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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眾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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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看著邵秋實,他相貌平庸,有些瘦,就是大多數吃齋念佛的僧人的樣子,幾乎撐不起身上的三寶領的大袖海清,一雙清澈無垢的雙眸映著端正坐在蒲團的小小八歲女童,古井無波:“舍利子如何?”

舍利子,高僧圓寂後的遺骨。

此言一出,清玄大驚:“師父?”

“大師要送我舍利子?”邵秋實也是驚訝,天心竟然要送她遺骨。

天心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因我答應了好幾家寺廟,圓寂後願以舍利供奉古剎,所以不能做全身舍利,不太好分,只能做碎身舍利,到時候分你幾顆。”

全身舍利是高僧圓寂後以屍骨鑄金身,碎身舍利則是火化後燒出的寶珠。

不太好分?還分你幾顆?邵秋實忍不住嘴角抽搐,你當分舍利子是分糖果嗎?

“大師也知道舍利子要圓寂後才會有,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能得到舍利子?”

“施主!”清玄又是一驚,怎麽說話呢,咒他師父早死嗎?

相比清玄,天心卻很坦然:“很快。”

“很快?”傳聞中得道的高僧能夠預見自己的死期,天心這是預見了自己的死期了嗎?

對上邵秋實疑惑的眼睛,天心微笑:“很快。”

既然天心已承諾了“很快”就會奉上舍利子,邵秋實正襟危坐:“大師有什麽話要相贈的,請說。”

“眾生皆苦。”

“嗯。”邵秋實連連點頭。

這一聲嗯之後,禪室內再無別的聲音,只有佛幡被山風吹動輕揚的輕響透窗而來。

邵秋實等了等,又等了等,跟清玄大眼瞪小眼,天心還是沒有再說話。

她等得不耐煩了:“大師,您請繼續說。”

天心道了一聲佛號:“貧僧已說完了。”

說完了?邵秋實回想天心都說了什麽:“眾生皆苦?”

天心不急不緩:“若有一日,岑施主執於一念,還請施主莫忘了今日貧僧對你所言。”

“眾人皆苦?”

一句話問出,邵秋實忽然覺得四周都遠去了。

這間禪室其實並不小,進入之前,清玄說空間有限不足以容納隨行的女使實在是謙虛了。

偌大的一間禪室,與佛尊殿室相通的屋頂很高,空間開闊,要容納下李家隨行的女使是綽綽有餘的。

但室內很空,連裝飾的字畫和擺放蘭草的小幾都沒有,白墻黑地,光可鑒人的黑地板上擺了幾個蒲團。

傅嫣三人離開之後,房間裏只有天心,清玄和邵秋實和三人。

大袖海青的天心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清玄站在他的身側,而邵秋實坐在另外一個蒲團上。

邵秋實問出“眾生皆苦”後,四周忽然陷入了一片安靜。

原本也沒人說話,但山風吹動佛幡的聲音會從支開的窗戶透進來,一起透進來的還有隱約的人聲鳥鳴。

這一刻,全都安靜了。

面前的天心和清玄也不見了蹤影,只有黑暗,目之所及,一片墨色。

是秘境嗎?或者法則?或者結界?邵秋實心生警覺。

據她所知,還沒有這種空無一物,只有黑暗的秘境。

可邵秋實雖只有煉氣四階的修為,精神力卻遠超同階修士,結丹之下尚無人能無聲無息地將她困入結界之中,除非是元嬰修士,或者有大乘秘寶。她之前已探查過了,天心和清玄都是毫無修為的凡人。

到底怎麽回事?邵秋實心念一動,想召出霄光火文神印,打破眼前的黑暗。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靈力運轉正常,不曾中毒,也沒有受法則壓制,可召喚神印的念頭猶如石沈大海。

神印未能入手,自然也就未能打破眼前一切,邵秋實依舊在黑暗中。

她很快就從最初的警惕中緩了過來。

墨色中沒有別的東西,也沒有別的人,只有邵秋實,盤膝坐在蓮花圓座的蒲團之上。

跟天黑下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不同,這墨色仿佛是屏蔽了五感中的視覺,天地頓時一片蒼茫。

但又跟屏蔽視覺不同,邵秋實能夠看見自己坐在黑暗中。

往左是無邊黑暗,往右是無邊黑暗,往前是無邊黑暗,往後是無邊黑暗。

無聲,無人,無物,只有萬籟俱寂的黑暗。

四面八方的無邊黑暗中,她就是這黑暗的中心。

一時間,邵秋實竟覺得這情形有幾分熟稔,卻又想不起來曾在哪裏遇過。

黑暗萬籟俱寂,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

邵秋實不知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已萬年。

她想離開這片黑暗,一瞬不願多待,卻又覺得待著也無所謂,哪怕在裏面待上萬年。

“眾生皆苦。”一道清音,帶著佛鐘嗡然餘韻,層層蕩開黑暗。

人聲鳥鳴再度入耳,邵秋實也能看見四周的情形了。天心還坐在蒲團裏,清玄則站在他的旁邊,兩人甚至連姿勢動作都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邵秋實陷入黑暗中前的樣子。

陡然見到天心,邵秋實竟有些陌生,認了許久,才認出對方,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是你!”

天心稱了一聲佛號:“施主請回。”

“你剛剛到底對我幹了什麽?”

天心卻不願再談:“清玄。”

“什麽做了什麽?”

清玄橫身攔在了邵秋實身前,在他看來,邵秋實與天心不過做了一番“眾生皆苦?”“眾生皆苦。”的對話。期間邵秋實連一絲恍惚失神都沒有,就忽然大聲喝問師父做了什麽,簡直莫名其妙又失禮至極。

當下虎著臉:“我送施主出去。”

邵秋實自知世間並非所有道士都是道修,並非所有和尚都是佛修。

即便不是修士,道士也能畫符驅邪,和尚也能念經超度。

天心的本事,並不因他不是修士而可以小瞧半分,當下站起來:“大師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舍利子。”

這什麽話,又咒師父死呢!清玄臉色更加難看:“請。”

“怎麽了?”傅嫣等在門外,見房門一開,出來的清玄沒個好臉色,不由得問道。

邵秋實想了想:“天心大師覺得我深有慧根,要將畢生衣缽悉數相傳,清玄小師傅便嫉妒了。”

聞言,清玄還沒有反應,旁邊的謝菀先重重冷哼一聲:“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說著,謝菀一扭頭,帶著清渠等人率先走了。

“岑娘子別理她,她就是嫉妒,夫人都與我們說了,天心大師選有緣人,她明明不是有緣人,卻賴在裏面不肯走,”蕊兒貼在邵秋實耳畔低語道,“出來後就板著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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