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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結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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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邵秋實第一日進馨園時去過的書房,因為入夜,點了蠟燭。

融融的燭光裏,站在滿墻書籍下的少年郎君面如冠玉,瓷白的臉如籠月華,越發神俊無雙了。

“你來啦。”傅仲達剛說了一句話,便輕咳起來。

他只有十二歲,還在成長中的身體本就生得纖瘦,帶了病容,越發虛弱了。

讀書慌忙上前:“郎君,藥已經熬好了,我給你端來。”

“藥放一放,”傅仲達卻擺手,“你先出去,我跟從良說幾句話。”

“郎君。”讀書還想再勸。

“出去吧。”傅仲達卻很堅持,他容貌溫潤,眼神卻堅毅。

讀書知道勸不了他,無奈施禮,躬身退出房間,從外面帶上了門。

邵秋實是草根出身,父親邵山城看她就是個免費的長工。小時候在家就打豬草帶弟妹順便挨打受罵,長大了嫁出去換彩禮繼續掏夫家補娘家,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簡單日子,從未寄予過厚望。

修仙之後,邵秋實見了許多世家聖地從小就開始培養的孩子。

那些年少就被寄予厚望,需以一肩扛起整個家族興盛重擔的孩子,就是傅仲達的縮影。

他很累吧?

不省心的庶姐差點藥死了祖母,好不容易將祖母從生死邊緣救回來,自己受了重傷,庶姐也死了。

為了不叫外界探查到府內虛實,摁下庶姐死訊,強撐著病體主持了文會,卻遇上紅娘子上門。

好不容易送走重傷的師兄,處理了紅娘子的屍首,還要繼續強撐著病體料理院裏不知是敵是友的女使。

如此多的事情竟然是在一天一夜裏發生的,邵秋實都替傅仲達累得慌。

但再累依舊得挺直著脊背,因為這條脊背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更是整個家族的脊梁。

“郎君找我有事?”

邵秋實看傅仲達的時候,傅仲達也在看邵秋實,須臾:“我想你心裏肯定疑惑,所以叫你來解釋清楚。”

“你同我解釋?”

“是的。”

邵秋實真的疑惑了,她本以為傅仲達叫她來是讓她解惑的。

你是何人?為何殺人?憑何殺人?有何居心?邵秋實一口氣就能幫傅仲達想出一連串的問題。

她已經做好了被傅仲達詢問的準備,卻沒想到傅仲達是來為她解惑。

這位傅二郎君,說是行事周全妥帖,也未免周全妥帖得過了頭了。

“郎君要同我解釋,請講。”

“我想同你結個善緣。”

結善緣?佛道都有結緣的說法,《道德經》雲,道法寬,只渡有緣人。

邵秋實作為道修,也是講結緣的:“願聞其詳。”

“你砸了五姐姐的玉,是我不讓母親罰你。你殺了五姐姐,也是我讓母親不要罰你。”

讓她在砸了玉佩後免於被罰,邵秋實是知道的,讀書去暴室接她的時候就直接跟她說了。

讓她在殺了傅棠後免於受罰,沒誰人跟邵秋實說,她還是心有所感的。畢竟暴跳如雷的傅大老爺是在跟傅仲達進入傅老夫人的房間裏一陣密談之後,才出來宣布她可以回馨園的。

“都是為了跟我結個善緣?”

傅仲達點頭。

邵秋實想了想:“那你希望我怎麽回報你呢?”

融融燭光裏,少年郎君面容溫潤,目光溫柔:“倒也沒什麽,只希望若有一日傅家蒙難,你在有能力又能騰出手的情況下,看顧傅家一二。”

傅家有難?傅家的確會有難,還是大難。

傅仲達或許只是隨口說說,重活一次的邵秋實卻清楚知道,數年後,傅府滿門滅絕,雕梁畫棟都要付了斷壁殘垣,連地下幾近化龍的靈脈都叫人攔腰斬斷了。

如此強大的力量,絕非如今的邵秋實可以匹敵。

但傅仲達的話有個前提,在邵秋實有能力又能騰出手的情況下,便不是一個苛刻的要求了。

邵秋實點頭,應得幹脆:“可以。”

傅仲達又道:“三日後,我將啟程前往並州。你可以在府裏安心住下,我會吩咐下人不得叨擾。”

並州?邵秋實記得讀書同她說過,傅仲達要跟瑯琊王氏的郎君一起參加後土大祀,看來是要成行了。傅仲達自己便是巫,去到句龍氏大巫的地盤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紕漏,不過這並不是邵秋實需要操心的。

邵秋實一心只想借助傅家靈脈修煉,有傅仲達吩咐下人不得叨擾再好不過。

“多謝郎君。”

“夜深了。”傅仲達委婉謝客。

“從良告辭了。”邵秋實同傅仲達見禮。

“替我問蘇衙內好。”邵秋實即將走出書房的時候,傅仲達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

衙內?貴族官僚之子的稱呼。

蘇衙內?瘸相蘇培倫!

邵秋實腳步一頓,醍醐灌頂。

是了,她先入為主,還以為傅仲達看中她的戰力,有心結交。

但仔細想來,她也就殺傅棠時勉強表現了些許的戰力,砸玉佩前哪裏表現出過絲毫的戰力?

傅仲達的所謂結個善緣,哪裏就真是跟她結個善緣?壓根是跟蘇培倫,跟那位侯府郎君結的善緣。

驛站之中,邵秋實曾提醒蘇培倫,以免他中了刺客的暗器。

蘇培倫的報酬,是答應幫助邵秋實進入傅府。

結果拐子李就直接讓邵秋實成功入府,邵秋實還以為請蘇培倫幫忙只是個多餘的工夫。

如今想來,蘇培倫的部曲離開在前,他們登門在後。

無論是蘇培倫提前打了招呼讓她得以順利進入傅府,還是拐子李的一番操作就讓她進了傅府,導致蘇培倫的招呼派不上用上,反正這個招呼肯定是打過的。

傅仲達得了蘇培倫的知會,將她當做了蘇培倫的部曲也好女使也罷,反正是蘇培倫的人,所以才半點不探究她的來歷。砸玉殺人全替她遮掩著,也都是為了給蘇培倫賣好。

想清楚這一點,邵秋實既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

先敬羅衣後敬人,世間的人大抵如此是。

文會之上,吳謙與棲霞縣主比試,輸了垂頭喪氣不敢張狂。

難道真就因為棲霞縣主敢於喊一句“因怯拒戰,膽小懦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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