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羅娟說的可是真的？”

姚老二完全傻了，竟不知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曲折。倘若羅娟所說屬實，那麽，他還真不能就此把羅娟趕走，姚家還得留一席之地給她。

老爺子似也沒想到那日羅娟沖進火海，她跟老二的事情還有這樣的轉圜。一時楞在那裏，良久才點頭，道了一句：“是。”

姚老二得了肯定答案，埋頭正思索著要怎麽解決眼前這個事。留，他實在是不想留了，這兩日他和巧兒已經計劃著要把安兒接回來。羅娟在，安兒必定要受刁難。

可要不留，他又如何堵外人的嘴。

聽說那日救火，好多鄉親們都在場，想必羅娟因他而受傷的事也是知情的。

唉，姚老二頭都炸了，進退兩難，不由得向巧兒望去，眸中盡是歉意之色。才剛答應她的事情，現在就要反悔了麽？

安兒一個在城中，不止巧兒不放心，他亦是如此。

正待頭疼呢，姚周氏已是道：“羅娟，你莫不是以為自己這副樣貌還配得上我家夥生吧？”

羅娟咬唇，要不是看在姚周氏是秋生老母的份上，她是真想拿根針將這張老嘴給縫了，什麽時候說話都是極難聽的。

“無所謂相配，只覺得我為老二付出了，自然也該有所回報。我不求別的，只求能繼續呆在姚家呆在老二身邊......”

姚周氏冷呵了一聲：“你當初做了對不起老二的事，那日冒火相救，就當是給老二一個回報了。兩兩相抵，當是誰也不欠誰。你怎麽好意思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沒看到老二現在身邊有人了麽？”

“兩兩相抵？過分？”

這個家到底誰過分啊！

還有，救命之情與偷人怎能相提並論，還兩兩相抵，姚周氏這賬怎麽算的。

羅娟懶得與之爭辯，她怕再說下去，真的要同老太婆發火了。當著老二的面，她不願意。

只是望著姚秋生道：“你只說能不能留我？旁人的意見我不在意，我只看你的意思。”

倘若他堅持不願留她，那她走便是，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但是，她不好過，姚家人也別想好過。

她會報覆的，一個個的全逃不了她的報覆名單。

姚老二似是在羅娟堅毅的眸中看到一絲決絕，於這一瞬間他好像讀懂了羅娟玉石俱焚的想法。茫然開口：“我.......”

話是朝羅娟說的，可眼睛卻是望向巧兒的。心底那點愧疚使他不敢把掩在喉頭的話說出來。

倒是巧兒與他心有靈犀一般，搶在他之前出聲：“娟姐既然對秋生這般情深意重，秋生確實不能相負。爹娘，要不就讓娟姐留下吧，怎麽著她這臉也是為老二所傷的，不為別的，就為我們做人當無愧於心吧！”

羅娟的樣貌其實不算很差，在上水村還算是中上等的。以她之姿再嫁不難，可如今毀了容，怕是連鰥寡都看不上。是以叫羅娟後半輩子如何生存？

不責起這個責任，老二這一生心裏都會掛著這個結。對他對姚家都不好。

話音剛落，姚老二便投來感激的眼神。

還是巧兒好，識大體，善解人意，知道他想什麽，為了不讓他為難，自動說出口。

這份大義之下，姚老二自愧不如。

姚老爺子也為巧兒的話動容不已，老二何其幸，竟娶得這樣賢妻。他深深嘆然：“罷了，羅娟你就留下吧.......”

“不行，她都不是我們姚家人了，就算這次是為老二，對她有所虧欠，多的是別的方法彌補，為何.......”姚周氏攔在老爺子前面，色內厲荏，極力反對。

“唉，你就別爭了，好歹也讓人把傷養好再說吧！”不然別說鄉親們會議論了，羅家那邊他們也理虧啊！

老爺子十分不耐的打斷姚周氏的話，這個老太婆怎總不知輕重，搞不清楚事情的重點在哪裏呢！

唉，真是愁死他了！

端坐在老爺子身後冷眼觀戲的姚霜靜靜看著這一幕。巧兒的玲瓏心思遠招於她的大度胸懷，而羅娟這招絕地反擊也是叫她意外不已。

千算萬算竟是沒算到羅娟還能來這招。

不過也罷，呆在姚家的羅娟比被趕出去處境更難。

龍掣濃眉幾不可察地擡了下，早知會有今日，當初就不該只劃傷羅娟的臉。不然也不會再有機會看到羅娟這副鬼樣子了。

無端端的壞了他心情。

羅娟被順利留下，安兒被接回來的計劃就只能暫且擱置。

站在窗臺下，眺望夜空，想到這一兩年的遭遇羅娟也是感嘆命運的波折。

從前她在這個家是何等地位啊，姚周氏掌家，她僅次於姚周氏。而這一兩年，她卻淪落至此。頻頻在強留與被趕走之間徘徊。

每每她伏首委屈求全的央著這一大家子人給她一條生路時，那種屈辱，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冬生，你走好，天氣轉熱了，給你重新制了兩套衣服，本想著過了端午再送給你，沒想到你等不及了。”

西屋的門突然被推開，邁出兩個身影，相互扶著，步態虛浮，不是李蘭和姚珠還能是誰。

二人走到墻角，對著西南方向點香燒燭，又從手邊的挎籃裏合出一個布包，攤開一角細看，是兩件灰色新衫，不用說是給老三的。

李蘭嚶嚶哭泣，姚珠亦是在一旁抹眼淚，對著那香火不停地喊爹，甚至是淒涼。

羅娟忍不住推門走了出去，來到二人身後，蹲下身抓起筐子裏早就疊好的紙錢撒向火堆，不待李蘭和姚珠反應，已是先道了句：“我未參加老三的葬禮，這便是我的補欠吧！”

逝者面前，李蘭也不想說什麽。喪夫之痛已經讓她沒多少力氣去想和羅娟之間的那些陳年舊怨了。默默地將那些衣物拋入火中，望著這火焰上徐徐飄浮的輕煙，李蘭淚流滿面，只覺更加想念老三了。

待紙盡燭滅，李蘭才起身來，一轉身發現羅娟還沒走。不由得詫異了下，而羅娟也這才發現，不過幾日光景，李蘭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

“不介意的話，有幾句話想私下與你說。”羅娟定了定神，爾後看向一直相扶著李蘭的姚珠。

後者揮手示意姚珠先進屋去，待聽到屋裏傳來關門的聲音，才道：“你想與我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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