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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地方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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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秋實獨自回了傅府,打算等廖長餘回來時再問問他。

從大街拐進小巷,沿著青石板街走沒兩步,老遠就看見側門外坐著十一二歲的少年。

那少年焦躁不安,剛站累了坐下,看見邵秋實又立馬站了起來:“東家!”

東家?邵秋實仔細打量對方:“羅平平?”

來人是羅春生的大兒子羅平平,羅春生做了邵秋實的佃戶,羅平平自然隨父親喊邵秋實一聲東家。

羅平平應著,焦急地迎上來:“東家,你可算是回來了。本想請門房通傳,好說歹說,他卻說府裏沒有叫秋實的小娘子,我只好坐在這裏等,已等了半日了。”

羅春生濃眉大眼,妻子竇氏五官端正,生下另外兩男兩女不醜,但也只是不醜,羅平平卻算是好看的。

這羅平平生得眉眼舒展,與羅春生長得極為相似,但就是比其他人好看,還好看了許多。

這種好看與傅仲達、葉錦州和王瑯都不同,羅平平沒有錦衣華服也沒有珍寶環佩,卻就是好看。

邵秋實忍不住打量羅平平,這好看大約是因為他眉眼濃黑,唇色鮮紅,血氣旺盛,神采奕奕的緣故。

邵秋實自然知道為何門房回覆府裏沒有叫秋實的小娘子,她在傅府裏叫從良嘛。

當下,邵秋實也不解釋,只問:“找我何事?”

羅平平道:“今天一早,家裏忽然來了人要趕我們走,其中一個還是村上的裏正。”

“有說為何趕你們走嗎?”

“他們說田是徐家屯的田,不許外姓人種,房也是徐家屯的房,不許外姓人住,所以要趕我們走。”

邵秋實一聽就知道是無稽之談,田地先前在徐家手裏也是租給佃戶種的。那家佃戶姓田,在徐家屯也算是外姓人,種了十幾年都沒事,怎麽轉讓給她忽然就不讓外姓人租種了?

“你走的時候情形如何?”

“父親好說歹說,只說您才是東家,東家不在,讓他們明日再來。”

邵秋實點頭:“明白了,明天我過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羅平平看著邵秋實,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事?”邵秋實問。

羅平平十二歲了,他是羅家的大兒子,從小就幫父親母親操持農活照顧弟妹,骨骼舒展肌肉勻停,看上去比實際的年紀還要大兩歲,已經是半個大人了。

他看著面前只有胸膛高的邵秋實:“今日來家的都是壯年男子,有一個還是村上的裏正。父親同我說了,田是你的,寫的是你的名字,但你到底只是個小女娘,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找上家裏人一起。”

羅平平見邵秋實住在傅府,偌大個宅院,他雖然沒能親自進去,沒能親眼得見,但光是站在外面,已能感覺到傅府的富貴巍峨,還以為邵秋實有多大的靠山,這才提點她帶上家人一起。

邵秋實卻是自己知道自己事的:“知道了,你回去吧。”

目送著羅平平的背影,邵秋實沒進傅府,一轉頭,就去了牙行。

楊大刀正在牙行,聽邵秋實說起,也是皺眉:“田的確是徐家的,去府衙結契的時候你也看見了,白紙黑字,原主寫著徐子謙的名字,哦,徐子謙就是徐家的秀才爺。”

田契地契邵秋實都仔細看過,並不懷疑有假:“我只是想請楊大叔打聽打聽,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楊大刀想了想:“田是徐子謙的不假,可徐子謙也是徐家屯的人,如果真如你所說,來的人是裏正,最好是不要跟他硬碰,能說和最好還是說和。”

楊大刀這話裏的意思,邵秋實也明白。

徐家賣田,邵秋實買地,雙方你情我願,錢地兩清。

邵秋實給了錢,田地就是她的,律法上沒有問題。

但這是國法。

治民之策,國法之外,還有地方規矩。

一個村上的人多少都沾親帶故,算作一個大家庭。

村上的田若是有誰要賣,需優先賣給同村的其他人。若是田地廣袤,一時沒有單獨的一家能夠吃下,甚至有多家合買或者裏正出面讓村上有出息的族人先墊資買下的情況,終歸不能叫良田改了他姓。

徐子謙賣田,按理說該優先賣給徐家屯的人。需得徐家屯無人願買,裏正也首肯之後,方可以賣給他姓之人,這就是國法之外的地方規矩。

“我也是這樣想,到底是一方的裏正,若是交惡,終歸麻煩。”邵秋實道。

裏正不算個芝麻綠豆大的官,充其量能算半個,但掌管一個村的人口和賦稅,在村上是土皇帝。

若得罪了土皇帝,便有的是惡心日子。

攛掇著村上的閑漢,今天偷你一只鴨,明天偷你一只雞,今天薅你一棵蔥,明天把半畝地裏的新苗都拔來扔著玩,往門前潑糞,往井裏撒尿,這些還只是傷皮不傷骨的手段。

若是碰上心狠的裏正在賦稅上做文章,輕則傾家蕩產,重則有牢獄之災。

“這樣,你也別急,”楊大刀安慰邵秋實,“你先回去,我去打聽一下消息,打聽到了都告訴你。”

“羅春生與那些人約了明日。”

田地已過戶,牙錢也已入袋,換作別的牙人,哪管你身後洪水滔天?

楊大刀因與廖長餘的關系,當下拍著胸脯:“今晚之前,打聽到了我就到傅府找你。”

“好。”

邵秋實回了傅府,到晚上廖長餘依舊沒有回來。

馨園無人做飯,她便去了大廚房領餐飯。

剛吃了飯,便有人叫她說外面有人找。

邵秋實出去一看,果然是楊大刀。

“邵娘子,我說找你,門房非說沒這個人,幸好我記得老廖說過,你們都在馨園裏給二郎君辦事,這才找到你,”楊大刀抹著腦門上的汗,“事情我打聽到了。”

“辛苦楊大叔了,”邵秋實見楊大刀熱得滿頭大汗,她自然是不能請楊大刀入傅府的,便道,“巷口的陳婆婆熬的酸梅湯很是可口,我請大叔解暑,邊喝邊聊。”

楊大刀也的確是熱壞了,他知道傅府有落鎖的時間,打聽到了消息便一路緊趕慢趕地跑過來,生怕錯過了時間:“好,我們邊喝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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