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知道，唐劍並不是動不了我們，相反，至少在這個縣城和周邊區域裏，他想動誰就動誰！傳承了幾十年的黑道勢力、有唐國邦白道撐腰，這就是他的實力毫無吹噓成分！

但，他卻並不會動我們，因為就跟所有人說的一樣，他是個老奸巨猾的人精！心懷叵測狠毒手辣，那種硬碰硬、明打明拼人數的事情，他覺得低級！他不屑去做！

他也不可能在如日中天的現在，因為急著想收拾我爸和彪叔這些才重聚起來的手下敗將，而落個什麽把柄、借口在警方手裏吧？

他最愛的就是像當年搞垮馬家幫一樣的了，像躲在巖石下的毒蠍一樣蟄伏十來年，再狠狠一針紮他對手個萬劫不覆！而且兵不血刃...

但是，在理智的人，心理、和生理上總會有一塊被人一碰就會爆炸的逆鱗！！這一次唐劍乘下午放學，直接派了十幾輛面包車刀手把二中給堵嘍，光天化日的直接沖進學校裏把丁子捆掉，砍死了門外翟叔給他安插的保鏢，就是因為我碰了他那塊誰都不能碰的逆鱗！！

那會追著我爸後腳跟進來的老黑，就拍拍我頭說就是這樣小千子，你爹沒怪你，你要相信你翟叔也更沒有怪你，只是他們現在煩的很...但沒事，黑叔跟你講。

“你應該聽別人講起過，你自己也再清楚不過。沙家壩是沙家土匪盤山龍創造出來的，唐劍也是土匪，是二當家。唐劍野心很大，也很會蟄伏，當初我一把火燒死他沙濱一家三兄弟，他有報覆的能力，但他卻沒有報覆！因為他知道他需要你爸，需要坤哥除掉沙家最後一根獨苗沙海！然後讓他踩著自己以前大哥兒子的骨頭上位！”

“但沙海真因為和我的爭奪被關進去了以後，唐劍卻後悔了，因為他發現老大並沒有那麽好當！”

“他心腸歹毒，卻沒有跟人爭強鬥富的閑心思——但當老大的，哪個不是跟人天天鬥？跟本地的鬥，跟外地的鬥！商業化的現在更是如此了，他不去爭，哪塊地皮不用競標就能落在他口袋裏？”

“他對家具品味特別講究，但正因如此他深居簡出，喜好把玩個古玩古董安靜不喧——但哪個當老大的，能想休息就休息？唐國邦幫他自然也就有讓他幫做的事兒，一個電話他就得跟狗一樣飛上飛下的趕著去，一接到警方要突擊檢查的情報，就得立馬千叮嚀萬囑托的交代那幫飯桶擦幹凈屁股。畢竟當年沙家壩真正有本事的幾個老東西可都被你爸給收拾的差不多了。”

“所以你別看他地位大，他現在就是一人操著一整個沙家壩的心！這老大說真的白送給我老黑都不要！你說現在他唐劍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反而是以前可以不做的很多不想做的事兒，現在都得做！他一個都快八十半截土都快埋進脖子裏的老頭哦！他還想做這老大嗎？？”

說著，老黑叔看著我嘆了口氣，說所以啊，他不想做了，他就得找人接班啊？因為他唐劍這一輩子最恨最恨的，就是自己的東西，被自己不信賴的人占據！

“但是他自己無兒無女啊？？他唐劍一輩子沒娶連個老婆都沒有！都傳言他很小的時候就讓人給閹嘍！”

“而沙家壩內部你也看到了小子，誰信得過？米白強？沙俞？還是馬海清？？？告訴你這些人他唐劍誰都不信只是他利用的工具！在他眼裏他們更是沒有接收沙家壩的資格！因為沙家壩從一開始，就是沙家的！他當年雖然沒安好心，但好歹也是沙濱名義上的二叔，當了老大自然沒啥；而交給外人，算怎麽回事？”

“所以這沙家壩龍頭的位置唐劍早就準備好要交給沙海了，就等他一出獄，立馬就能把這擔子給他卸下來！而且就算不計較這個，他也算是眼看著沙家五兄弟姐妹從小長大的，無兒無女的他在反省過來老大位子對自己並沒那麽重要後，對這個僅存的侄子自然是看重了許多許多。”

“但是...沙海他姐姐自從嫁走就再也沒回來；他三個哥哥，讓你爸一把火給燒了個死無全屍！沙海自己...”

“現在又給你殺了...”

老黑叔說著重重皺住了眉，搖頭悠悠的嘆息了一聲。

“唉...感情是一家子，全部死在你們父子的手裏了，這...是不是你姐姐對他們的詛咒呢？”

我不管他什麽詛咒不詛咒的，他唐劍對沙海是什麽感情我更特麽的管不著！！我只知道，按老黑的意思走，是我徹底把唐劍給逼瘋了，逼的他覺得自己後路都給我鏟了，就再不管不顧，也要先弄死我們再說！！

可問題就是...他特麽是怎麽知道沙海被我殺死了？？？這消息一直封的很死！除了信得過的人以外，現在也就曹四知道；而曹四一大幫是特麽直接全家都給鎖進去了，連逃獄出來準備用這消息害我的曹四，都被肥龍一錐子給捅死在了壩口房屋！這消息是特麽怎麽傳出去的？？

難道...是疤臉兒和瘦高個，言而無信又出賣了我？？？

一想到這個，我兩眼都蹭一聲冒出了火光來；老黑卻搖了搖頭，苦澀的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很確定你想的一定不對！

我狐疑了，皺眉說那你什麽意思啊？他很古怪的看我一眼，就說這消息，是監獄裏一個叫炮斌的回中學生，通過他父母散播出來的。

炮、斌！？？

當時，簡直就像是一股雷霆劈了下來，炸我個外焦裏嫩魂不守舍！！但是當我心情平覆下去的時候，卻又寒了臉，心說沒錯。

這事兒一開始只有包叔我們，和疤臉高個他倆知道；後來，就多了個曹漢和曹四——沙海那種瘋子，跟他混得也只會是那種膽比天肥，性格極端的弟兄！所以曹漢從疤臉那威逼出來了這個消息，他也不敢在其他人耳朵裏散播！因為一經散播開，沙海那幫犯人手下壓根就不會屌他個白面黑面的是誰，肯定會跟瘋了想殺了包叔老甘叔和肥龍給沙海報仇！

而這樣一來，一，他自己就也可能被卷進去。在兩幫人無時無刻發生的火拼裏，就算自個沒其他人個意思，也得被包叔的人碰上了就當死敵往死裏弄！

二，就是其實沙海靠得最多的還是他自己，他那近乎變tai的瘋狂和狠勁兒！弄得監獄裏誰都不敢招惹他！他的人其實沒有包叔叔的多，所以曹漢知道一打起來那肯定是必敗的，而到時候沙海這些人敗了，他在監獄，不就沒勢了嗎？？

所以這消息在曹四死了的時候，可能也就我們幾個知道，他想傳，他那種自己人全在裏面，找靠山靠山又把他當累贅避閃不及的情況，也傳不出來！

但炮斌不一樣啊！！他有爸有媽隨時會去監獄探望他，就能幫他把消息帶出去！而他之前跟米海軍的，進去了，挨幾頓打搞清楚身份後自然就會跟曹漢他們走的很近！當曹漢註意到他是個回中學生，在他那兒聽到本來跟自己兒子接頭的沙黑，已經死掉了的消息...曹漢那種老陰狗怎麽會預料不到發生了什麽？？要麽就是曹四丟下了他的仇怨逃跑了，要麽就是被我給弄死了唄！

而總之不管他傾向於那個猜想，都只會讓他對我這個總弄得他無計可施的小破孩更加憎恨！！而我要是他，也不會放棄炮斌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喇叭，給唐劍馬海清傳話，借著他們的刀，報了跟我結下的仇！

理清楚這個頭緒後，有那麽一瞬我真的要被自己氣哭出來！！我一直都沒想把炮斌往監獄裏放的！那會還沒想這麽多，只是不想把他逼太急給逼瘋了。

但誰知道天災人禍降臨下來就是這麽毫無預兆，簡直就像我殺了沙黑和曹四後的因果報應一樣！！就因為那天為給米海軍圓個慌，我就讓吳叔再別考慮直接給我把炮斌關進監獄裏去！也就說今天這惡果，還是我十幾天前就造成的！！

桌子被我扣得叭叭叭響，蹭的一聲站起來，我就心慌意亂，且惱羞成怒的說我做的事兒我當！！他們把丁子綁哪兒去了，我去救他！

“啪~“

這麽些天都對我很好，甚至為了害彪叔木叔受了埋伏這大事兒都沒責怪過我的爸爸，那會卻重重一個巴掌差點把我抽翻過去。死寂的看著我，說別犯渾！關鍵時刻犯渾沖橫的男人，最沒有出息！

我捂著被抽腫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氣什麽，只是被自己造成的這一切後果終於隨著爸爸這一聲責怪，給我壓抑的嘩啦啦哭了出來！彪叔木叔，丁子的臉不斷在腦海裏閃著，我捂著一陣一陣抽疼的心臟，就擡起頭說爸，那現在怎麽辦啊？？怎麽辦？！彪叔和木叔中埋伏了，你讓我別管你自己想辦法；現在丁子讓人綁架了，你讓我別犯渾！可是除了犯渾，我還能怎樣啊爸...

“爸...嗚嗚嗚。我真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啊爸爸！我錯了，我錯了嗚嗚嗚...我本來以為我做了幾件了不得的大事，直到現在才知道我特麽做的全是蠢事！！我自以為聰明其實全特麽的讓人給我玩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了他們！！”

“對不起彪叔，對不起木叔，還有丁子，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

兩手緊緊掐著膝蓋，臉獰的就從沒那麽醜過。爸爸卻只是淡淡看著，沒有安慰也沒有再責備，仿佛是在說有些事情終究只能讓你自己去肩負去開解去化進骨子裏長成教訓的一樣。

看了許久直到我再一次忍不住，眼不由自主瞥向他腰帶的槍時，他才坐了下來。面無表情冷漠的好似被人暗算生死不知的不是自己弟兄一樣，只是跟我說，現在，等。

“我已經告訴你毛叔了，他明天早上就會下來，跟我們一起商量到底該怎麽辦。”

“而唐劍給的期限...也是明天早上，讓我，一命換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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