夠時辰。夫人心疼壞了,又不敢忤逆二爺,只能多去見見小郎君。怠慢岑娘子了,還請岑娘子莫怪。”

邵秋實心下了然,李長樂到底還是在意李玉說過的話的。

晚些時候,李長樂回來了,邵秋實同他說了合夥的事情。

李長樂笑了:“這事你不找我,我還想找你呢!”

因為能釀出果酒的酒曲,九真曲坊名聲大噪。

邵秋實久不來汾陽,楊倫嘴巴也嚴,其他人不知道九真曲坊的東家。

九真曲坊卻是李長樂親手賣給邵秋實的,他自然知道邵秋實是東家。

眼看酒曲賣得火熱,李長樂早動了直接賣酒的心思,現在邵秋實主動提了合夥的話,跟他是一拍即合。

李長樂還有些話隱在心裏沒說,他雖是嫡出,到底是次子,母親寵愛長子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於情於理,李家的門楣日後也是要傳到大哥李長齊手裏的。

他若還如現在這般混著,日常花銷的確不愁,但也就是這樣了,一輩子在大哥手底下討飯吃。

他必須得有自己的事業,日後才能名正言順傳給自己的兒子。

邵秋實只與李長樂敲定了初步的意向,具體的條款等他和楊倫去細談。

“有一件事,要勞煩二爺。”

李長樂本就愛笑,談定合作神清氣爽,笑得越發開懷了:“岑娘子且說。”

“李家如今雖不是皇商的,把酒往汴京送上一兩壇,該不是難事吧?”

汴京?天子腳下,李長樂的表情也慎重起來:“岑娘子想送給誰家?”

“欽天監,國師袁天啟。”

前世邵秋實能夠當國師,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

現在的國師袁天啟,是邵秋實的前一任欽天監之主。

傳聞袁天啟精通天文玄學,尤擅相術,能觀日月星辰之變而預言此後三百年興衰。

這些都是傳聞,邵秋實並不得見,因為邵秋實上任的時候,袁天啟已經死了。

因精通相術,袁天啟頗受官家倚重。

這位袁國師酷愛收徒,尤其愛收秀美的郎君為徒。朝臣為了巴結,家中但凡有點姿色的子弟皆恨不得拜袁天啟為師。若家中實在找不出受看的郎君,還要從旁支過繼甚至在外面采買。

忽一日傳出袁天啟收徒是假,分桃是真,天下嘩然。

那些上趕著把兒子送給袁天啟當徒弟的朝臣更是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袁天啟被處決之後,欽天監需迎來新主。

候選者並不止邵秋實一人,官家最終將這個位子給了邵秋實,除了因為她從底層爬起,背後沒有任何世族大家的勢力,還因為邵秋實是個女娘,絕對不可能搞出分桃斷袖的事情。

李長樂沈吟片刻:“袁國師?送倒是可以送,至於能不能送到……”

“酒坊出的一批酒,我希望能夠送到袁國師面前,”邵秋實頓了頓,“與這幅畫一起。”

“畫?什麽畫?”

邵秋實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畫,遞給李長樂。

李長樂打開畫軸,看清楚長身玉立於宣紙之上的身影,饒是他自己生得不凡,又有傅仲達那樣白鶴月華一般的小舅子,還是不由得一陣恍惚:“這,這位郎君是何人,竟生得如此俊朗不凡?”

“二爺無需知曉。”

李長樂一楞:“若國師府的人問起呢?”

“二爺也做不知,他們實在要問,你只說偶然購得,不知來歷,甚至不知是否為真人就好。”

邵秋實語氣堅定,李長樂只能不明所以地應下:“好。”

這畫是邵秋實讓葉良辰所畫,畫的正是王術。

或是吞吃的鬼影裏有擅畫者,葉良辰的這一幅人物像畫得極為傳神。王術本就生得俊朗不凡,繪於紙上,玉葉金柯光彩可以射人之餘,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森然之美。

邵秋實也不知道緣由,只能揣測鬼做的畫,便也是鬼裏鬼氣的。

反正這幅畫上的王術,是王術,認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王術,卻又比王術本人更加攝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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