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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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邊塞叛變,煽風點火般燒到了京城。林璟雲在一次閔朝與刀酈戰爭時消失,生死不明,而後閔朝糧草被焚,四皇子中箭危在旦夕。

他們說林璟雲死了。

他們說林璟雲投靠了刀酈。

他們說林璟雲想除去四皇子,其野心迢迢,寓意謀反。

白絳說他們都在放屁。她氣得手腳發抖,連夜收拾了行囊,趁著夜色便要出城,只可惜還沒走幾步,就被林越溪攔住了。林越溪看著她的行頭,蹙著眉:“你要去哪?”

白絳攥緊行囊,視死如歸般:“我要去找他。”

“你瘋魔不成?”林越溪驚訝地望著她,她的眼在黑暗裏明亮如繁星,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憑你……急趕著去送死?”

白絳不信神不信佛,她心不誠,卻也祈禱千萬遍。她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去林璟雲身邊。她沒時間悲傷,沒時間難過,她要越過千山萬水。於是她擡起頭,沒有絲毫軟弱:“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他身邊!”

林越溪沈默片刻,終於收起了平日裏輕佻模樣,他看向白絳:“我同你一起去。”

此事必有蹊蹺,聞帝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太子之位懸而未定,一直搖擺著眾人的心。暗潮在平面下湧動,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林越溪此番也有自己的打算。

近二十天的路途,壓到了十天左右,日夜顛倒,馬兒都累死了兩匹。

白絳來到了邊塞,京城入了春,可邊塞還是一股陰冷,河水堪堪解凍,草色未著,滿目貧瘠的荒蕪。四皇子傷勢已愈,見到了女扮男裝的白絳,楞了半天才認出來。

白絳急切地想要詢問林璟雲的下落,四皇子卻搖了搖頭,白絳再詢問,他依舊搖頭。白絳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什麽叫天險雪崩,什麽叫絕無生還,什麽叫屍首無存,什麽叫切莫太過悲慟。

她完全不能理解,她要去找林璟雲,他一定就在某個地方等著她。

林越溪攔住了她,他當然擔心林璟雲的安危,也自不信四皇子所言,但他不能讓白絳冒險。

“靜觀其變。”林越溪對她如是說道。

白絳頭痛欲裂,每日每夜做著噩夢。春回了暖,邊塞不再那麽淒冷,白絳尋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無數將士累起的屍骨,鮮血澆築的土地,萬人坑裏不知埋著誰的心上人,她甚至一具一具翻著屍首,每次都是絕望而又希翼。

白絳不願回京,她堅信林璟雲沒有死,沒有叛國。她守在邊塞處,堅強地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她一個女子,無法戰場殺敵,便做了後勤,整日洗衣做飯。林越溪偶爾陪著她,半晌卻不說一句話。

刀酈民風彪悍,熬過了寒冬,如尖銳長矛,欲蓄勢待發刺入閔朝腹部。這場仗打來,閔朝寸寸後退,失了大小城池十三座,聞帝大怒,又派兵十萬與之抗衡。

戰況愈發吃緊,林越溪暗地裏讓白絳離開前線,白絳搖頭,她不走,找不到林璟雲,她不會離開的。

白絳如此偏執,林越溪深深看了她一眼,卻忽然笑了,沒頭沒尾一句話:“我後悔了。”

林越溪常進軍營裏同二皇子徹夜密談,誰也不知他們在說什麽。某一天,天大雨,春雷滾滾處,一場惡戰驟然爆發。所有的一切太猝不及防,白絳正匆匆收著洗好的衣裳,一回頭,只見不遠處長刀明晃晃,晃了她的眼。

刀酈趁大雨渡河,直奔主營而來。這一戰況猝不及防,營地一片嘩然。

白絳扔著滿懷的衣裳,反應過來,立馬朝林深處跑去。大火在雨中燒起,火光沖上天,一半熄滅,一半灼灼地燃。雨水濺起泥濘,她快步踏過。直到一支箭從遠方射來,直射進她的右肩,只覺痛楚萬分,白絳狼狽地跌在了地上。

她沒有回頭看,硬生生拔了箭,立馬撐起身子,用盡全力往前跑。鮮血與雨水混淆,她幾近麻木,心臟無法負荷。又是一箭,從她左腿擦過。白絳跌進泥濘中,雨水砸在身上,幾乎看不清四周。

她回頭看,大雨磅礴,持刀者已疾步走來。

鮮血和雨水一起匯聚在身下,白絳顫抖著手,從發髻上拿下那根簪子,相思豆艷麗,是情人心頭血。白絳沒有勇氣和把握殺死那些人,所以她用簪子對準了自己脆弱脖頸。

昏暗天色,嗚咽大雨,遠處火光沖天,可她還沒有找到林璟雲。

她到底為何來此,才落得這般地步。白絳想起了林璟雲臨行之夜贈與她的吻,那吻輕盈溫情,落在她面上,似三月梨花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而後寒光起,白絳眸中絕望一片,她欲狠狠戳下簪子。

林璟雲出現在她面前,如此突兀。他著銀色戰袍,長發束起,持著一把劍,一劍劃過敵人後背,鮮血飛濺,落在他向來溫潤的面容上。雨水將汙穢沖刷,白絳失神地坐在泥濘中,隔著暴雨同他遙遙相望。

是夢嗎?

白絳分不清夢與現實,直到林璟雲大步而來,將她攬入懷中。他一遍遍在她耳畔說著,聲音急促:“沒事了,沒事了阿絳,有我在。”

白絳顫抖著身子,終於回過神來,他的呼吸與體溫如此觸手可及。她用力抱住林璟雲,大片大片的恐慌襲來,她如涸轍之魚,仰起頭嚎啕大哭:“他們說你死了,我不信……你答應過我,會活著的……他們一直說,我害怕……我想你,我想帶你回家……”

萬幸,他趕上了。林璟雲聽著白絳的哭喊,一陣陌生情愫湧上心頭。自從知曉白絳來到邊塞,他整日擔驚受怕。借林越溪之口催她回京,卻又怕動作太明顯引四皇子生疑。

此次刀酈突襲亦在意料之中。他自霂叢借的兵,算好時機奇襲而來。誰知天降暴雨,刀酈必以此為掩護而發兵。他暗自在白絳身邊安插護衛,本想護她周全。

他自詡謀略周全,卻始終有白絳這一變故牽連他心。他幾近無措地看著白絳的傷,她那麽怕疼的人。林璟雲扔了劍,一把將白絳抱起。

白絳面色慘白,太多悲喜交加,失血過多,竟昏了過去。

她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她是被渴醒來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下意識動身去尋林璟雲,她怕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夢。然而她方混沌地睜開了眼,林璟雲焦急的面容便映在她眸中。

“阿絳。”他聲音沙啞,眼中深深疲倦與擔憂。

“渴了?”他反應過來,立馬倒了杯水,將她緩緩扶在他懷。白絳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她吮著水。他柔聲道,“慢點喝。”

足足喝了兩杯,白絳才緩過來,她開始掉眼淚,珍珠般大的眼淚。

“可是傷口痛?”林璟雲有些無措,他指腹溫柔,哄孩童的語氣,“不哭不哭,我在。”

還在軍營裏,沒有暴雨沒有鮮血,林璟雲活生生在她面前。白絳攥緊他的衣袖,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又牽連傷口崩裂,隱約鮮血氤氳。

白絳後來才知,此次刀酈叛亂的主謀,其實是四皇子。他同刀酈勾結,欲擾亂邊塞以得戰績。眼看帝日漸虛弱,太子之位仍未定奪,按耐不住的絕非他一人。

林璟雲也是四皇子的欲除之,手足相殘的戲碼,僅僅是無法避免的局面。

之後林璟雲將四皇子林雲同刀酈勾結的證據呈了上去,前朝震驚。聽聞四皇子的生母晨妃在殿外苦苦哀求一夜,帝亦避而不見。林雲被極速召回京城,林越溪要一同回去。邊塞不能無首,於是林璟雲暫持兵權以守邊塞。

刀酈此次兵襲失敗,內部九族摩擦不斷,利益為始,最終也將利益為崩。

說來從霂叢借的兵家,乃是吳氏舊部,雖已榮華不在,卻依舊忠心報國。

這一場戰,他算是賭贏了。

林璟雲想讓白絳此番回京,白絳卻說什麽都不離開,她不想離開林璟雲,林璟雲卻怕她再次受到傷害。於是白絳撲進他懷中,哽咽道:“你莫趕我走……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莫要離開我。”

林璟雲擡手,猶豫片刻,最終輕輕落在她發上,他的聲音似嘆息:“你從不是累贅。”

“既然你不願走。”林璟雲低頭,輕輕吻她額頭,說出一句,“那就永遠留在我身邊吧。”

他怎能不動心,只因他從未被珍視。可如今有一人,為他跋山涉水帶來異國的梨花,翻山越嶺來到他身畔,她只屬於他。自初見到如今,已七年之久,足矣喜歡上一個人。

白絳聽不懂林璟雲話中深意,他的吻讓她些許迷離,但她還是使勁搖頭,用力許諾道:“我不走,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林璟雲隱忍地顫著眼睫,環住她腰身的手,輕輕用了力。

於是他們在邊塞呆了半年,春去秋又來,待秋霜薄薄覆蓋在枯草之上,刀酈終於降了幡旗,這場一年多的戰爭以閔朝的勝利劃上了句號。

回京時,大部隊在其後,林璟雲同白絳一行人輕裝而行,城外秋意款款,林越溪為他們接風塵。林越溪見到林璟雲,露出笑意,看到白絳後,笑意微微一滯,而後尤甚。

“可算回來了,都瘦了。”林越溪如是說道,“我帶了些糕點,百香樓的。”

白絳探出腦袋,眸子驟然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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