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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直欲漁樵過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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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用過已是申時,蕭澈未回樰夢齋而是留在顏琤房內午休。他原本要去的藏書閣,翻閱兵書史籍,可又怕顏琤多心,所幸留在此處陪他也好。

這是兩人第二次同床共枕,蕭澈不免想起了客棧初遇那晚。

蕭澈笑著問顏琤:“你不會真以為那晚你和我有什麽吧?”

顏琤訕笑道:“上次故意尋你開心的,這你也信?你以為那種事豈是隨便就做,之後毫無印象啊?”

蕭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我自要為義父守孝三年,這三年你我怕是都不能……”

“和一生比起來,三年算什麽?何況我還能去青樓,那裏那麽多如花似玉的姑娘等著我。”

“你敢?”

顏琤也學著蕭澈的口氣問:“若我真去,你會如何?”

“殺!”

“遇到殺手你都會放走,我不信你會濫殺無辜。”

“不是殺無辜,是殺你!”

“你知不知道你和大虞宣王爺說如此不敬之語會如何?”

“如何?”

“罰你一輩子不能娶妻生子。”

蕭澈滿眼含笑道:“吾心中有你一人,旁人皆是陪襯。”

顏琤最受不了此刻的蕭澈,眼神含情,聲如軟玉,情之所至忍不住貼近蕭澈,魅惑的聲音傳入蕭澈耳中:“本王今日便好好教你。”

蕭澈卻推開他,指腹輕撫著顏琤略微紅腫的唇道:“都這樣了還想,看來是不夠疼。”說完,屈起食指在顏琤鼻頭一碰,滿是疼惜的喊“饞貓!”

顏琤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中徹底淪陷,他抱緊蕭澈的腰一如初見那次,將他和自己貼近,唯一不同的是上次醉酒中只是輕輕一碰便睡過去了,此刻他足夠清醒。蕭澈生怕觸到顏琤被自己咬破的傷口,便一動不動的給這只饞貓解饞。

可蕭澈再不動,剛剛的唇上傷口也還是被牽動著隱隱作痛,可顏琤並不在意。片刻後撬開蕭澈的唇齒,蠕動著軟舌長驅直入。隨後翻身壓在蕭澈身上,蕭澈逐漸感受到顏琤的體溫變的灼熱,呼吸聲粗重,顏琤眼神裏的情欲似乎要奪眶而出,一手伸向腰際便要解開蕭澈的腰帶。蕭澈連忙抓住顏琤不規矩的手輕喚:“阿璃!”

一時意亂情迷,此刻顏琤松手回身躺好呢喃著:“子煜,你如此誘人,我真怕哪天把持不住強迫於你。”換氣之餘,蕭澈略微後退,隨後主動在顏琤頸處留下一吻,算是作結。

顏琤心滿意足的在蕭澈懷裏熟睡過去,蕭澈看著懷中之人,卻毫無困意。今日之事他終究仍有心悸,他略微一提武試,顏琤反應便如此強烈,此事勢在必行,他沒有動搖,可他實在不忍顏琤再因自己受到委屈,有負於他的事自己斷不會做。

雖然現在相安無事,可終究顏琤也沒有松口答應蕭澈參加武試。他越想越亂,一時間竟真沒了主意。如今這情形別說舉薦無可能,怕是自己都休想出這宣王府的大門。以前的蕭澈形單影只,除了義父和固兒無牽無掛,也正因如此,師父所授才能在短時間學有所成,因為謝峰也早已看出,這孩子殺伐果斷,難得的是還有一顆仁慈之心。可如今有了顏琤,他便不再是只身一人,有了軟肋,有了死穴。

蕭澈無奈的笑著,緩緩將手臂從顏琤身下抽出,起身離去。

丞相府書房中。正襟危坐的何承看著朝中傳來的密函。上面所述之事便是武試選官。此事為了皇上為防世族門閥暗中培植自己的心腹,並未對外公開。知曉此事者只有聖上,謝霆和兵部尚書耿庭。謝霆是此次武試的主考官,耿庭是武試規則制定者,而最後真正的裁決者便是皇上。

半晌,叩門聲傳來。

“進來!”

“丞相急召,可是有何吩咐?”

“先坐,今日傳你前有要事相商,你先看看這個。”

說著便把密函遞給來者,此人正是刑部尚書翟霖,匆匆看過之後也大吃一驚問:“聖上這意思難道是要重新起用武將?難道四境不安?”

“聖上的意思我等還不知曉,可如今這情形,我們必須得在這武試中安插我們的人。聖上登基之初,裁撤軍隊,罷免武官。如今大虞只剩下京師兵,地方兵和邊兵。軍隊改制由京師兵開始,這對我們大為不利。”

“不錯,如今京師兵有護衛宮城的禁軍和保衛皇城的禦林軍。禁軍統領之權在聖上手中,禦林軍領兵之權歸謝霆所有。我們要想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恐怕不易。”

“此次武試具體規程兵部尚未擬出,不過依我之見,這武試結果終究難逃優勝劣汰,只要我們的人能最終獲勝,聖上就算知道是我們的人,也最多日後提防,不會不用。到那時,文職武將就都有我們的人了。”

“看樣子,丞相心中已有人選?”

何承一副成竹在胸道:“早些時日,我派齊鴻去廬陽辦事,路遇一人。此人手中寶劍尚未出鞘便將十名死士打敗。此等英雄,豈不是這次武試都絕佳人選?”說完捋著胡子大笑起來。

翟霖陪笑幾聲問:“那丞相可知此人現在何處?”

何承臉色微變:“哼!在宣親王府。”

“那這恐怕不好辦了。丞相可知此人來歷?”

“如今宣親王府由那鐘塵把守,仆人丫鬟少得可憐,一應消息均不好打探。只知此人姓蕭名澈。廬陽人氏。可我派去廬陽的人竟打探不到此人家住何處,甚是棘手。”

“不過現在離武試尚早,我們還有時間準備,丞相莫急。”

“嗯,今日傳你前來,是想讓你和兵部那耿庭多走動走動,探知一二,消息滯後可不是什麽好事。”

翟霖只得滿口應承,片刻後離開丞相府。

第二日早朝之後,翟霖便盛情邀請耿庭過府敘舊,耿庭出言婉拒:“不了不了,聖上交代的差事尚未辦妥,怕是辜負翟大人一番美意了。”

兩人同行出宮,翟霖趕忙打聽:“為何耿大人近日如此繁忙?往年兵部最繁忙的時候也是年關將至之時,如今也才入夏。耿大人難道又得了別的旨意?”

耿庭正想找人抱怨,可此事卻是機密,只能有苦難言,壓低聲音道:“翟大人有所不知,別看如今大虞境內國泰民安,可四境之外卻不太平。聖上也十分憂心,只能給兵部施壓,讓我等提出良策應對。從前六部之中,兵部出了名的清閑,可這以後怕是日子不好過嘍!”

翟霖一聽才知何承所言非虛,皇上怕是已經有重新重用武將的意思了。

“四境不太平,征兵便是。如今京城大街上身強力壯閑散經商者比比皆是。這有何難?”

耿庭一聽,更加難受,不在其位當不明白其中艱難,如今先不說征來的兵能否派上戰場,就是征來了,也無將可用,難不成戰場作戰無人指揮?

“唉,翟大人你掌管刑獄之事久了怕是太過想當然了。如今最棘手的問題不是無兵可征,而是無將可用啊!總不能他日外敵入侵再把謝老將軍請來上陣殺敵吧!”

翟霖笑道:“謝老將軍都快耄耋之年了,這怎麽可能?謝老將軍不行不還有謝將軍嗎?謝霆將軍如今掌管禦林軍,又是謝峰老將軍的親兒子,得其父真傳,如何不能上陣殺敵了?”

耿庭滿面愁容搖頭道:“先不說謝將軍掌管禦林軍護衛京畿,肩負重任不能輕易離京。就算有朝一日領軍殺敵,可一人能領多少兵馬,能擋多少敵軍?那放眼朝堂,除了謝將軍還有誰可以領兵征戰?說白了,都是這些年聖上重文輕武造成的困局啊!”

“此話耿大人同我一說便是,切不可說與他人,要是傳到聖上那兒,非得治你的罪不可。”

“我也只能和你抱怨一番了,不過最近謝將軍有個提議,甚好。雖然兵部諸事繁多,可我總算是看到希望了。”

翟霖心中了然,原來武試都提議是謝霆所提,而且此次武試主要目的便是選將領。京師兵中禁軍統領自然是不可能了,禦林軍由謝霆掌管也不必考慮,除了禁軍左右統領,禦林軍協助謝峰的副將職位空缺,還有什麽職位值得匯聚天下英雄來爭奪?

翟霖把這從耿庭那兒得到的消息盡數告知何承,一便將困惑也問出。可何承也並不知曉聖上的心思,究竟要做什麽?

“此事還得看聖上下一步舉動,才能再做打算。如今重中之重是如何讓蕭澈為我們所用”何承也只能如此。

一連半個月,蕭澈除了吃飯午休和顏琤在玥璃院,其他時間都在藏書閣。武試他無論如何都得參加,可顏琤他也不想欺騙。從那日倆人大鬧一場以後,似乎都有意避開此事不談。一個在藏書閣夜夜無眠掌燈習卷,一個在藏雅閣日日撫琴吟詩作畫。

這天晚上,顏琤在藏雅閣撫琴,不住的寬慰自己,子煜只是還在藏書閣抄寫佛經,並不是在翻閱兵書。

想著想著指尖的力度加大,“蹦”的一聲,琴弦斷裂,霎時間手掌一道長長的口子裂開,鮮血湧出。顏琤“嘶”的倒吸一口涼氣,隨後便不再理會,任由血滴落。

他很想他的子煜,最近一日三餐蕭澈來和自己進食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甚至遣人通傳一聲便不過來了。他想著蕭澈的模樣,是那樣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他知道蕭澈心裏有他,因為每次都能從那雙眼睛裏清晰的看到自己,眸中心中只有一人。

“子煜,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陪著我在這王府,終此一生?”

想著想著他想到了蕭澈和他說過在廬陽時每到夏天就會吃到義父做的冰鎮梅子,他匆匆離開藏雅閣。

夏夜悶熱,皓月當空,滿是青草的池塘裏蛙聲一片。若楓不遠不近的跟在顏琤身後,走了幾步才發現地上滴落的血跡。連忙追上去。

“王爺,王爺,您哪裏受傷了?”

顏琤回身,露出一個慘笑道:“無礙,本王要去給我的子煜摘梅子,他最愛吃了。”說完繼續向前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若楓隱隱擔心,隨即讓仆人去請蕭澈,自己連忙跟上。梅子樹在淩夢齋所在院落,這裏無人居住,日常顏琤也不來,所以黑漆漆的一片。若楓連忙打著燈籠照明,一邊扶著梯子,一邊勸道:“王爺,夜深了,蕭公子怕是已經睡下,你做好了他也吃不到,要不等明日再來。”

顏琤扶著梯子邊往上走邊說:“我要等明日子煜醒來就能吃到我做好的冰鎮梅子。”

“那您下來,屬下幫您摘,這太危險了。”

顏琤已經爬到樹上,隨手摘了一個梅子砸向若楓道:“你懂什麽?你摘的和我摘的能一樣嗎?”

“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梅子,難不成屬下摘得就酸,王爺摘得就甜?”

顏琤笑笑:“可算說的中聽一次了。”

蕭澈正在藏書閣,聽到仆人通傳,連忙趕來淩夢齋,院外不遠處便看到樹上有個人影。他焦急萬分,輕功翻越進院內,大聲喝道:“阿璃,你在幹嘛?快下來,危險!”

正在摘梅子的顏琤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道“是子煜。”隨即轉身,不料後腳未踩上樹幹,蹬空摔下。

蕭澈旋即起身飛躍至半空接住顏琤,平穩落地。兩人站穩,蕭澈半抱著顏琤,又氣惱又心疼:“阿璃,你這是做什麽?半夜不在屋裏睡覺,跑出來爬樹?”

旁邊若楓聽著這話也為顏琤打抱不平,輕咳一聲道:“蕭公子,王爺是來此處摘梅子,要給你做冰鎮梅子吃。”

顏琤出口喝住:“要你多嘴。快滾!”若楓此刻只覺得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拿著燈籠離開了。

夜風搖動樹葉颯颯作響,漆黑一片裏,顏琤和蕭澈只能看得到彼此的眼眸。顏琤不知道此刻蕭澈是什麽表情。他不想再鬧,也不想惹蕭澈生氣。

“我……”顏琤還未說完,就被蕭澈緊緊的抱住,蕭澈在他耳畔輕語:“阿璃,我不參加什麽武試,不考取什麽功名了,就在此處,一直陪著你。答應我,別再做傻事了。”

顏琤心被泡的酥酥麻麻的,他聽到了那句最想聽的話,他的子煜真的不再離開了。

隨後蕭澈放開他,牽起顏琤的手打算離開。忽然蕭澈感覺到手心黏乎乎的,一聞竟是濃烈的血腥味。蕭澈驚恐的看向顏琤:“你受傷了?”

對方沒再回答,而是向後仰去,昏迷不醒。

顏琤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下午。坐在床邊的蕭澈握著自己的手,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哪裏還不舒服嗎?”

顏琤搖搖頭,有蕭澈在身邊,哪裏都舒服。

“你啊,嚇死我了,手上那麽深一道傷口,自己不知道嗎?你是不是存心想讓我心疼死。”

顏琤笑著搖搖頭,要水喝。

蕭澈拿過水來,本想扶起他,對方卻並不配合,用唇語告訴蕭澈“餵我。”

蕭澈沒辦法只得拿過勺子舀了一口遞給這個小祖宗,沒成想對方把頭偏開,不喝。蕭澈正納悶他究竟要如何。

對方指指蕭澈的唇道:“餵我!”

蕭澈“……”,他喝了一口,俯身吻上顏琤,將口中的水渡給他,兩人就這樣,一個餵著,一個借機占便宜。一碗水喝的兩人大汗淋漓。

顏琤滿意的看向蕭澈,蕭澈蜷起食指在他額頭上一點道:“你啊,哪裏學的這些?我可真是大開眼界。”

顏琤道:“這些本王生來便會,只不過一直沒機會用而已。”

蕭澈扶額,真拿他沒辦法。隨後給他蓋好被子,道:“你再多睡會兒,你昏迷的時候若楓都告訴我了,你整日在藏雅閣不出來。現在我回來了,安心睡個好覺。”說完,俯身在顏琤額頭上輕輕一吻。

顏琤心滿意足。轉了個身,繼續睡過去了。這幾日他的確沒有睡好。

等顏琤睡熟以後,蕭澈起身離開王府,去了天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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