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家主身子微怔，徐徐轉身，看著一派冷漠傲然的龍掣，竟是點頭承認了。

“是。人是我放走的，因為我不忍看他死。”

龍掣嗤笑，他就知道是這樣。嘯風和雷萬的辦事能力他是知道的，底下又能人眾多，就算不能把上尋回龍翔，也會有些蛛絲馬跡。一點線索都沒有，只能說有人故意抹去他逃跑的痕跡。

這人，除了家主有這個能耐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人選。

“你怕我的人借找他之際，殺他洩憤，所以不僅幫他逃走，還派人跟蹤嘯風和雷萬，甚至是監視我對嗎？”

面對龍掣一一追問，龍家竟是毫無隱瞞的都認下了。

他目光且沈且慟，還有著對方不易察覺的愧疚，顫聲道：“近日你把長老會的人抓走一大半，審出來的事情樁樁件件我都聽說了。我知翔兒過分，對不起你這個大哥，亦知他就算死在你手上也是絲毫不冤。可是我畢竟老了，見不得你們兄弟相殘，過去的事究竟如何，我不想再去想。只是掣兒，不管翔兒對你做了什麽，你畢竟活下來了。所以為父厚著臉皮再次請求你，放過他這一次，好嗎？”

龍掣靜默不語。

他以為，上次在這個書房，他對這個父親已經徹底死心了，沒承想聽到這番話還是會心痛。

不知龍翔暗殺他，一味偏幫，他以為是情有可緣。現在知道，卻是依舊偏袒，龍掣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

怎的如此區別對待！

“怎麽，你還是不願意嗎？”見龍掣不語，龍家主不禁繼續追問。

龍掣終是冷然笑道：“我畢竟是活下來了，我活下來不是因為翔弟心慈留我一線生機，而是我命不該絕，我遇到霜兒，她救了我。好，就算我活下來是僥幸，那那些曾經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呢，他們一輩子為龍家奉獻，他們亦是龍家子弟，他們的仇，該如何報？

父親以為，我想讓翔弟是為自己洩憤嗎？錯了，我只是想替死去的那些龍家子弟一個交代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逝者已矣，重要的是活著的人不是嗎？你憐惜他們，心疼他們，於他們有愧，我們可以對其家屬多一些照顧以求彌補，不一定要你翔弟償命啊！”龍家主閉眼，似是下了什麽決定一般，再度睜開時，眸中已經有了決絕，“這樣，我當著全族的面，除你翔弟出族譜，讓他永世不得再回龍家，亦通告龍家各地商號不許接濟收留，任他在外面自生自滅，可好？”

龍掣冷眼看著他：“家主若覺得這樣可以平息眾怒，那便這樣做吧，我沒有意見。”

反正他才是家主，全族上下都得聽他的，包括自己。

龍家主知道這樣做，並不能消了掣兒或者族人們心中的怨憤，可是他管不了這麽多了。他是家主不假，但他更是一個父親。

從嗷嗷待哺到咿呀學語，翔兒不曾離開他片刻，這種深厚之情，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體會的。

龍掣是怎麽走出這間書房的，他不知，只是回到日月閣時，身心俱疲，仿佛與人大戰了一場，力氣都被掏空了。

“怎麽了？家主又為難你了？”姚霜從嘯風那裏得知龍掣是去見家主了，看他這副失了魂的模樣，就知所談之事不是好事。

龍掣擡手揮退嘯風和雷萬後，將姚霜撈進懷裏，緊緊抱著，似是想在她身上得到些力量根源。良久之後，他才把方才書房裏發生的告知姚霜。

姚霜聽後，亦是驚怒不已：“家主這麽做，非但平息不了眾怒，反而有可能叫大家寒心，他難道一點兒也不擔心嗎？”

偌大一個家族，若是人心不齊，那將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或許也想到了吧，只是魚與熊掌哪能兼得，他想護龍翔，又要平息眾怒，這世上哪有兩全之策！”龍掣靠在她肩頭，用力呼吸，似是用要姚霜身上獨特的體香來清除從書房帶來的汙濁之氣。

“那人還找麽？”如果龍家主執意要放龍翔一馬，將他帶回重新接受族規處治，實是不可能的了。

“找還是要找的，豈碼要做個假象。只是結果不能盡如我們意了。”

只有做到盡全力搜捕，卻還是一無所獲情況下，再宣布除名一事，才會將眾怒降低到最小。

這也是父親能做的最大極限。

“要是澤老出關就好了。”姚霜忽然輕嘆，有澤老在，定然不要叫全族上下還有龍掣受此等不公的。

龍掣聞言輕笑：“事已至此，就算澤老出關，也改變不了什麽。”

父親是不會承認是他放走龍翔的，所以澤老又能他何。而有父親的暗自相助，外人想要找到龍翔，亦是一件難事。

“罷了，此事不說了，實在壞心情。近日因為族中瑣事連連，沒怎麽顧得上你。明天我帶你下出去溜溜如何？”

姚霜亦是不願再談這些煩心之事，見龍掣有心轉移話題，亦是不願拂他興致。高興道：“好啊，還是去墨言的碎玉閣嗎？他答應要送我一整套翡翠首飾，一直都拖延不給，明天不如我們親自上門去取。”

龍掣刮了下她的鼻頭，寵溺道：“好啊！”

碎玉閣。

龍掣攜姚霜到訪，店中夥計眼睛靈記性好，見著二位立馬將人往樓上貴賓廂裏領。

墨言正對著新到貨的一塊白玉原石研究，看到他們兩人，立馬放下手中的西洋放大鏡，起身迎道：“稀客啊，你們怎麽有空來了？”

不是說龍翔逃了麽，應該此刻到處忙著找人才是啊！

“難道龍翔已經找到了？被處死了？”

“沒有。”龍掣知墨言是個愛八卦的性子，若是不詳細告知，定會纏著問個沒完沒了，便主動說了些。墨言聽完後嘆道：“你們家那個老頭子，是中了龍翔的毒啊，沒他活不了。”

嘯風和雷萬雖不知為何今天少主不讓他們繼續下山尋人，卻是在城中閑逛。但多少也猜出些內幕來，雖有心裏準備，可此刻聽到少主親敘，還是忍不住憤憤然。

“不過，他逃了也好，你要真以族規處死他，你家老頭子必定恨你一輩子。好在，這件事你也不是完全沒收獲，不是借機清肅了龍翔的同黨麽，也算解除了心頭一大隱患。”長老會的人該抓的抓，該罰的罰，隱藏在暗中毒瘤得以拔除，相信族中能暫時太平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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