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一天的領袖們終於感到腹中空虛。

他們三三兩兩步出帳篷，聚在篝火邊。黛絲走近了才發現，那火焰夾雜著藍色火舌，全由紅發國君的異能支持。

這些國君、元帥、與將領們圍著火苗坐下，命扈從準備食物。不多時，食物的香味已在曠野上彌漫開。盡管香氣粒子在激烈碰撞，領袖們卻好像被按下靜音鍵，自顧自用餐，氣氛寒峭得可比荒星的氣候。

黛絲在這肅穆氛圍中扒拉雞肉沙拉，但很快，一股椒麻香氣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她回首，一眼鎖定安瀾手中的麻辣香鍋。裏面香腸、藕片、魔芋絲、牛肉丸等一應俱全，在自熱的鍋內歡快沸騰。離開星河後，黛絲就沒碰過火鍋麻辣燙這些人間美味。此刻，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女將註意到她的視線，將麻辣香鍋遞來：“來點嗎？”

這是黛絲和安瀾首次對話。

她曾嫉妒過女將，但面對這番好意，好聽的女低音，以及那碗麻辣香鍋，她迅速對這位假想情敵生出好感。

黛絲火速挪到安瀾身邊，道：“您不介意的話。離開星河後很久沒吃了。”

“你去過星河？”安瀾挑挑眉。

“在那兒住了6年。我以前是聯盟樂團的首席琴師。”

安瀾沈吟片刻，道：“我好像看過你的演出。”

“真的？”

安瀾頷首：“你是不是在夏日祭演出過？”

“沒錯......”

兩人居然熱切地聊上了。

被冷落的索蘭迦咬了口寡淡無味的可頌，轉頭，同布偶貓對上視線。下一瞬，布偶溜到黛絲腳邊，蹭蹭她小腿，喵喵地叫。黛絲抱起它，餵了一口藕片。

索蘭迦沈了臉。

不多時，安瀾和黛絲儼然已成為好友。黛絲欣賞她的颯爽作風、談吐犀利，一口一個‘安瀾姐’叫得痛快。

安瀾幹脆道：“你要喜歡吃，我再給你捎一份。我還屯了50幾份。”

黛絲眼前一亮，拼命點頭。

見狀，不遠處的紅發國君開口：“星河女將，能給我一份麽？”他揮揮手中的蜘蛛幹：“我們可以交換。”

大漢周圍，幾個領袖也往這兒瞟，顯然被香味引誘。

安瀾欣然頷首，道她會多拿幾份。

等待當口，黛絲的視線停在大漢手中的蜥蜴幹上。據說大漢的國家很小，麾下星球離恒星極近，領土十之八九都是沙漠與戈壁，條件極為艱苦。

大漢察覺到她的視線，戲謔道：“小姑娘，來一只麽？”

索蘭迦立即拒絕：“不用了！”

可話音未落，黛絲已接過肉幹放入嘴裏。隨即，她眼睛一亮，撕下兩塊遞給索蘭迦與亞瑟。

“味道不錯誒！”

亞瑟嗅嗅，很快吞了下去。

索蘭迦瞥了眼貓，也勉強往嘴裏塞。

蜥蜴肉幹不起眼，卻嚼勁十足，令人胃口大開。索蘭迦頷首肯定，道了句好吃。

紅發大漢受到鼓舞，捧出一堆蜥蜴蜘蛛幹：“盡管拿！我這兒好多。”

一來二去，周邊幾位領袖都開始交換食物。而火焰彼端，女皇在內的更多領袖隔著氤氳炊煙，冷眼旁觀。

翌日的會議進行得不太順利。

強國依舊不願共享資源，眾提議與‘聯盟對外軍’處境相同，進展得極為緩慢。

但晚餐時，更多君主向安瀾討了麻辣香鍋。霎時，椒麻的、嗆人的氣味溢滿了冰原。若不是滿目的蒼涼雪原，黛絲會以為回到了東陵的火鍋店。

一天下來，她已同安瀾混熟，並為她的人格魅力傾倒，小尾巴似地跟後面。亞瑟又總跟著黛絲，就這樣連成一串。

黛絲幫忙分完麻辣香鍋，在黑臉的索蘭迦身邊坐下，搓搓冰涼的手，掀開麻辣香鍋。

下一瞬，她看見趴著舔爪的亞瑟陡然坐起，驚恐‘喵’了聲。她順勢看去，也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小山一樣的生物，貼著他們身下的冰面游過。

它體型與鯨類相似，皮膚油光水滑，額上伸出一盞‘燈籠’，發出暖調光輝，與篝火交相輝映。那生物發出長而清越的叫聲，回蕩在荒原上，直達遙遠山巒。

紅發大漢凝神觀察少頃：“這應該是燈籠鯨，據說出沒於極寒深海，沒想到這兒有一頭！”

他思忖片刻，捋著胡子笑說：“大概看到我的火光，以為是同類來求偶了！”

黛絲一怔。

燈籠鯨......

她忽地想起，前世去過一顆海洋度假星。當地人吹噓，度假星上發現過無數寒帶的生物化石，其中就包括燈籠鯨。據猜測，這行星兩千年前曾位於聯盟邊緣，可突來其來的隕石將它撞向恒星。待行星穩定，與炙熱恒星縮短的距離令冰川融化，匯入海洋。冰雪生物無法適應，盡皆死去。

有沒有可能，兩千年後的那顆度假星，正是腳下這顆？

黛絲將臉貼上冰面，凝視冰下綽綽約約的黑影。

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生物。

兩千年後，燈籠鯨已經滅絕。但此時，他們距離極近，只隔著一層冰。她跨過千年時光，才得以與它照面。

鯨魚現身了幾息。很快，它害羞地擺尾，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當天夜裏，黛絲沈浸在燈籠鯨帶來的震撼中，連最愛的麻辣香鍋都沒吃幾口。

這種恍惚持續到深夜。她躺在調至室溫的小帳篷裏，輾轉反側。直到月上中天，索蘭迦帶著滿身寒意歸來，輕聲喚她。

“起來。”他道，“帶你去個地方。”

毫無睡意的黛絲一股腦地穿衣爬起。

他們來到帳篷後方，冰面與海水的交接處。

荒星的月球極近，能看見明暗斑駁。巨大的月亮從地平線升起，覆蓋大半天穹，將飄著浮冰的海面映得波光粼粼。

他伸手，指尖倏地燃起幽藍火焰。輕輕一揮後，火焰落在鋪好的幹柴上，開始熊熊燃燒。

“你這是......？”

黛絲一楞。索蘭迦顯然覆制了紅發大漢的異能。

“等一下。”他狡黠地笑。

不多時，他們腳下的海水逐漸變亮。黛絲後知後覺地低頭，看見燈籠鯨已經浮上來，貼著冰層呈‘8’字形游動。

“這......”

黛絲捂住嘴，楞楞望著近在咫尺的美麗生物。

“喜歡嗎？”

索蘭迦的語氣與眼神是罕見的溫柔。

自冷戰以來，黛絲就沒見他這樣溫柔。在帝都星，他永遠是那個陰沈森冷的黑衣帝王；只有在這裏，他才像記憶中的索蘭迦。

她猛然撲入他懷中，緊緊抱住，飛快點頭。

“謝謝。我喜歡的。”

“我真的很喜歡，因為見到它特別不容易。”

索蘭迦摸摸她頭：“喜歡就好。”

兩人依偎在冰雪荒原上，靜靜凝望碩大明月，與粼粼海面。

忽地，小山樣的燈籠鯨一躍而起，在寒氣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又在落下時濺起巨大水花。

鯨魚鉆回海裏，繞著他們歌唱。

索蘭迦的視線落在黛絲身上。他的半邊身體被皎潔月光點亮。少頃，他緩慢地俯身靠近......

“喵——”

受驚的兩人迅速分開。

他們轉頭，就看見布偶蹲在後頭，藍眼睛忽閃忽閃，灰尾歡快地在冰上掃動。

索蘭迦瞇眼，拎起撒腿想跑的貓咪，咬牙切齒道：“我警告過你什麽？”

他沖大海揚揚下巴：“想去裏面玩水？”

布偶瑟縮一下，可憐巴巴地望黛絲。

可黛絲沒開口救它，她和索蘭迦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和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正好寫了個大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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