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傑明打量了會兒黛絲，最後將終端輕貼上她的。

“終端聯系。”他小聲道。

離開火鍋店後，黛絲煎熬地等待了兩天，沒收到任何消息。直到索蘭迦離開前夜，她忍不住向班傑明發了訊息，詢問能否安排她與索蘭迦見面。

過了約2小時，班傑明才回覆。

【班傑明】：你想見他一面，還是跟他一起回莫提斯？

黛絲怔怔地望著光屏。大腦未回神前，手已打出一行字。

【黛絲】：回莫提斯。

【班傑明】：好。明天上午九點，長安街64號。

班傑明的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這個夜晚她幾乎沒睡，全忙著打包行李。不僅如此，她還將呆了六年的小房子租出去，把‘精衛’與‘乘黃’折價賣給鄰居。鄰居阿姨覺得自己占了便宜，主動送她一只切好的冰鎮大西瓜。黛絲低頭瞅著西瓜，感嘆像東陵星這般發達又充滿溫暖市井氣的地方不多了。

終於，在溫煦的晨光裏，黛絲拎著琴盒與行李，按響了長安街64號的門鈴。

沒過多久，交談的聲音從院內響起。

黛絲擡頭一瞧，只見班傑明左手拖著行李，右臂上掛著位身材熱辣的東陵美人。

黛絲楞了幾秒。

星河女子身材偏扁平些，極少見到如此波濤洶湧的女性。對方在班傑明身上掛了許久，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吻別。

臨走前，那位美女還狠狠剜了黛絲一眼。

黛絲：“......”

班傑明已坐入豪華飛行器。他從保護屏裏探出半個毛發淩亂的腦袋，不客氣道：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上來？”

“我可把心肝寶貝的名額都讓給你了！”

黛絲動作僵硬地爬上飛行器，頭疼。

所以她......占用的是班傑明女人的名額？

飛行器在高空急速奔馳。半小時後，他們抵達了東陵星規模最大的太空港。

太空港建在遠郊空中，宛如古代神話中的天宮。三輪金烏懸於港口上方，七色雲彩悠閑飄流，無數模樣怪異的飛船艦艇來來走走，熱鬧至極。

六年前來到東陵後，黛絲就沒離開這裏。此時，她打量著太空港，感到十分新鮮。可不等她欣賞完，班傑明便將一條黑色大鬥篷罩在她身上。

“快穿上，我不想被人以為眼光和索蘭迦的一樣差。”

黛絲一口氣堵在胸口。霎時不知該生氣好還是開心好。短暫相處後，她已經意識到班傑明嘴真的很賤。

無奈歸無奈，只要還沒見到索蘭迦，班傑明就還是大爺。黛絲撇撇嘴，默默套上黑色鬥篷。

飛行器以一道優雅的弧線滑入貴賓區。這片區域經過清空，只留下一艘艦艇矗立於正中。這正是黛絲在新聞上看到的莫提斯艦艇。不過在現實中，艦艇顯得更為壯觀宏偉。

它的造型奇異卻流暢，表面緊密貼合著零件，在日光折射下泛出冷調光澤。艦艇靜靜懸在低空中，恍若一座小山，兩邊安靜排列著等候入艦的長隊。

“這是A7。”班傑明難掩自豪地介紹，“莫提斯目前最先進的艦艇之一，可以裝下10萬人。”

黛絲暗暗咋舌。

班傑明同很多官員一樣，選擇避開媒體從隨訪大臣專用通道上艇。

黛絲敏銳地發現，班傑明的地位貌似還挺高。每走幾步，就有人上前招呼問候。而班傑明眼睛朝天，只對幾個職位相當的矜持頷首。

得空的時候，他快速扯了下黛絲的帽檐，悄聲道：

“拉低點，我不想......”

“放心。”黛絲沒好道，“我也不想被誤以為眼光很差。”

班傑明：“......”

班傑明直接帶她上了第二層。

艦艇等級森嚴，極具莫提斯作風。艇上共有七層。頂層是索蘭迦與回訪的聯盟女將的住處；第二三層留給大臣們；四五層給隨行仆從；而艦艇技術人員都住在底層。

黛絲被安排在班傑明房邊的仆役房。雖然面積狹小，但內部廁所廚房一應俱全，墻壁還能調成全透明模式，遠眺航行過的星辰。黛絲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兩小時後，艦艇微微震動，在萬千矚目中飛離港口。黛絲趴在窗邊，望著流雲間露出琉璃尖頂的朱色群樓，暗暗道別。

她很清楚：無論是從外貌、個性、還是文化的角度，東陵都更適合她。

然而，只有索蘭迦在的地方，才能被稱為家。

艦艇駛離港口兩天後——

剛結束會議的班傑明耷著眼皮與青黑眼袋踱回房間，老遠便望見走廊裏蹲了個罩著黑色鬥篷的小個兒。

他扶額，哀嘆著過去，一把扯下對方的帽子。嬌小的黑發女人猛擡起頭，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我什麽時候才能見他？”

以A7的速度，從東陵到莫提斯帝都星只需要7天左右。他們已經飛了2天多。可班傑明卻一直不見人影。

班傑明打了個哈欠，含糊道：“過兩天吧。索蘭迦剛拉著所有人開了兩天會。他自己也得補覺。”

說著，他睡眼惺忪地拉開門，如幽魂般飄了進去。

他這一覺，便睡夠了兩個晝夜的時長。

黛絲再次堵到班傑明，並問出同一個問題時，對方大手一揮：

“不急！他今天都要同女將開會。明天帶你去好了。”

黛絲瞇眼望著他真摯的臉，眼中流露不加掩飾的懷疑。

班傑明完全無視了她的視線。

他沖黛絲露出一口瓷釉般的白牙，親切地問：

“黛絲，會打麻將嗎？”

“......”

待回過神來，黛絲已坐在了麻將桌前。她的兩側，分別做了笑瞇瞇的財政大臣及其仆從；對面，班傑明正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副旅行裝麻將，如鑒寶專家般輕柔地將麻將一個一個地擺上桌。

班傑明舉起一只，愛不釋手地捏在指尖。

“每次瞧見這麻將，我便想起琳琳那惹人憐愛的樣子。”

黛絲瞟他一眼，確認琳琳就是那天被拋下的火辣女子。

“琳琳教你玩的麻將？”

莫提斯只玩撲克，星河才是麻將發源地。

“沒錯。”班傑明頷首，“然後我就介紹給胖子了。”

被點名的財政大臣憨憨地笑：“真是快樂的兩天。”

黛絲點點頭。

可隨即，她終於意識到班傑明為何整整兩天沒有聯系她。敢情，她等得滿嘴上火、徹夜難眠的時候，對方在快樂地搓麻將？

她冷笑一聲，放開架勢：“來吧！”

10分鐘後——

黛絲一推麻將，嘚瑟得恍如林間小鹿：“胡了！”

15分鐘後——

黛絲面露假惺惺的惋惜：“胡了。”

班傑明不可置信：“不可能這麽快！你出千？”

大臣皺眉沈思。

黛絲：嘻嘻。

25分鐘後——

黛絲溫和地笑：“又胡了。”

班傑明面無表情地盯自己的麻將。

大臣托腮瞇眼：嗯......

大約5盤後，胖胖的大臣終於從黛絲的出牌方式中領會到奧妙，逐漸扳回幾局。只有班傑明與仆人仍在無盡的敗局中澀澀發抖，臉色青黑。但麻將是種很神奇的游戲：輸得越多，越上癮。

黛絲抒完一腔郁氣，終於有心情指導班傑明。

“你看好了，4、5 這樣的數字很可能是別人急需的。所以你要盡量避免拋掉這些數字，多出首尾......”

他們聽講得認真，連門鈴響起都沒搭理。

只有那仆人還記得自己的職責。他的目光流連在麻將桌上，磨磨蹭蹭地起身開門。

不多時，低沈的男聲從牌桌後響起。

“班傑明，你的報告呢？”

聞言，桌邊人都是一僵。

不知誰的麻將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將將停住。

黛絲也楞住。

她就算再獨活十年，也認得出這個聲音。

那是她童年每天能聽到的聲音，是無數次從新聞上傳出的聲音，是‘乘黃’被設置成的聲音。

那是索蘭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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