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覺淺的成曜就醒了，坐在床上迷瞪了兩分鐘才起床，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睡過懶覺了，他擡腿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路上只有寥落幾人。

他輕手輕腳地去成曄房間看了一眼，小屁孩還咂巴著嘴在睡覺，被子裹住他，小小的一團，昨天夜裏估計是半夜踢了被子，露了一個被角，成曜替他把被子掖好轉身出了房間。

沒有馬上開燈，他沈默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他和成曜剛搬來這裏不久，一切都需要重新開始。

他在書包翻出隨身攜帶的成曄這幾年的病例，按照時間順序好好整理了一遍，決定下午先去一趟醫院。

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差不多可以做早飯了，成曜就打算進廚房。

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發出去的信息，成曜點開收件箱，裏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好”字，成曜按滅了手機屏幕，走進了廚房。

簡單地做了兩份三明治，熱了兩杯牛奶，又給成曄煮了一個雞蛋，成曜把飯端上了餐桌。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成曜就打算去叫成曄起床，剛進到屋子門口，就看到成曄已經乖乖的穿好了衣服，正在穿襪子和鞋。

他用笨拙的小手系著鞋帶，不知為何總系不好，額頭上沁出薄薄的汗。

“要幫忙嗎？”

“不用，哥哥等我，我馬上就好。”

成曜轉身回到了客廳，因為家庭原因，成曄也懂得，有些事情，不能總靠別人幫忙，比如系鞋帶這種小事。

成曄系好鞋帶以後，又自己去洗漱，成曜就一直坐在飯桌旁，看著他。

等到一切都幹好之後，成曄有點小驕傲地走到飯桌旁，帶點殷切的期盼，“哥哥，想讓你抱我吃飯。”

成曜伸手把他撈進懷裏，把牛奶遞給成曄，他就乖乖窩在懷裏小口小口的啜著牛奶。

成曜心不在焉地吃著三明治，看著成曄欲言又止。

成曄自己可能也意識到了下午要去醫院這件事。

“哥哥，這次我的病會治好嗎？”成曄小心翼翼地開口。

成曜摸著成曄的發頂，聲音有些沙，“成曄，我也不確定。”

成曄的病在原來的醫院治了很久也沒有見好轉，只是一直在靠長期吃藥才能維持身體。

成曜聽說這裏的醫院有一些治療研究成曄這方面病癥的專家後，和姑姑簡單商量了一下就打算搬過來。

這裏有著國內最有名的醫院，可能是使成曄恢覆的唯一機會。

另一方面是想著給成曄換個環境，成曄馬上就到了上小學的年紀，這裏的條件會更好一些。

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他不能給成曄這種可能會隨時破滅的期望。

以前太多次的治療失敗讓他覺得無力，看著成曄渴望像其他孩子一樣玩耍讓他覺得無力。

一次又一次的給他希望，卻又抓不住希望，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無力。

他頭一次對人生感到無能無力。

從小陪他長大，了解他每一天的經歷，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成曄有多渴望正常孩子的生活。

成曄平靜地點點頭，聲音卻透露出抑制不住的失望，“沒事，哥哥，會好起來的。”

說著還大人似的拍了拍成曜的手，仿佛在安慰他。

成曜把懷裏的成曄放到椅子上，盯著他的眼睛，成曄的眼眶有些紅紅的。

“成曄，哥哥不能給你承諾。因為哥哥也不知道最終的結果是什麽。”成曜平靜地看著他。

成曄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表情卻有些堅毅。

“不過哥哥向你保證，不論結果怎樣，哥哥永遠會陪在你身邊。”

成曄從眼眶裏淌出的淚水在臉上劃出一道道溝壑，卻緊緊抿著嘴不說話。

成曜去洗漱間拿了一條毛巾，浸了浸熱水又擰幹，回到客廳，仔細幫成曄擦幹臉。

正擦著臉，沈默的成曄突然把頭埋進成曜懷裏。

成曜輕輕地拍拍成曄的背，把他攬進懷裏，輕聲說：

“ 要陪哥哥散步嗎 ？”

埋在懷裏的小腦袋輕輕點了點頭，混著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

——

今天是星期六，劉因鴻難得睡個懶覺，一大早卻被薛城的電話吵醒。

“薛城。”劉因鴻咬牙切齒對著電話那邊。

劉因鴻簡直要抓狂，“你是不是覺得社會主義培養的好少年沒有起床氣？”

“對不起，我向您致以誠摯的歉意，身為社會主義接班人，我...”。

“ 有屁快放 ”劉因鴻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 今天跟我女朋友要去攀巖，她還帶個朋友來，你要一塊嗎？”

薛城家裏是做運動娛樂產業的，家裏有幾家室內攀巖拳擊之類的運動館。

和大多數男生不一樣，籃球他平時不怎麽喜歡打，以前他和薛城倒是沒事兒就跑去攀巖，對這項運動還挺熱衷。

劉因鴻想了想，好久也沒去了，有點手癢，今天一天閑著也是閑著，就跟薛城約好了時間地點打算出門。

他從床上爬起來，先去洗臉刷牙，洗漱完以後走到衣櫃旁，因為要去攀巖，他就隨手挑了一套簡單的運動服換上。

換完之後對著鏡子照了照，不禁感嘆果然還是長得帥穿什麽都好看。

鏡子裏的小夥穿著一套簡單的運動服卻幹凈利落，還特意臭美的把褲腳挽了挽，高削的身材，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一副陽光酷男孩的模樣。

他從冰箱裏掏出瓶牛奶，咬了片面包就出門打車了。

到了集合地點，就薛城一個人在等著，還提了一大袋子零食在原地幹跺腳。

“ 你女朋友呢？” 劉因鴻走到跟前。

“ 這你就不懂了吧，女生遲到是基本的禮儀。”薛城一本正經。

“ 是嗎？ ”

“ 你要不要嘗嘗你鴻哥的社會主義禮儀？” 劉因鴻呲著牙沖他揮了揮拳頭。

薛城正打算跟劉因鴻皮幾句，擡頭就看見張薇跟著幾個女生往路這邊走。

“ 鴻哥，她們來了。”說罷，薛城朝馬路那邊的張薇揮了揮手，“ 這兒 ，快點。”

張薇一過馬路就朝薛城奔過來，跟劉因鴻簡單打了個招呼，劉因鴻沖她笑笑，張薇就就跟薛城膩歪起來。

劉因鴻之前跟張薇見過幾次，所以還算熟，旁邊這個張薇帶過來的女生就完全不認識了。

張薇窩在薛城懷裏，指了指那個女生，簡單介紹了一下：“ 郭芙，我朋友，我倆同班同學 。”

郭芙的發型是齊肩短發，挺瘦削的身材，看起來是那種乖巧軟糯的女孩子，紅著臉沖著薛城和劉因鴻笑笑。

他們四個一塊走進攀巖俱樂部，薛城跟他女朋友膩歪著，為了不當電燈泡，劉因鴻和那個叫郭芙的女生不得不放慢腳步走在一塊。

劉因鴻實在不會主動找人搭話，又礙於對方是女生，就禮貌性的沖她笑笑，郭芙也回他一個微笑，時不時地偷瞄他一眼，倆人就這麽走著，沈默的氣氛有些尷尬。

由於以前經常來，他擱這塊兒熟人還挺多，許多人看見劉因鴻都跟他打了個招呼。

“ 你經常來這兒嗎 ？”郭芙開口。

劉因鴻就嗯了一聲再沒說別的，郭芙也沒有再問。

摸到攀巖設備的時候劉因鴻才興奮地吹了個口哨，三下五除二穿戴好就準備上去。

薛城卻把他扯到一邊，悄聲跟他說“ 鴻哥，我故意沒讓教練來，” 又沖他眨眨眼“ 你好好教教人家郭芙。”

說完他就跑回張薇那邊，幫張薇調設備，還沖他比了個心。

操，這孫子。

他尷尬地看了看郭芙，郭芙卻不以為然，主動湊上來問他問題。

看人家小姑娘都不扭捏，劉因鴻覺得自己再拘泥就不像個大老爺們兒了，就專心致志給郭芙講起註意事項。

講著講著卻發現郭芙壓根沒註意聽，還是老盯著自己看，劉因鴻就有點窩火了，但看在對方是女生的份上壓制住了火氣。

“ 我講完了。”劉因鴻清清嗓子，說完就徑直走向了攀巖壁。

留在原地的郭芙一人，她有些臉紅和尷尬。

不過郭芙很快就打起精神，打算爬上巖壁上找劉因鴻聊天。

可由於是郭芙是個女生，體力本來就不太夠，又沒有註意聽要領，尷尬地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劉因鴻的步伐節奏，只能一回爬一點兒。

劉因鴻沒管其他，自己爬了一上午倒是挺盡興，有點酣暢淋漓的感覺，如果除掉這一上午薛城不停沖自己擠眉弄眼暗示的話。

劉因鴻已經明顯感覺到郭芙不是很高興，不過這就不在劉因鴻的能力範圍之內了。

出了一上午的汗，劉因鴻第一個把設備脫了，大咧咧地坐到旁邊空場地上，擰開一瓶礦泉水大口喝了起來，邊喝邊看著他們仨爬。

郭芙不知道是註意到了劉因鴻往這邊看有些緊張還是什麽原因，突然腳一滑往下摔了下去，她本能地害怕的叫起來 ：

“ 救命啊。”

雖然知道郭芙身上綁著設備不可能摔到地上，她爬的也不高，但劉因鴻還是沖上去伸手攬了一下郭芙，避免她的身體大面積磕碰到墻上。

郭芙受驚之後面色慘白，嚇得說不出話，劉因鴻幫把她的設備解開以後，她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薛城和張薇看見這一幕之後嚇的心驚肉跳，也趕緊跑過來，確認張薇沒事之後才放下心來。

薛城剛是看著劉因鴻接了一下郭芙的，有點擔心的問 “ 鴻哥沒事吧？”

“沒事，”劉因鴻擺擺手，“你們安慰一下她吧。 ”他指指地上坐著的郭芙，“我去趟廁所。”

劉因鴻一個人到了廁所，擼開袖子看了看，胳膊上有些黑紫青。

這小姑娘看著挺輕，沒想到還真不是。

操，真疼。

等會去下醫院吧，劉因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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