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6)

關燈
她一條生路。你先在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裏了吧?”

長恭先是謝恩,接著道:“東平王把她接去了。”轉身,告退。衣服上的血跡像是寒冬臘月綻開的梅花一樣......

仁威看到高湛的時候,太醫剛剛給李祖娥處理過傷口,只是因為她剛剛小產,身子本來就弱,如今又受了這番境遇,親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高紹德死在眼前,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裏,都是一個坎兒,太醫說能不能醒過來,就只能看天意了。就是仁威把劍架在太醫的脖子上,太醫也沒有說什麽再試試之類的話,於是仁威知道這次二嬸能不能醒過來,真的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見他父王一個人走過來,條件反射般的,一下子擋在李祖娥床前:“父皇!”

高湛走過去,看著他:“仁威,我同她說幾句話,不會殺了她的,你先讓開。”

仁威知道父皇雖然下手狠,但是他是一國之君,向來還是說話算話的,就閃開了身子。

高湛走過去,冷冷地看著李祖娥,鳳眸裏沒有什麽波瀾:“我答應長恭了,你要是活過來就放你一條生路,由你去,但是你醒不過來,就怨不得我了。他們兄弟還真是一根筋掰不過來,我本意是要殺了你給我女兒殉葬的,無奈那孩子,賭上命來求我,看來你的命還不錯......”

李祖娥躺在那裏沒有什麽反應,等到高湛走了,仁威過來看她,才發現她的眼角滑過一絲晶瑩,便知道,二嬸還能聽到他們說話,於是蹲下身子:“二嬸,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你一定要醒過來,延宗哥哥可是經常念叨你,你一定不能有事。”他從床前的踏板上坐下,耐心地跟李祖娥講著自己在安德王府和延宗的事情,講上次遇上刺客的事情,總之,只要有機會,他就坐在那裏不停地同李祖娥說話,希望她快一些醒過來。

164 新人笑語怨秋風(33)

164 新人笑語怨秋風(33)

李祖娥的事情,著實是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鎮住了,就是枕側之人尚且如此,更合況其他人呢?高湛明明白白下了旨的,這件事情不準傳出去,一旦知道誰嚼舌頭,不用審問,一律極刑。

所以這件事情就一直壓著,包括高紹德的屍首,都沒有運回太原王府去。

一連三個月,仁威都沒有怎麽去找延宗,偶爾幾次也是沒帶上一會兒,就推說父皇交代過要早回去之類的,延宗問起二嬸的事情,這家夥也是支支吾吾,最後只說叫他放心。

起初,李祖娥醒過來,一直不說話,只是流淚,皇後胡氏偶爾也會過來看看她,知道這一次打擊,對她來說真的是致命的,便也不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開始以為皇上對李祖娥照顧周到,許是動了真的感情,可是看這個樣子,皇上對她的在乎還抵不過那個死去的孩子。

仁威照常每天都跟李祖娥講很多話,他只知道父皇好像很生氣,打了二嬸,至於是什麽事情,他去問宮人,宮人們也說不清楚......

“仁威。”聽到李祖娥叫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那裏研究兵器,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而後楞了一下,猛地扭過頭:“二嬸......你終於可以說話了。”他扔下手中的那把大刀,據說是關公當年留下的那把“青龍偃月刀”......

李祖娥點點頭,她撐起身子,沒想到,誰也沒想到,她還是活了下來:“仁威,嬸嬸今天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嬸嬸你說。”他趕緊坐過來,神色嚴肅地看著李祖娥。

“你常去安德王府吧?”她的臉色還有一些蒼白,看著仁威問道。

仁威點頭。

“你去告訴延宗,就說嬸嬸現在不想呆在皇宮,讓他晚上在千秋門外等著,把嬸嬸帶走,其它的,什麽都不要說。”她拉著仁威的衣袖囑咐道,“這件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仁威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遲疑,接著就點點頭,拍著胸脯向李祖娥保證,讓她在這裏好好休息,天黑之前他就會回來,接應她跟延宗哥哥碰面。

結果延宗一聽仁威的話,就知道李祖娥出事了,追問仁威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仁威經不住延宗再三追問,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延宗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一聽她二嬸被打成那個樣子,心裏就是一陣無名火,提了刀就是一副要到皇宮拼命的樣子,幸好李氏把他拉住,讓他先冷靜:“仁威不是說四哥當時也看到了嗎?你先去四哥府上,仁威年紀小,好多事情說不清楚,不如先去問問四哥,到時候你們在一起商量著來也好。”

延宗聽了,也是覺得有道理,便讓仁威先回去,告訴他晚上的時候只管把二嬸帶出千秋門就是了,不管發生什麽,他晚上一定會到千秋門接應他們的。

就從那天長恭衣衫上沾著血跡回來,子萱就猜到可能是出了什麽事,她試著打探,可是長恭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字不提。她便不再多問什麽。

延宗來找長恭的時候,眼睛都是通紅通紅的,子萱知道大約是跟三個月前的事情有關,便避開,只留他們兄弟在涼亭裏。

不待延宗問,長恭已經開口:“是因為二嬸的事情吧。”他白皙的面龐上浮現出幾分疲憊的神色,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也是暗淡,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憔悴。

火紅的楓葉隨著秋風飄進涼亭,有那麽幾片飄落在他的身上,映著他白皙的膚色,反而顯出幾分妖冶。

“二嬸到底怎麽了。”延宗站在那裏,看著他。

長恭並不避諱,將之前李祖娥跟九叔的事情同延宗說了一遍,他的語氣都是那麽平淡,好像是講一個話本裏的故事一般。

延宗一邊聽著,一邊默默流淚,最後,他吸了一下鼻子:“仁威剛才來找我,說二嬸想離開皇宮,今晚在千秋門外等著我。”

長恭點頭,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我和你一同去。”

......

秋風起,帶著些許涼意,吹落枝頭一枝的殘葉。

那輛馬車越來越遠,仁威一直看著他們走的很遠很遠,才放心回去。千秋門的城樓之上,站著一個瘦高的身影,他穿了一件玄色的長袍,眼睛有幾分模糊。

鳳眼低垂,細白的手指無力地搭在城樓的石壁上,他望著已經看不到的馬車,薄唇微微有些發抖,良久,他揚起下巴:“對不起......”那聲音那麽飄渺,飄渺到他自己都聽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說的,到底對誰說的......

三個人一路上都是沈默不語,只有在上車的時候,李祖娥對延宗說了一句,去妙勝寺——鄴城最大的寺院。

長恭和延宗都知道李祖娥想出家,卻很是默契地沒有阻止。馬蹄踏碎了一路的落葉,夜裏的秋風總是悲戚而蕭索,馬車上兩個少年臉上的神情都是寡淡。

李祖娥一直是一副淡薄的樣子,夜風吹起她的長發,有一縷粘在額角,映著涼涼的月光,便讓人不由感慨美人薄命的宿命。

兩個人一路送她進了妙勝寺,臨別時李祖娥只是同他們道謝,並沒有說其它什麽。

“二嬸!”她轉身,延宗叫住她,“你要好好活下去。”聲音裏竟不由帶了幾分哭腔,這個孩子,長大了,怎麽反倒是愛哭起來。

她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這裏清靜,我會好好活下去的,畢竟,這條命......不只是我自己的。”她頓了頓,“長恭,謝謝你們。”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望著她的身影,驀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這一生,總算是擺脫了那個地方,多少不情願,多少富貴榮辱,從今以後再也與她無緣,這樣的結果,也好。

青絲一絲絲落地,就如同往昔的種種,一並隨著這些歸去,人如果真的有來生,不求傾國傾城,不求榮華富貴,只願尋常巷陌,一世安穩......

延宗和長恭走的時後,遇上妙勝寺裏的尼姑,本來也是尋常的事情,延宗卻一把拉住長恭,讓他去瞧那人。

月光映著樹叢的疏影,實在看不清那人的臉,只是覺得很是漂亮的一個女子,只看一個側影,絕對不會輸給二嬸。她似乎察覺到什麽,也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一時間,她同長恭神色都是微微怔了一下。

那女尼也有一雙含水桃花目,雖然沒有脂粉修飾,卻也真是絕色。

165 新人笑語怨秋風(34)

165 新人笑語怨秋風(34)

隨即,那女尼施了一禮,便轉身離開,長恭也回過神來,心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怎麽這尼姑庵裏的女子都是這麽好看。”延宗在他身旁小聲嘟囔。長恭看著那個女尼遠去的身影,喃喃道:“誰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一個苦命人?”

......

第二天,太原王高紹德的屍首便運回了太原,時人對他的死眾說紛紜,只是談起文宣皇後的時候,卻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更多的人認為,太原王出事的時候,她也跟著死了。

這件事並沒有引起多大的動靜,反正自大老高家做了天下,這種同室操戈的事情一直就沒斷過,百姓仿佛對這種事情都失去了談論的興趣,想比之下,倒是另一件事,更勾起他們的樂子——蘭陵王府多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

除了長恭和子萱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就連漪蓮也不清楚,心裏還暗暗感慨男人果真是靠不住的,苦命的郡主啊,還很是莫名其妙地到高淯墳上燒了紙哭訴了一番,子萱知道後,甚是覺得尷尬。

素畫挺著個大肚子,行動越來越不方便,之前她還同小安玩,結果漪蓮神經敏感,這素畫看起來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不聲不響地就搶了王爺,萬一再有其他什麽心思,這個王府豈不是都危險了,便將小安看得緊:“你父王都讓別人搶去了,你自己老實一些,免得你娘親傷心。”

小安鄭重其事地點頭:“小安,老實。”

快要入冬的時候,素畫呆在府上閑得無聊,便想著給孩子做一些小的衣物,結果她從來沒有做過這些,就是拿著東西不會,便索性扔到那裏想著自己出去逛逛。

蘭陵王府這個時候有一種特別的美,萬物雖是蕭索,枯木的枝幹千姿百態,竟然顯出一種孤傲之美。她聽說過,這裏原來是襄城王府,心裏不禁暗自感慨,這襄城王爺,到底得是一個什麽樣的男子啊。

經過攬月閣的時候,恰巧看到長恭一個人在上面,便走過去,只見他斜靠在欄桿上,目光放遠,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

“王爺。”素畫上前,勉強欠了欠身子。

小安這才從石桌下面爬出來,軲轆這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不聲不響地蹭歪到他父王懷裏。

“哦,素畫,你找我什麽事?”他轉過頭,淡淡道。

“沒有什麽,就是想跟王爺說聲謝謝的......”她低頭,“我知道,這個樣子,給王爺......”

長恭笑笑,擺了擺手:“你不要在意,外面那些尋常百姓閑下來,難免喜歡說些閑話。”

“我並不在意,只是知道王爺對王妃用情之深,之前已經造成一些誤會,如今我這副樣子,是怕給你們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她依舊把頭埋得低低的,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姿態。

“難不成你要我們把你送回皇宮去?”長恭看著她,一雙眼睛是那樣和善,“能分開我們的,只能是我們自己,你就安心呆在蘭陵王府,把孩子生下來,相對於那些,我們都安安穩穩的才是重要。”

素畫只覺得心裏一陣暖意,這個亂世,所有的人都在比狠,誰還有閑心去顧及一個本就沒有什麽關系的人的性命安危?

“天氣涼一些了,多呆在屋裏吧,畢竟,你是有了身孕的。”他笑笑,柔和的桃花眼裏一下子有了光彩,“走,小安,看看你那懶娘親睡醒了沒有。”

她點點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王妃,真是羨慕你啊。

孝琬聽說這件事情之後當著孝珩的面把長恭數落了一番:“不是我說,二哥,你說這四弟也忒不像話了,之前我知道他跟那個美人發生了不明朗的關系,當時正禮跟我學舌,說是四叔喝醉了,你看看,現在這美人又有了孩子,哎呦,我可憐的子萱妹妹啊。”他絮絮叨叨,像是上了年紀的人一般。

孝珩找他來可不是聽他叨叨這些事情的:“老三,你是不是真的有造反的想法?”頭一次,他問的話這麽直白。

孝琬剛剛還是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一聽孝珩這話,臉上不由一僵:“二哥,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這麽大逆不道的是事情,我怎麽會......”他舔了舔嘴巴,明顯有一些心虛,“是長恭說的對不對?”

孝珩放下茶盞:“長恭也知道?看來你這個家夥還真是不老實。”說著,就將一封密信扔在桌子上。

等孝琬看完,他才盯著他說道:“我平日裏給了皇上身邊管理條陳的人不少好處,這才把這封密信壓了下來,你知道,這東西要是落到九叔手上,會是什麽結果。”

他又將那封信拿過來,放在蠟燭上看著它一點點燃盡:“孝琬,不管你以前有什麽想法,現在都收起來,寫密信的人我已經查到了,殺了這個人易如反掌,但是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我們不會一直這麽好運氣。”

孝琬皺著眉不說話,他自認為自己事事布置地周到,可是二哥四弟接連來跟他說這件事,就說明自己真的很是疏忽大意,又不願兄弟們再為這件事情牽扯進來。那張面龐上忽而有了明朗的笑意:“二哥,我之前確實是有過想法,不過後來四弟來找我,還挨了他一頓打,這事情也就算了,這個人,純屬是造謠,造謠......”

孝珩看他嘻嘻哈哈的樣子,便也覺得他是沒有事情了,孝琬向來是臉上藏不住事情的人,從小便是:“那就好,孝琬,我們兄弟,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孝琬依舊笑嘻嘻:“二哥,我知道,我知道......”他撓撓頭,“前些日子,因為和士開的事......”

“過去的就過去了,提他幹什麽。”孝珩打住他的話,不願讓他為難,“對了,你剛才同我說長恭和那個美人,怎麽了?”他轉移了話題,盡量不再觸碰彼此都不願提起的事情。

孝琬一下子來了精神:“二哥,剛剛你還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怎麽樣?”他的眼睛裏立馬充滿了一股八卦的味道,“那個美人現在整天挺著個大肚子,說是都快生了。”

“你瞧見的?”孝珩側目,有些嫌棄地看著他。

“整個鄴城都瞧見了!”對於孝珩對自己的懷疑,他似乎很是不滿。

只見孝珩真的有那麽一瞬間的楞神,繼而細細想了一下,這個美人是太子生辰的時候皇上賞的,按照孝琬的說法,如果這個美人真的快生了,日子怎麽都對不起來,心下便有幾分明白。

孝琬看他不說話,以為他還在懷疑自己消息的準確度:“嘶——我說二哥,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孝珩喝了一口茶:“倒不是不相信你,只不過更相信四弟罷了。”

這一句話噎得孝琬沒話說,“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他嘴上這樣說,心裏卻還是有一些不放心,如果這是真的,子萱現在怎麽樣了?

166 新人笑語怨秋風(35)

166 新人笑語怨秋風(35)

素畫的身子越來越笨重,今天無意間聽一個下人嘀咕起文宣皇後的事情,一時間心裏好奇,便站住聽了幾句。這一聽不要緊,當下就覺得膽寒,又為自己能擺脫那裏暗自慶幸,她的手搭上小腹:“孩子,本來你的父親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可是你能到這裏來,卻是你的福氣,只是不知道.....不知道我們以後的路怎麽走。娘親不想讓王爺和王妃因為我們再受牽扯,可是,我們母子又該去哪裏呢?”

......

是夜,素畫的肚子疼得要命,她知道這是要生了,好在長恭和子萱早就找好了產婆,這幾天還在他這裏安排了守夜的人。

長恭和子萱聽到動靜,趕緊穿衣服起來,長恭怕夜裏風涼,不肯讓子萱出去,說自己可以應付的來。

“女人生孩子,你除了能站在外面等著,能應付什麽啊。”子萱嗔怪道,“我生小安的時候還不是只會站在外面喊不生了。”說著就覺得好笑。

“我那時是心急,沒有了辦法,漪蓮又死死守住門,不肯讓我進去。”長恭不服氣,爭辯道。

“那你自己這回就能進去了不成?”子萱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說道。

“哪能每次都是你那種情況,橫產,當時真是恨不得把這個小安那家夥塞回去的心都有了。”長恭如是說道,出門的時候不顧子萱反抗,硬是又給她裹上了一件自己的衣袍。

素畫屋裏面一陣陣哀嚎,光是聽著就覺得瘆的慌。這次確實不是橫產,但是比橫產更可怕——難產。

產婆滿手是血,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她皺著眉頭擦汗,嘴裏兀自念叨著:“不行不行,得找王爺拿個主意......”

素畫躺在那裏,本來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聽到她念叨,一把拽住她:“你找王爺拿什麽主意?!留著孩子就是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這次是兇多吉少,可是這個孩子留下來,遠遠比她留下來要強很多,這大概就是她的宿命吧,她留下來,即便什麽都不是,在這裏呆著,也多有不便,就是真的像王爺說得那樣,他們都不在乎,可是自己受了他們這麽多好,又怎麽能讓外面的閑言碎語一直說道他們?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產婆為難地看著她,“萬一王爺怪罪下來,可怎麽是好。”產婆當時給子萱接生,就知道長恭的性子,嚷嚷著什麽不生了,顯然是愛美人多一些嘛。

素畫一看說不動她,眼神悠然一冷,拉著婆子的手也緊了一下:“你過來,我有事同你說。”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那產婆看著她的眼神,心裏發楞:“姑娘.....有話說便是......你可要說快一些,這時間不等人,我也要盡快讓王爺拿主意才是。”

“我告訴你。”她皺著眉,似乎馬上就要撐不住勁了,“這個孩子根本不是王爺的,你應該聽說過,我是皇上送給王爺的美人,在來這裏之前,就懷上了龍種,這個孩子要是有絲毫閃失,王爺放過你,皇上會放過你嗎?”她的眼神陰冷發狠。

婆子一聽就嚇得跪了下去,這麽大的秘密知道了就只有一死啊:“姑娘,姑娘......我求你......求你不要難為我。”她說著,都快要哭出聲來。

“把孩子保住,快點!我快沒有力氣了!”難得的,她的語氣是那樣堅定,王爺,王妃,謝謝你們這些日子的照顧,但願,但願這樣做可以給你們少惹一些麻煩。

產婆聽了剛才那番話,完全被她嚇住了,只能硬著頭皮接生,先保住孩子再說。

素畫的目光一點點散開,她隱隱約約看見昭陽殿上那張冷冷的面龐,那雙低垂的鳳眼,九旒冕下似笑非笑的表情......散去了,都散去了......

直到聽到那一聲啼哭,她拼勁最後一點力氣,看著產婆手中的孩子,無力地擡起手:“婆婆,給我,給我看看。”

產婆看她這幅樣子,也是心疼,低下身去,把孩子抱給她看。

她的眼睛裏閃動著淚花,嘴裏喃喃道:“真可惜,太小了......太小了,看不出像誰......”又把目光轉向產婆,“婆婆,我想見一眼王妃......這有沒有什麽忌諱?”她的眼神那麽渴望而懇求。

婆子見了心裏不忍,抹了一把眼淚:“沒忌諱......沒忌諱......我這就叫王妃進來。”

“婆婆!”素畫喊住她,“我是個快要死的人了,臨死前托你一件事情,剛才......剛才我同你講的事情,不要......不要同其他人亂說,為了王爺他們好,也為了你自己......”

婆子擦擦眼淚,畢竟素畫這個年紀,還是年輕了一些:“我這個老婆子一把年紀了,哪裏還會想街頭巷尾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人一樣,姑娘就放心吧,這件事,我這個老婆子會帶到墳裏去的。”說著,就朝外面走去。

子萱看到產婆出來時的神情,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王爺,這是小王子。”她把手裏的孩子給長恭看了看,就遞給了站在一旁的漪蓮,“王妃,屋裏頭那個姑娘是難產,她時候不多了,想見見你。”

子萱一聽,如同受了晴天霹靂一般,趕忙跑進去。

床上的美人面容憔悴,見了她勉強笑笑:“王妃,過來,我有話同你說。”她吃力地擡起手。

子萱鼻子一酸,就過去握住她的手:“素畫,你怎麽這麽不爭氣,小安是橫產,你怎麽就不能順順當當生下這個孩子?”

她笑笑,眼角流下一滴淚:“都是......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王妃,產婆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世,她答應我不說的,如果這個人靠不住,就讓王爺提前做好準備......”她說到這裏喘成一團,“這個孩子,不要送回皇宮,求你,來世......來世素畫做牛做馬報答王妃......我知道這樣......”

子萱止住她的嘴:“我們這樣沒有什麽為難,素畫,我會好好待這個孩子,就如同對待小安是一樣的,你不要有什麽牽掛。”說著,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

167 冷月長風萬事休(1)

167 冷月長風萬事休(1)

她輕輕閉上眼睛,最後嘴巴動了動,那兩個音節終究是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在唇角留了一彎苦澀的微笑。

子萱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長恭猜到素畫可能不好了,便將她攬在懷裏安慰。漪蓮他們心裏雖然也是別扭,但還是覺得王妃的性情脾氣忒好了一些。

她從漪蓮手裏接過孩子,孩子大概是因為剛出生的緣故,一直在哭:“長恭,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長恭過來圈住她同孩子:“不用商量了,你拿個主意便是。”

......

鄴城這一冬的臘梅開得格外地好,梅花多而繁茂。

集茗軒這個時候也是匯集了不少人,美花美眷兩不誤,何樂而不為?

高恪難得的沒有穿他那一身粉粉的衣袍,而是選擇了一件黑色的衣袍,外面罩了一件大紅色的狐裘,也許是他的氣質真的過於招搖,一進去便引得好多人往這面看,尤其是集茗軒的姑娘。

他解下紅色的披風拿在手裏,黑色的衣袍映襯著他雪白的皮膚,這個樣子雖然沒有了他往日的妖嬈,卻是要英氣了許多。

“哎呦,你這個死鬼,還知道來找我啊。”就聽得樓上傳來一聲嬌媚的調笑,那些看直了眼的姑娘朝那個方向看過去,一看是寒衣的人,也就紛紛尋找新的目標了。一來這寒衣長得討巧不是對手,二來寒衣在這裏呆的久了,各路“妖魔”都認識,惹不起,就是連老鴇都要敬畏她幾分。

高恪聞聲揚了揚眉毛,眼角立馬多出幾分風情:“我可是天天做夢都想著美人你呢。”說著,就朝樓上的連廊走過去,動作甚是熟練地摟上寒衣的腰肢,兩個人就這樣動作親昵地進了漪蓮的房間。

一進門,高恪就恢覆了嚴肅的神色,寒衣也躲開他摟在腰際的手,給他倒上一壺茶。

“阿姊,你這些日子還好吧?”他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啜了一口。

“有什麽好不好,在這裏過到死還不都是一個樣子?”她擡眼看了一眼高恪,“阿恪倒是你......畢竟是爹唯一的兒子,平日裏花花事也不少,快找一個姑娘把婚事辦了,好讓我這個姐姐死了之後也有臉面去見阿爹。”

“這話怎麽聽也不像是阿姊說的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一下子充滿了調笑的味道,“就算是有個順序,那也是阿姊在先,哪有弟弟先成家的道理?”

寒衣每次看到高恪這幅模樣,都想上去抽他兩個大嘴巴,好好一個男孩子,怎麽笑起來就這麽......“妖媚”?她坐下來,皺著眉頭看著高恪:“阿恪,你平日裏貪玩一些也就算了,你該不會真的......真的喜歡上......”愈發覺得難以啟齒。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阿姊,我從小到大,只知道被人喜歡是什麽滋味。”他說的雲淡風輕,也好像有一絲故意地避重就輕,拿著白玉盞在手裏把玩,“阿姊日後有什麽打算,你那心心念念的河南王爺沒想到這麽早就歸西了,你還是跟我回懷戎王府吧,倒時候弟弟給你物色一處好人家。”這個家夥說起話來總是帶著一股欠揍勁兒。

寒衣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阿恪,你說話收斂一些,孝瑜是故人了,你就留一些口德吧。”接著就有一些神色黯然,“我不回懷戎王府了,這裏才是我的家......”八歲的時候就被父王帶到這裏,說是為了懷戎王府日後留一條後路,就要委屈她留在這裏,那個時候她還懵懂,倒是阿恪死命拉著他姐姐的手,就差跟他父王拼命了。

後來寒衣雖然處處受人保護,可是畢竟是一個孩子,還是有一些害怕,直到遇見孝瑜,才知道他是當朝大將軍高澄的兒子,那個時候多想跟他說明了身份,多想......

高恪看她這副樣子,猜到她一定是又想起了什麽事情,伸出手來在她眼前打了一個響指:“我說阿姊,就是我們死了的老爹都沒給他留幾句口德,更別提我那下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當上我姐夫的人了。”他無所謂地晃著脖子。

寒衣真是想上來擰他,又想到還有正經事情同他說,便正色道:“阿恪,我問你,你同蘭陵王他們兄弟關系是不是走得近了一些?”

高恪警惕,擡眼看她:“你這又是從哪裏聽來的?”

“我們同是懷戎王府的人,生下來恨不能就是要比別人多長了幾雙眼睛,幾只耳朵的人,你以為就只有你能八面玲瓏了嗎?”她橫眼看著高恪,語氣裏有幾分挑釁。

高恪笑嘻嘻地擺手:“沒有沒有,畢竟還是阿姊要厲害一些。”

寒衣並不理會他:“那一陣子我聽鄴城傳的沸沸揚揚的,說什麽從懷州來了一個斷袖王爺,跟蘭陵王要好,長得還很是美貌,一猜就知道是你。阿恪,你什麽時候有了這喜好?”他皺著眉頭問高恪。

高恪臉上有一些掛不住了:“阿姊,都是從哪裏聽來的段子,我......不過是同他打小就認識,你也不是不知道父王那個時候和他老爹的關系。”說著故意壓低了聲音,“你說都是老爹的故舊的孩子,我來鄴城,能不去看看嗎?”

他做戲的手段向來是一流的,寒衣看他這副樣子,也只當是他真的只是顧念情面上的關系罷了,她小時候不呆在王府,還真的以為阿恪同長恭是多年玩大的朋友罷了。哪裏知道他們只不過是一面之緣,而且這一面還是發生在當年的睿王府的......

高恪腦袋好使,也是抓住了寒衣從小就不呆在懷戎王府的把柄,如今反正是他怎麽說怎麽是:“阿姊,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掛心了,我回懷州,只要站在城門上喊一聲我想成親了,懷州的城門都要被擠壞了。只要......”

“只要你多幾天不會懷州,大齊的半壁江山又讓淚水沖沒了。”寒衣打斷他,一臉無奈地看著他,“阿恪,這麽多年了,你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高恪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樣子倒也真是討巧:“阿姊你還是忘了地下那個吧,畢竟都已經是故人了,他那事情發生的也是讓人沒有防備,我當時......”

寒衣沖他笑笑:“我知道這件事阿恪不知道,就是我也是沒有聽到任何皇上要殺他的動靜,誰知道呢,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說著,無奈地搖搖頭,“今天外面的臘梅花都開了,我們也去看看。”

168 冷月長風萬事休(2)

168 冷月長風萬事休(2)

他們尋了一處僻靜一些的地方坐下,高恪坐在那裏,本是想四處看看阿姊常年呆的地方到底怎麽樣,這一看不要緊,正下方坐的那個可不就是河間王高孝瑜嗎?他饒有興趣地將胳膊肘承載朱紅色的欄桿上,看著孝琬和同他在一起的黑衣男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