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的。

她千想萬想沒想到當年那件事是這樣的。

她竟然誤會自己的兒子，孫子這麽多年，她該死，該死。可是老爺子也有罪過，他為什麽不早說，明知她心裏有這個疙瘩為什麽就是不幫她解開。讓她怨恨嫉妒中少了這麽多年。

“別哭別哭，我知道也有我的錯，別哭了。”老爺子聽得出來姚周氏對她的埋怨，知道她嗚咽的聲音中帶著許多愧悔，滿是歉然道，“咱們夫妻多年，早先雖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走到一起，可是咱們與別人不同，咱們成親時也是相互了解過才牽手拜的堂。我以為你懂我，卻不知........這些年你掌家，什麽都你說了算，你覺得我沒脾氣，沒主見，是個懦夫。但我骨子裏也是傲氣的，你那樣冤枉我，想我，我自然也是生氣的，所以不想跟你解釋，總想著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

老爺子深深一嘆，早就紅了的眼眶此刻已是渾燭一片，微一眨眼，淚水便落了下來。

“都說母子之間會有血脈感應，老大春生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只不過當時你難產，生完之後一直病著，孩子又不足月，鄉下的大夫治不好，便帶到城裏去了。是，我在城裏確實遇到個老熟人，從小玩大的，後來她去了北方，前幾年才回來。你以為我跟她有什麽，更以為那孩子是我跟她生的。錯了，大錯特錯，那孩子就是你肚子裏掉出來的。

只是她後來行了醫，且醫術不錯，城裏的大夫對春生的早產癥大多也是束手無策，都不敢接診，還是她念著小時候的情份收了春生這個病號。

我也信不著別人，就信她了。所以春生就一直給她診治照料著，直到康覆。你看那孩子比同齡人身板小，又長得不像你也不隨我，那是因為他不足月，在你肚子裏啊時間沒呆夠。那大夫說了，不足月的孩子都長那樣。至於樣貌不隨你，這其實也沒什麽，春生長得像他奶........娘雖走得早，但好歹也是相處過的，你竟是沒瞧出來麽？”

姚周氏此時已經哭得泣不成聲，眼淚成串的往下掉，滿臉淚漬。因為激動，她不停的捶著床板，又悔又恨地瞪著姚老爺子。

“知道你怪我，我現在也後悔了。”老爺子哪裏不懂她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徐徐道，“可我當時太傲了，又倔。我悉心照顧你和孩子，鄉下城裏兩頭跑，忙得腳不沾地，身心俱疲，本以為孩子好了以後，你也康健了，咱們一家三口能享天倫之樂。卻是沒想到不知道你從哪個嘴碎的聽來那些胡言亂語亂七八糟的冤枉我，侮我名聲，說我外頭有女人，說春生不是你的孩子。那時我只覺得我不值，我付出的你全給否認，我心寒，我只顧自己感受，只顧自己憋屈，卻不曾想過要跟你解釋解釋。

我只想著等哪天你自己想通了，讓你跟我道個歉，我再把實情告訴你........但我沒想到你一直鉆在那牛角尖裏出不來了。”

姚老爺子說著竟抱著自己的腦袋使勁的敲打：“這些年我看著你苛待春生，苛待霜丫頭和平兒，我竟是就這樣看著.......雖然好幾次我都想過要找你好好談一談，可每次話還沒到兩句呢，你就炸，就發脾氣，我便就不想說了。

怪我怪我，哪怕你再生氣，我也應該堅持說啊，我倔什麽呢，是吧？”

“啊.......嗚.......”姚周氏此刻哭得聲音都嘶啞了，兩只手亦是朝姚老爺子的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捶去。她如今病得都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這拍打自然也是輕輕的沒什麽力道。

“現在你知道了，我怪你心眼小，又自私刻薄，其實我比你更渾。如今老三不在了，老二也離家出走，不想再回來。家裏就只剩下霜丫頭和平兒，但你也要寬下心，不管怎樣，心裏的疙瘩總給你解開了。所以你要好好養病，知道嗎？”

老爺子反手扣住姚周氏的手，眼中凈是少有的憐惜與心疼。

“我........我怕.......”姚周氏艱難的張著嘴巴，心中苦澀不已。姚老爺子忙點著頭接過話，“我知道你怕孩子們怨你嘛，放心，有我在，不會的。這些年你錯過的親情你好起來以後補還給他們就行了，霜丫頭和平兒都是講道理的，心又特別軟，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就不會計較以前了。”

“真，真的？”

“真的。”

姚周氏起伏不定的心此刻終於靜了下來，望向老爺子裏眼裏依然還有些擔憂。

這麽多年的隔閡哪能說解就解，何況她明顯的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了。

“我想，想給霜丫頭定門親。”

看她語速笨拙，眸光遲鈍，姚老爺子竟是秒懂她的心思。

“你想讓她和龍掣早點把親事定下來是嗎？”

“嗯。”

“我去給你拿黃歷。”挑日子這事，老爺子自己也能做。但他知道姚周氏想親自來。她能為孩子們做的，也許沒幾件事了。老爺子抹了下眼眶，起身去窗臺拿黃歷，然後又托著姚周氏的背讓她坐起來，背後墊著褥枕，“你看看，哪天合適？”

姚周氏擡手費力地一張張翻著日歷，抽出其中一紙緩緩遞到老爺子跟前：“就，就這天吧！”

姚老爺子一看，竟是後日。

好在定親沒有那麽多儀式和規矩，龍掣雙親又不在身邊，更是少了許多事。便道：“這天就這天，等晚上霜丫頭和龍掣回來了，我就與他們說。”

“嗯。”姚周氏輕輕點頭，動作弧度極小，看得出，她累了，氣力已到極致。姚老爺子趕忙扶她躺下，“先休息吧，保存體力，後天還有你的累呢！”

姚周氏微微扯了下唇，即便累，她心裏卻是高興著呢！

霜丫頭喜歡龍掣，龍掣亦對霜丫頭好，她看得出來，這兩孩子心裏都有彼此。之前何安那門親，她做得不妥。如今這樁婚，她定要按著霜丫頭的意願來。

這也是她唯一能為她做的。

“什麽？爺，你剛才說什麽，奶要給我定親，和龍掣？”傍晚，姚霜與龍掣剛進屋，屁股下的凳子還沒坐熱呢，老爺子就給她宣布一個驚天爆的消息，炸得她差點沒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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