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這麽忍讓你們了，你為什麽還要欺負我？？”

“噗~~”

“我張昭也是人！！我也有自尊，我對你們那麽好從不跟你們爭什麽搶什麽，打我罵我勒索我的東西我都忍著，因為我們是舍友，因為張亞飛你第一天進來就說我們都是朋友，可你們為什麽就是，從來都不把我當人看！？啊！？？”

“噗~~”

“因為我醜？我的齙牙礙你們事兒了？或因為我懦？還是因為你們特麽的都不是人！！所以你們不會把人當人看，你們都是畜生！畜生！！你們特麽的都是畜生！！！”

一個人被壓迫好長時間後的爆發有多恐怖，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得。就像那時候的張昭，在幾秒前他懦弱到好像誰都可以踩在他頭上拉屎拉尿，那一刻那哭著喊出來的咆哮聲卻讓所有對他做過壞事的人都心裏顫的慌，尤其是當看到...

他捅進串子肚子裏的，是一把一指頭長的水果刀的時候...

糟了...

特麽的糟了！！我cao！！！

他張昭的爆發不僅是嚇得後邊張亞飛根本紋絲未動就像石化，更是連我都嚇得心裏抽出一股涼氣！當看到那血水從串子肚皮裏咕咕湧出來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才猛地沖過去一把把張昭撞開。

之前我是那麽期待張昭能爆發出他兇狠的一面，但直到現在我才突然後悔了！因為把積壓這可能有兩三年的怨氣一次性爆發出來的張昭儼然已經處於失控的狀態！

他個頭本來就比我高，皮膚略黑一看就知道是從小做苦力長大的，雖然看著不壯但身上那都是腱子肉。當時的已經紅了眼的他只是猛然一把把壓著他的我給推開，手裏攥著滴血的刀子已經又撲向已經在地上開始抽搐的串子！

瘋了！這特麽是瘋了！！

他的爆發不是我造成的，但這事情卻是我引發的！我不能眼看著張昭這一個好人因為憋屈爆發做出可怕的事情！所以當時只是楞了下馬上就咬緊了牙齒猛地撲過去，也不顧會不會劃傷我只是一把就攥住那手腕使勁用膝蓋磕，磕了兩三下自己虎口都被割爛的時候才把那刀子磕了下來。

但還沒等我心落地呢，紅了眼的張昭已經一咬齙牙猛地掄起身旁的板凳，對準串子那張Ｂ臉，就一下、一下使勁的往上面砸！！

“我沒欠你的！！王川我cao你媽了隔壁的我沒有欠你們什麽！！你們憑什麽搶我東西憑什麽打我！？我恨你們，我恨死你們了！！”

那麽重的板凳兩三下就能把人牙槽子打松，我估計串子要能站起來那被砸斷的牙齒嘩啦啦就得往下面掉。那張本囂張無比的臉也已經徹底被血給糊滿了，饒是我那會看著這血腥的一幕也徹底慌掉了，只是下意識從後面死死抱住張昭的肚子說算了張昭，已經夠了，夠了！！

“還、不、夠！！！”

也不知道是想起什麽、還是自己也清醒了點意識到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他猛地站起來就推開我，小跑兩步沖過去一腳就正正的踹在已經看呆了的張亞飛臉上。

踹的那腦袋猛地磕在桌子上，ｄｕａｎｇ～的一聲。

“這是我的，這不是你們的！！”

一把拉開抽屜，拽出裏面厚厚一摞書他抽出其中被揉玩的臟兮兮的兩本，其他的就狠狠砸在被撞懵的張亞飛臉上。

“這也是我的！！你們也有錢憑什麽不自己買，憑什麽霸占我的東西當你們自己的用還用的理所當然！？！”

抽出張亞飛和串子床鋪底下的電熱毯和上面嶄新的床單，他就掀開了自己老舊的床鋪，除了一個小攤子再啥都沒有只剩下硬邦邦的木板，很難想象冬天他是怎麽睡的。

接下來，就是風扇、漫畫、水杯、臺燈，甚至還有拖鞋．．．也在那會我才想起昨晚張昭晚上去洗漱沒有拖鞋穿，穿的是一雙臟兮兮的、小的磨腳的秋鞋．．．

“這還是我的．．．”

“這也是。＂

“還有這個．．．“

“我的．．．我的．．．這裏什麽東西通通都是我的！！我一件都沒用過，我爸爸地裏種莊稼辛辛苦苦給我買的東西我一次都沒用過就全都變成了你們的！為什麽？憑什麽！？？你們沒爸媽嗎？你們爸媽沒給你們生活費嗎為什麽所有東西都要從我這裏來搶？？用著我的東西，又為什麽還要拿我當狗一樣打那樣過分的欺負我！？我什麽都願意給你們用，那我們就不應該是朋友嗎？為什麽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啊５５５～，為什麽．．．”

“５５５．．．”

當幾乎囊括一個學生在宿舍所有所需的日用品全部堆在張昭床上的時候，張昭就蜷縮在墻角仿佛被丟棄的小狗一樣，頭埋在膝蓋裏哭了起來。但那時候看著他抽泣的肩膀，我卻再也再也沒有覺得他懦弱．．．

他只是一個好人，一個善良到、總被人往死裏欺負的老實人而已啊．．．

或許我錯了，我不應該逼他的。弄成現在這種局面，我說不出算不算壞，但絕對對他很不好．．．

是我的自私傷害了他麽．．．我想讓他當我兄弟，人家卻又沒說要跟著我混，我憑什麽逼他，要他兇狠起來啊？現在捅了人了，滿意了！？？

“陳千千．．．”

我有點自責的心思被他打斷，錯愕下擡頭啊？了一聲。

“你走吧．．．”

肩膀抽動了好久張昭才擡起頭，那齙牙配上氣紅也哭紅的眼真的很像一只兔子。他那會聲音又沙啞又低沈，只是讓我快走。說他已經完了．．．

“我對不起媽媽．．．”

“媽媽，我對不起你．．．”

“你讓我什麽事都忍著，家裏爸爸一個人撐著不要再讓他負擔更重，但是我沒辦到．．．媽媽我真的辦不到了你知道嗎！！”

說著說著他眼裏又泛起了淚花，但這一次卻倔強的怎麽也沒有流下來，只是看向了心情又覆雜又沈重的我。

“我已經完了，但是陳千千．．．你是一個好人，真的！”

“從鄉裏考到回中以後我就一直被人欺負，從來從來沒人幫過我，男生們都覺得欺負我好玩，女生她們都笑話我像只兔子，笑話我長得醜，嘲笑我是鄉裏來的土包子．．．我明明都沒惹過她們啊？她們讓我幫她們買水喝，我就去買，回來了，她們就跟老師說我偷她們的錢給自己買飲料喝，放學還叫他們一幫所謂的哥哥，來打我，問我為什麽欺負她們妹妹，拿走我所有的生活費．．．”

“好長的時間，好多好多這樣的事情。都是這樣．．．都是這樣！所以從來都沒有人．．．”

“像你一樣真的把我當一起的同學看．．．不，是從來沒有人把我當人看！但就跟你說的一樣，是我自己沒骨氣，都是我自己自找的！所以，我也不怪誰，我只是真的再也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們太過分了．．．“

“不，不是的，你．．．”

“你走吧陳千千，我殺人了，我不會連累你的，我不會跟警察說你對我說過什麽，因為你說的都是對的，你沒有害我！！要是早點有人跟你一樣把我當個人看，跟我說這些話，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我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不會．．．”

“走吧，呼．．．”

“總之你快走吧。順便．．．幫我打個１１０吧．．．”

那時候聽著張昭低沈中夾著悲傷的話，我心裏真的很不是滋味；也是看他這個節骨眼還不想拖累我，就讓我臉上的猶豫猛地變為苦澀一笑，冷冷而堅決的說．．．

“你特麽開什麽玩笑呢？這事兒有一半都是我的責任吧？？”

“兄弟還算不上，但朋友已經是了吧？你以為我陳千千是怎樣的人？我會撇下朋友不管嘛？”

“不，那不是我的做法，我陳千千從來不屑做那種事情．．．”

說完無視他錯愕的表情，我就扭下脖子沖串子走過去，站到他面前的時候苦澀已經變成赤luo的厭惡。

沒錯，他這種人就算是今天死在這兒，我都不會漏出哪怕一個同情可憐的表情來。

皺眉掃了眼他肚子，不得不說張昭真特麽是個腦殘！還真敢捅！！精神狂亂下雖然沒有準確度但每一下都是真的用了勁的，是真的想把這個欺負了他好多年的雜種給捅的死的透透的！

所以看那血肉模糊的肚皮，我估計最少也把腸子給捅爛了．．．

頭疼啊．．．但放心吧，我陳千說過．．．只要我認定是，也會跟我當兄弟的人，為保護你們，自此之後我都會不擇手段的．．．今天就先來試一試。

那會我就皺眉提了疼的已經說不出話，兩眼都好像失魂了般瞪著天花板的串子，說你死了沒有？

“沒死特麽就吭個聲，我好送你去醫院啊？”

“吾．．．唔！！”

雖然捅的是肚子，但那劇痛和驚嚇也弄得他臉皮僵了舌頭都麻木了，話都說不清楚。換個陌生人我看著估計都嚇得早已驚慌失措，但看著串子，我腦袋裏卻很清醒。

皺眉遲疑下，就喊了聲已經完全嚇軟的張亞飛，喊他過來幫著擡一下，把人先送醫院再說。

張亞飛當時懵了下就趕緊軟著腿跑了過來，近距離看到那傷口面色就更為煞白了，下意識掃了眼床腳也一聲不吭在看他的串子，這次的眼神裏，卻充滿了赤ｌｕｏ裸的畏懼。

這種賤骨頭．．．就是非得見了棺材才知好歹！

眼看張亞飛使勁把體重很輕的串子饞起來，那下一步應該就是送醫院，然後再去警察局報警立案，所以張昭雖然沒說話，臉色也是越來越差；看我剛說他在開玩笑嘛？此刻卻啥都不準備做眼看著張亞飛他們出去可能一出校門就會報警，那眼神也就有點失望；

卻又好像覺得我做的沒錯，只是強迫自己沖我露出一個酸楚的笑臉。好像在說我沒事，你快走。

笑的真醜吶．．．就在那天五臺山上凱子也沖我這麽笑過，那時候我就差點做了應該對但於我卻絕對不對的事情來。那麽今天呢．．．

呼．．．

我陳千好像還是老樣子呢，絕對不會拋下弟兄自己一個人離開，也絕對願意為兄弟，犯任何的風險。因為我再也再也不想看到我的任何一個兄弟，沖我漏出這麽讓我難受的醜陋的笑容。

所以也就當張亞飛把串子完全饞起來的時候，我那臉突然就冷了，然後就在張亞飛根本沒註意到的情況下一腳就踹在他膝蓋彎子上，直接把他踹跪在地上；然後就在他驚恐的喊著你幹什麽、張昭錯愕、串子驚恐的註視下，撿起了掉在地上那染血的刀．．．

“噗～”的一聲，狠狠的，深深的．．．直接就插進串子的屁股上面。

不是我有啥猥瑣怪癖，沒辦法，就那塊肉多捅不到要害．．．

“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慘嚎響起，卻是張亞飛喊得因為串子壓根已經沒那力氣了，他當時只是在完全莫名其妙下感到一股危及生命的恐怖感自心底升起，也看到我那雙看死人一樣毫無生氣的眼，正緊緊盯著他看。

看到他都有點發毛，覺得自己像只被獵人盯上的獵物一樣。

“我說，串子啊．．．”

“你怕死嗎？”

過度驚嚇讓串子喉嚨裏只能發出微弱的嘶嘶聲，但看著我仿佛一頭兩眼放綠光的野狼，正盯著他仿佛隨手都可能把他活生生吃了的眼神，那更大的畏懼就讓他下意識點點頭。

“呵呵，怕死啊，是嗎．．．那．．．“

“你覺得你今天把我惹到肺都要氣炸的地步，我會殺了你嗎？別怪我沒警告過你，我手上，可是真的有一條人命在的．．．“

“滴滴～～”

刀子還在腿上紮著呢，血還咕咕往外冒著呢，我不殺他就這麽耗著他都要嗝屁了；

所以那時候看著我嘴角勾起滲人的弧度，這個之前叫囂的比狼還兇的貨褲襠當場就濕掉了，只是嘴裏嗚嗚的，腦袋一個勁的點。

那會我進深呼口氣減緩下緊張的心情，然後指了下熱血退散後已經再次被我嚇到的張昭，說從今以後，他就是我陳千千的兄弟。

“而我的兄弟，在我眼裏就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更別提你這個三番兩次惹得我火冒的貨了。所以你之前已經那樣得寸進尺的欺負過他，今天這就算一次性把幾年仇怨扯平；而今天過後我不容許他因為你再受到任何的傷害，否則我保不準我自己，還有我外面在道兒上混得兄弟會做出什麽瘋狂可怕的事情．．．你應該明白我啥意思了吧？”

“出於好意我就再提醒你一句，我根本就不認識米強的爸爸。那米強昨天肯放了我，你說他到底是放了我呢．．．”

“還是怕了我呢？怕你們這些傻逼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哪兒條道上的主．．．”

“自己好好想想吧，哼哼．．．”

我從沒想過我也有一天，說話會充斥著那樣陰險毒惡的感覺；也沒想過這麽輕而易舉我就能把一個謊話說的跟真的一樣。

總之那會的串子已經徹徹底底被通過我的話，又由自己想象力臆想出來的東西給嚇破膽了，看著我仿佛在看著什麽黑社會份子一樣。

畢竟就我在回中的名聲和昨天晚上他所見到的事實、以及這會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死死活活甚至他都受這麽重傷了還插他一刀的情況來看，我表現出的狠毒真的已經不像一個單純的學生，怎麽看怎麽像從小被人販子拐給黑道當小馬仔的人．．．

．．．因為這本來就特麽是真的！我爸可是陳耀坤！！只不過我還真不會讓身處險境的爸爸動用啥兄弟的黑道力量再來管我這些破事就對了、反而他現在才是最需要我幫助的，盡管他從來都不願在自己兒子面前流露出軟弱無助的一面。

沈默不過幾秒串子就又開始一個勁點頭，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我意思了還是被嚇出的潛意識動作。總之那會我下巴一擡就冷冷的讓張亞飛擡他出去，保安問就說自己削蘋果的時候戳的．．．

管他保安信不信！就說玩游戲玩到一半被趙信一槍戳的又如何？？有幾個拿著死工資管閑事又沒提成拿的保安大叔會給自己惹禍上身呢？

畢竟這個變質了的社會上有太多好人幫了別人，沒得到獎勵反而被牽連進去了、而更多的人就對此引以為戒。雖然我很不喜歡這樣的社會情況，但眼下對於我和張昭而言卻都是好的。

目送著張亞飛他倆蒼白著臉出去，我才收斂了臉上的冷意，隨手撿起地上軸被踩斷的那只懷表。下意識好奇的掰開來一看，就看到裏面存著一張發黃的照片，應該是他張昭家裏的全家福，爸媽都在中間夾著一個小孩，可問題就是．．．

張昭怎麽穿著裙子？？？

那會張昭就仿佛看穿我的錯詫異所在，本被我出奇行為嚇到的臉瞬間又變得十分陰沈，眼神暗淡的跳下床奪過那懷表緊緊攥在手心，仿如警惕的不讓獵人看到自己傷疤所在的孤狼一樣。

但看我還是那樣好奇的盯著他看，就像一定想知道個結果。沈默半天他怎麽避也避不開我的眼神，就妥協了，坐在床沿面無表情的就像死人一樣盯著那只古舊的表，跟我說，他家裏人，全都去世了．．

全死了．．．

一個都沒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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