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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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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可憐人

夏末,三皇子的生辰,梁帝特意下旨命禮部督辦慶典,令在京的官員當日進宮恭賀。

此舉使朝中眾人猜忌紛紛,要知道能讓禮部操辦的壽宴除了皇上便只有太後和皇後了,就連太子的生辰也只是東宮裏的人籌辦,哪裏輪到禮部的官員操心?更沒有在京官員必須前去恭賀的前例!

梁帝對這三皇子太過寵愛,愛得已經沒有了顧忌,這無疑讓大家嗅到了梁帝打算廢太子另立的味道。梁帝的旨意一出,一些朝臣立刻向三皇子獻忠,而支持太子的朝臣則將他當做了死敵!

但,無論支持太子的朝臣無論多麽不忿都不得不出席慶典,包括太子趙昂自己。

宴席設在晚上,蕭雅暫時不想面對蔣曉生,索性借口腹中胎兒不穩不便出席宮宴,得到梁帝的特許在府中休息,歐陽少華只能一個人前往赴宴。

歐陽少華到達宮裏時不早不晚,坐下沒有多久宴會便開始,他不是這次宴會的主角,獨自坐在角落上半響沒有人搭理,倒也落得輕松。

大概過了一刻鐘,一個侍婢給他送了一杯茶水,他漫不經心的掀開茶杯蓋子,手一滯,茶杯裏面沒有水而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禦花園中白鷺亭,望一敘!

歐陽少華的眉頭微蹙,而後若無其事的將紙條揉碎,久久徘徊。

他記性極好,紙條上的字他見過,自然認得是出自蔡莉之手!

蔡莉,對他一往情深的女子,讓他想起便覺得愧疚的人。

他不是不願意與她見面,而是不能見面。過去的他太心軟,對艷娘心軟,對周遭所有人都心軟,萬萬想不到不恰當的心軟卻變成了利劍,傷了蕭雅也傷了自己。

因而,他不斷告訴自己要硬起心腸,反正都是辜負,還不如徹底一些。

他坐在位置上面不動如山,假裝剛才在茶杯裏面什麽都沒有看到般。

半響,又有侍婢給他送了一杯茶,他猶豫很久,這才掀開蓋子,不出意料,裏面依舊沒有茶水,不過也不是一張寫字的紙條,而是一把頭發。

發膚受之父母,蔡莉一向至孝,竟然將頭發割了下來,歐陽少華忽然有些坐不住了。

但,內疚之情終於不足以操控他的理智,他擡首,看向端茶給他的侍婢:“你去告訴她,本王……”

侍婢一笑,不等歐陽少華說完便輕聲道:“郡王有什麽話請當面與小姐說,不然,若是小姐見不到郡王,怕是與郡王再不會相見了!”

歐陽少華蹙眉,蔡莉這是用死來威脅他?

他不願意理會,畢竟硬了心腸那麽久……

還不等他拒絕,那侍婢已經從衣袖裏拿出了一份帖子。歐陽少華疑惑,將東西接了過去,打開一看,竟是他親筆所寫的帖子!

大約十多天前,蕭雅無頭無腦遣了秀娣向他討要一份帖子,沒有稱謂沒有署名,不過簡簡單單的十二個字。

如今,這帖子就在眼前,歐陽少華的心裏可謂是激起了千層浪,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無論哪一個,都與蕭雅有關。

事關蕭雅,他終究選擇站了起來,將帖子放在衣袖裏,悄悄向禦花園走去。

此時,宮人都忙著蔣曉生的壽宴,歐陽少華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麽人,進到禦花園裏,遠遠就能看到白鷺亭中那一抹消瘦的身影。

歐陽少華的眉頭再次微微蹙了起來,說起來,自從蕭雅從天牢裏出來後,他便刻意逼著蔡莉,尤其是最近,他避得更是徹底,兩人有些時間沒有見面了。他怎麽也想不到她會變得如此瘦削,仿佛一陣微風也能將她吹走一般。

走到亭外臺階上,歐陽少華停步,問候的話就在嘴邊,卻沒有說出來,只輕聲道:“你想見我?”

蔡莉回首,手裏拿著一個藍布包裹,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蒼白的嘴角和冰冷的眼眸中卻沒有一點喜悅,幽幽說:“你終於肯見我了!”

歐陽少華不語,想到衣袖裏的帖子,他心裏便一陣沈重,他為蕭雅寫的東西,怎麽會到了蔡莉的手上?而蔡莉約他前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蔡莉凝視他,好似怎麽也看不到,靜默片刻又道:“你來,是因為看到那份帖子,對嗎?”

她雖然用的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歐陽少華無聲一嘆,爽快承認:“可是本王的王妃做了什麽令你難堪的事情?”

“難堪?”蔡莉忽然低低笑了出來,那笑聲仿佛從胸腔裏發出的哀鳴一般,笑得她眼角掛上了淚水,慘然道:“她給我的何止是難堪?她……毀了我一輩子!我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歐陽少華凝眉:“不娶你是我的事情,與她無關,你若有什麽不滿大可沖我……”

“我指的,不是悔婚一事!”眼見著歐陽少華維護蕭雅,蔡莉倏忽提高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悔婚,那是……”

“你看到我給你的那份帖子了嗎?”

“……”

“那是你親手所寫,被人鄭重的送到了我府上,我看到它時以為是你要約我,高興得出門差點被馬兒踏到!而同樣的帖子三皇子也得了一份,只是上面的字跡是魯笑這個賤人的!我和三皇子都上了當、中了計,滿心歡喜的按照帖子上面所寫的時間和地點去赴約,結果、結果竟遭人暗算,讓我失了貞潔,失給了我不愛的男人!而這一切,與你口中的王妃脫不了幹系!你說,我該不該將她碎屍萬段?”

她失了貞潔?這一切是蕭雅策劃的?歐陽少華尤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半響回不了神,吃驚的看著蔡莉,張了張嘴,竟找不到一句適合的話。

見狀,蔡莉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十分欣慰:“你知道嗎?在你出現之前,我問過自己無數次,假如這件事情你也參與了,我該怎麽辦?但看到你如此吃驚,我忽然不那麽難受了!我相信,這一切,都與你無關,全是賤人魯笑一手安排的,對嗎?”

歐陽少華收起了錯愕的情緒,搖了搖頭:“你錯了!”

“我錯了?”

“將你騙到杏花樓裏是我的主意,將你和三皇子湊成對也是我的想法,與我的王妃毫無關系!”

蔡莉嘴唇顫抖,蒲扇般濃密彎曲的睫毛不斷閃動,擡手指著歐陽少華,大聲喝道“你、你撒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歐陽少華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無論你信不信,這是事實!”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什麽?難道你不知道我愛你嗎?為什麽呀……”說著,珍珠般的淚滴無聲從蔡莉的眼中流下,先是一顆一顆的,最後匯成了珠簾,顆顆從她的下巴處滑下。

“因為……我的母親授意我撮合你和三殿下,還因為你一日沒有歸宿,我便一日背負著負心薄幸的罵名!”說著,歐陽少華的眼神變得冰冷,看向臺階上搖搖欲墜的蔡莉,十分厭惡的繼續道:“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愛給我造成了多少麻煩?你知不知道你蠻橫的性格有多讓人厭惡?還有,你知不知道我無時無刻想要擺脫你?”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歐陽少華看她傷心欲絕的樣子,忽然有些不忍心,卻沒有改變態度,冷聲道:“當然是真的,你覺得我有撒謊的必要嗎?”

“有!因為你想保護魯笑,你怕我向她報覆!”

“哧……”歐陽少華嘲諷一笑:“怕你向她報覆?你以為你是誰,你縱使有太後的寵愛,也不過是山陰侯府裏的小姐,有什麽能力和手段報覆她?”

“我……我……”蔡莉說著,忽然一歐,哇的一聲,從血裏噴出暗黑的血水來。

歐陽少華驚住:“你怎麽了?”說著,他上前,想要攙扶住她。

她猛地一閃,躲開了歐陽少華的手,張嘴,潔白的牙齒上面布滿了殷紅的血水,慢慢悠悠道:“歐陽少華你給我聽著,你今日給我的羞辱,總有一天,我會加倍還給你!”

歐陽少華收回了手,表情很是覆雜,輕輕說:“對不起!你若想報覆,盡管來好了!”

蔡莉張嘴,哈哈笑了,一邊笑,一邊將手裏的藍布包裹打開:“你看,你看,這錦袍是我親手給你縫制的,上面一針一線我都思量了很久,生怕有一點做得不好……”

“你這是何苦呢?我要穿錦袍自有我的妻子為我操勞,何勞你費神?”

“有她為你打理?你還想騙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她不會繡花,不會拿針線,不會為你裁衣,甚至對你的生活起居不聞不問!就連六天前是你的壽辰她也忘記了!”說著,蔡莉有些癲狂的將錦袍展開,繼續道:“聽說,就連長公主也因為準備三殿下的生辰宴而忘記了你的壽辰!唯有我,唯有我一直記得,一直記得……你看,你看,這一針一線,都是我親手縫制上去的,裏面都是我的心,我的情呀,你為什麽看不見,為什麽……”

歐陽少華的心,忽然疼了起來,怔怔的看著蔡莉,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唯有我記得,唯有我為你準備生辰禮物了?可是有什麽用,有什麽用……你不愛我,你設計我,讓我失了貞潔……哈哈哈……我就是個笑話,我是個笑話……”

眼看著蔡莉要喪失理智,歐陽少華不得不出手點了她的穴道,將她交給了山陰侯府裏的下人,至於落在白鷺亭中的那件錦袍,他沒有去管,估計蔡莉也不會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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