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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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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與汴京來的魏娘子約了捶丸?”這日午膳,範闐問起邵秋實。

邵秋實會做飯,但做的飯只能說能吃,粗茶淡飯,不能跟王氏公廚的菜色相比。

只有鮮魚湯,因為是太原臨行前向廖長餘特意取經的,燉得醇厚鮮香。

範闐貪這一口魚湯,天天都跟著岑氏父女一起用飯。

聽範闐問起捶丸的事,邵秋實點頭:“約了三日後,哦,是兩日後了。”

捶丸不是說捶就能捶的,需得準備場地。

魏秀又是汴京來的嬌客,唯恐出了岔子,本只檢查一遍的草地恐得檢查三遍,本只篩去拳頭大的石塊的工作恐得細致到拇指大,那些荊棘草刺更是不能放過,唯恐勾了汴京嬌客昂貴裙紗的一根絲線。

“我看捶丸場那邊在搭臺,已搭好大半,估摸下午就能完全搭好。”範闐繼續道。

“搭臺?”邵秋實不明所以,“看臺嗎?”

“有看臺,”範闐點點頭,“還有舞臺。”

邵秋實越發不明所以了:“怎麽的還有舞臺?”

“你送飯來的時候,沒看見那邊練舞的女娘嗎?”範闐反問。

邵秋實想了想,來時倒的確是看見一群伴著蒹葭跳白纻舞的女娘:“捶丸那日,她們要跳舞?”

“不僅有舞,單單我知道的,內舍的王明準備了琴曲,上舍的王雲則準備了書法。”

“這麽多人?哪裏是捶丸賽,不成了文會了嗎?”

對上邵秋實疑惑的目光,範闐笑了,美須亂抖:“你們竟拿‘書聖’的《快雪時晴帖》做彩頭,能怪學子們想湊熱鬧,將一場捶丸賽辦成文會嗎?”

是的,這場捶丸的彩頭是《快雪時晴帖》。

或是邵秋實的覺悟不夠,跟其他人的激動不同,一聽彩頭是不能吃不能喝也不便換金銀的《快雪時晴帖》,邵秋實頓時意興闌珊起來,依舊參加不過是看在嵌雞油黃玉的捶丸木棒的份上罷了。

“岑娘子?”孩子臉的小郎君從門口探頭。

邵秋實看著那張只眉目依稀能夠看出日後形容的臉,微微恍神後方道:“我是。”

跟邵秋實應聲同時響起的,是範闐的聲音:“十七郎,可是來交罰抄的文稿?”

王淩霄頓時苦著臉,雙手合十,討巧賣乖:“這幾日實在太忙,範夫子大人大量,再饒我一日。”

範闐抿著唇:“明日覆明日,你可記得饒你一日這話你說了幾次了?”

“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岑娘子,我找你有事,在外面等著,你吃完了飯就快點來。”說著,王淩霄溜煙似的跑了,最後一個啊字聽進邵秋實耳朵的時候,他人早出了院子。

岑萬峰緘默好一晌:“這個猴兒。”

吃過飯,邵秋實提著食盒走出房間,沒多遠,果然瞧見王淩霄坐在垂花門下等著他。

“岑娘子。”跟方才匆忙又草率的見面不同,這次王淩霄站直身子,沖邵秋實端正地行了一禮。

“十七郎君。”邵秋實回禮。

“你認識我?”王淩霄奇道。

邵秋實想了想:“聽範夫子和我爹提起過。”

“他們二位啊,”王淩霄表情頓時一垮,站姿也吊兒郎當起來,“想來說不了我什麽好話。”

若說王淩霄方才那一揖還有幾分世家公子的端方持重,這一垮臉,便只剩下半大孩子的散懶,邵秋實垂眸輕笑:“不知十七郎君找我何事。”

“我叫淩霄,長你幾歲,你可稱我淩霄哥哥,”王淩霄自來熟地道,“我哥說你與人約了捶丸,他本是想自己帶你去熟悉一番的,奈何事忙,便叫我替他帶你去見識見識。”

“淩霄……哥哥?”

“誒,”邵秋實的語氣本是帶了猶疑,王淩霄卻是一口應下,“秋實妹妹,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舊時捶丸都是對抗賽,參與捶丸者分成兩隊,限時搶球射門,得分高的一隊獲勝。

近年已出現了回合制,預設球洞,參與捶丸者輪流揮棒,用棒少或得洞多者獲勝。

邵秋實本以為這次捶丸有魏秀這位汴京嬌客參與,會選擇更加安全的回合制,卻不想是對抗賽。

對抗賽比的不僅僅是球技和心態,還有博弈和對抗,不僅需要自己打得好,也需要知曉對方路數。

邵秋實想了想:“那就勞煩淩霄哥哥了。”

邵秋實跟著王淩霄到草場的時候,草場上已有許多人。

草場上果然如範闐所說的那樣,正搭著臺子,除了看臺還有舞臺。

八月的日頭毒,看臺搭在樹蔭下,久坐依舊熱氣熏人,所以還要扯帳子遮陽。

搭臺的匠人加上扯帳子的匠人,草場上人來人往,王淩霄和邵秋實的出現毫不顯眼。

沒有太多的人註意到他們,少數幾個部曲看見王淩霄,態度也與見到王瑯那種緊繃的拘束恭敬不同。都是未語先笑,輕松隨意地稱呼著“十七郎君”。

王淩霄擺擺手便算是打招呼,帶著邵秋實往半搭的看臺臺階上一坐:“坐這兒。”

邵秋實瞄了一眼叉著腿坐在木臺上的少年郎君,也在旁邊坐下。

“看見那邊那個穿藍釉直裾,袖口有回字紋的沒?”王淩霄示意邵秋實。

王淩霄看的並不只一人,那邊一群少年郎君正玩回合制的捶丸。領頭的幾個倒也不是生面孔,恰是邵秋實昨日見過的,王瑯說是二叔家的兄弟的幾位。

邵秋實點頭:“看見了。”

便果然聽王淩霄道:“他叫王陽,是我二叔的長子,比我哥小半歲,行十四。”

邵秋實又點了點頭,王陽,這位與王瑯年紀相仿的二房長子,怕是爭奪魏秀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他的武功是同輩裏最好的,”王淩霄繼續道,“師從無影腿,無影腿有三唱,一腿曰不折,二腿曰不生,三腿曰不克,早兩年王陽便練成了不折腿,是六品武者了。”

不折?邵秋實的表情一時間錯綜覆雜

不折腿?或者這名字取自於不折不扣什麽的,但不折,偏偏還是腿法,聽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別人要跟王陽比武,放狠話的時候豈不是得說“我要打折你的不折腿”?

“我哥也不賴,他師從疏狂劍,疏狂劍亦有三唱,一劍天子怒,二劍神仙跪,三劍聖人死,”說到這裏,王淩霄看向邵秋實,“怎麽樣,我哥的劍招聽起來厲害多了吧?”

“是挺厲害的。”邵秋實點頭,就是總跟天啊神啊聖什麽的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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