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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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景勻的示警聲,橋梁先從中間部分開始垮塌,已經上橋的教官和學員們只能往本島方向退,而林卿則拉著溫雯飛速向離島一面奔跑。

“快跑啊卿妹兒!”已經平安到達離島的馬斯年大聲嘶喊著,雙手握成拳,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林卿首先跑到了橋對面,轉身準備去接住已經快跌倒的溫雯,這時連接離島一面的鋼架一邊發出哀鳴一邊開始扭曲、倒塌,溫雯眼看著腳下的橋面不斷在消失,嚇得大聲尖叫著往後退。

景勻果斷地把樂琳琳的屍體往旁邊一丟,伸手抱住溫雯,用力把她甩了過去,一邊喊道:“接住!”

冼君上前一步,穩穩地接住了被他從空中甩過來的溫雯。

“勻哥!”林卿霎時間也忘了繼續偽裝,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刻。

景勻又飛速把樂琳琳的裹屍袋扔過來,然後後退幾步助跑,在橋梁徹底倒塌的瞬間跳了過來。

林卿向著他迎過去,伸手牢牢地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雙臂,把他拉了過來。

她明白現在不是釋放情緒的時候,但是劫後餘生的驚喜,始終沒能好好表達的壓抑的感情,最終令她忍不住撲到景勻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景勻知道現在推開她已經沒用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這個場景,他幹脆也受之泰然,伸手輕輕拍著林卿的頭,柔聲道:“我沒事。”

林卿緊緊抱住他寬厚結實的背,臉埋在他肩窩上,好一會兒,才喃喃說道:“我終於能為你做點什麽了。”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景勻撫摸了她的頭發一下,輕輕把她推開,道:“你很棒。”

馬斯年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自言自語道:“臥槽,這什麽情況。”他回頭去看冼君,冼君一臉漠然地凝視著景勻,看不出來是什麽情緒。

“君哥,消消氣哈。”馬斯年誤以為冼君被這一幕打擊到,趕緊伸手從上往下撫著他的脊背給他順毛,然而,冼君想的卻不是這些。

他自問在剛剛那樣危險的情況下,電光火石間,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狀況,也無非是景勻那樣。何況景勻助跑後跳過來的距離,目測超過了八米,這即使在軍警系統裏,能做到的人都不多。

也就是說,景勻的能力,至少是和他平級的,或許還超出了一些。這就很不可思議了。他自己本身在特種部隊服役間已經是頂級水準了,進了國安系統之後也是遙遙領先,那麽這樣一個能和他匹敵的人,身份真的那麽簡單嗎?

更何況林卿剛剛喊了句什麽哥,明顯的中文名字,這兩個人,絕不是在島上才認識的。

有必要重新審視這個人的一切了。冼君想著。

林卿深呼吸著,迅速平覆自己的心情,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不妥,於是忐忑地看了景勻一眼,景勻向她微微笑了一下,示意她不要緊張。

冼君從他們身上挪開視線,去看已經倒塌的鋼架橋,除了橋體本身之外,倒塌的餘力把兩邊的山石一起帶下來不少,目測兩邊的距離被拉大到至少兩百多米。他又看向被隔開在本島一面的董凱等人,剛才橋梁倒下的時候他們才剛上橋,應該都安全撤退了。

“董教官!”他大聲喊道:“你們怎麽樣!”

那邊董凱也大聲回應他,但是距離太遠,聽地模糊不清。冼君幹脆拿出一個強光手電筒,這時雖然是正午,但是天色晦暗,空中烏雲翻滾,手電筒倒是能派上用場。

橋對面的董凱也很快用莫斯密碼回覆他:安全,你們怎樣?

我們一切安好。

董凱看了看眼前的深谷,看樣子是只能留在本島上了,於是他給冼君發布命令道:我們暫時過不去,本島的指揮權交給你,一定要保障平民們的安全。同時,也要照顧好我們的人。

冼君回覆他:是,你們註意安全,我們保持聯絡。

董凱收起手電筒,帶著剩下的學員們往本島的最高點進發。冼君目送著他們,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徐明看了看陰暗的天空,小心地對著冼君說道:“我們走吧?快下雨了。”

冼君沒有回答,取而代之地是快速拔槍上膛,對著景勻,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節目組眾人驚叫著往後面退,馬斯年叫道:“臥槽,君哥!你幹什麽!不至於這樣!”

林卿則是下意識地擋在景勻面前,厲聲道:“冼君,你幹什麽!”

“君哥,別這樣!”馬斯年伸手把他的手臂往下面按,勸道:“把槍收起來。”

冼君一把將他推開,冷哼了一下,不屑地道:“你以為我在跟他爭風吃醋嗎?”

景勻伸手把林卿從自己面前推開,輕拍她的肩膀,道:“沒事,你站遠點,別傷到自己。”

林卿站在他身邊,氣憤難平,瞪著冼君道:“你什麽意思?我下次一定會向董教官報告你的違規行為!”

冼君冷笑了一下,道:“你還是先解釋下你自己的行為吧——你剛才叫他什麽?”

林卿臉色略微變了變,冷冷說道:“不關你的事。”

“你們早就認識了,”冼君緩緩說道:“而你卻一直在隱瞞。怎麽,有什麽見不得光的?”

林卿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下意識地舔了舔因為緊張而泛幹的嘴唇,胸膛急促起伏著。

冼君乘勝追擊道:“你是國安學員,應該知道向組織隱瞞自己背景的結果,輕則除名,重則等同叛國。怎麽,還不說實話嗎?”

林卿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又咬著嘴唇,看了景勻一眼。

“還想串供?”冼君抖了抖手裏的槍,威脅道:“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考慮,我沒什麽耐性。”

“我要是不說呢?”林卿恨恨地看著他。

冼君微笑了一下,毫不客氣地道:“那我就把你們倆當場擊斃。”

“你憑什麽!”林卿憤怒地道。

“就憑你隱瞞這個人的身份,”冼君好整以暇地說道:“我懷疑你跟外國人串謀。你也學習過國安手冊,知道我有這個權利。”

“我不是外國人。”景勻淡淡說道。

冼君挑了挑眉,道:“哦?那你是什麽身份。”

“你的級別還不足以知道。”景勻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的鬼話糊弄一下別人也就罷了。你特意在你的教官離開之後才拿槍指著我,證明你自己也不是那麽理直氣壯。而且你身為學員,遇事不向教官匯報,而是選擇擅自行動。”他盯著冼君的眼睛,淡淡笑了一下,道:“你行事的漏洞也不少,沒資格譴責林卿。”

冼君和他對視著,兩個人都不示弱,馬斯年緊張地搓著自己的手指,林卿臉色漲紅地瞪著冼君,氣氛劍拔弩張。

“如果你撒謊的話,我絕不會放過你。”冼君收起了槍,撂下這麽一句話。

景勻沒說什麽,此時有雨絲漸漸飄下來,他俯身扛起樂琳琳的裹屍袋,拎起林卿的行李箱和自己的行李袋,道:“下雨了,走吧。”

林卿狠狠瞪了冼君一眼,跟在景勻身後,往不遠處停著的電動觀光車走去。

馬斯年尷尬地看著林卿的背影,又回頭看看冼君,抱怨道:“怎麽弄成這樣!我去!”

冼君倒是笑了一下,然後正色道:“替我盯緊那個人。”

馬斯年煩躁地抓抓自己的頭發,道:“哎,以後再見卿妹兒,多尷尬啊!”

一行人上了電動觀光車,車是先前他們離開時開過來的,現在還能用,後勤組的曾洋和王渺分別將兩輛車子發動起來,載著眾人往鹿鳴山莊駛去。

林卿和景勻並肩坐在第一輛車的最後面一排,景勻看她神情低落,於是壓低聲音道:“對不起,連累你了,回去之後,你肯定會被審查。”

林卿有些驚訝地看著他,解釋道:“沒有,我不是在害怕,”她輕聲道:“我本來加入國安系統,就是為了你,現在,”她望著景勻,笑了笑,柔聲說道:“我終於跟上了你的腳步,就算被除名,也無所謂了。”

景勻微笑了一下,安慰她道:“放心,不至於這麽嚴重。你到時候如實交代就可以了。”

林卿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第二輛車上的冼君,詢問道:“勻哥,以後……我怎麽跟你相處?叫你的真名嗎?”

“暫時不要,”景勻道:“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卿點點頭,道:“好,我記住了。”她有些好奇地道:“你這個身份……”

“我上島的時候,這個身份的主人就已經死了。”景勻在她耳邊低聲道。

“怎麽死的?”林卿也壓低聲音,問道。

“他殺。”景勻言簡意賅地道:“這個島上,不止有一個兇手。”

林卿神色凝重地看著坐在自己前面的所有人的後腦勺,兇手會在這些人中間嗎?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景勻拉住她的手,柔聲說道。

林卿有些害羞,輕輕嗯了一聲,垂頭露出笑容。

這一瞬間,她感覺仿佛又回到了當初教堂爆炸時,她被景勻抱在懷裏的那一刻。

“你變了很多,”景勻摩挲著她原本細嫩的手指,此刻上面有了長期持槍磨出的繭子:“你受了很多哭,我都知道,”他微笑著說道:“那天晚上,我給你鼓掌了。”

林卿驚訝地看著他,神色又轉為驚喜,她凝視著景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都知道,我都看到了。”景勻重覆道。

林卿垂下頭,眼淚從眼角處泛起,她覺得有一種悲喜交加的酸楚從心底裏冒出來。

“你為我做了很多,以後,輪到我為你做事了。”景勻伸手溫柔地給她拭去淌下的眼淚。

林卿流淚微笑著,也顧不上冼君一直審視著她的眼神,委屈地拱到了景勻懷裏。

傾盆大雨伴隨著閃電自天而降,這是臺風消失之前最後的狂暴,也預示著事情尚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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