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丟下這句話便拂袖離開，弄得姚老三想再說點什麽都沒機會。姚周氏給他掖了下被子：“行了，你也好好休息吧，天大的事也重不過你的身子。”

休妻今日休不成，以後再休也不遲，有的是時間。

只是姚周氏想了一圈，這羅娟已然走了，新媳婦不知道什麽時候進門，李蘭也是也要走，這個家也確實不成樣子了。

最重要的事，活誰幹哪？

姚珍姚珠兩個小丫頭能做的有限，這兩日飯菜都是她們下的廚，極其不合胃口。

姚周氏是不想累著自己，才勉強湊和著吃。但要天天都這樣，她也受不了。

所以李蘭這個時候還真不能走。

這麽想著，姚周氏就勸了一句：“你爹說得也對，這婚事成也好，離也好，都不是兒戲。你跟李蘭怎麽著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一直相安無事的。李蘭性子雖是暴了些，但對你對珠兒還是極好的。倘若不是原則上的問題，兒啊你就將就一下不要太計較了。夫妻之間哪有不嗑嗑碰碰的，講開了就好了。”

“娘。”姚老三欲言又止，他跟李蘭根本不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的情況。只是不能說罷了，姚老三趁勢躺了下去，“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行，那你睡吧！”姚周氏替他蓋好被子，又剮了眼李蘭，才哼哼地沈著臉出去。

“娘，我也扶你上去再睡一會兒吧！”姚珠心疼自己的母親，姚周氏對兒子兒媳這態度差別還真是大。前一刻還滿臉慈祥柔和的，下一秒就冷若冰霜了。

李蘭再不濟，那也是她的兒媳，使喚了十幾年，端茶送水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十幾年不算短的時間，再陌生的關系也處親了。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兒媳婦。

可是姚周氏卻是態度分明得很，到底不是自己肚子裏掉下來的肉，隔了層肚皮，就不知道疼惜。

李蘭望了眼躺上在床上閉目的姚老三，她知道他沒睡著，那他一臉的冷漠和絕決讓李蘭傷心落寞得不行。

“珠兒，扶我去你屋裏吧，我到你床上躺會兒。”既然說了搬到裏屋去睡，那她就得說話算話，免得再惹老三不高興。

姚周氏從西屋一出來就轉去了南屋，姚老二正被姚珍伺候著喝粥。還剩下最後一口，看到她進來，姚老二端碗喝盡，抹了下嘴邊上的湯湯漬漬才喊了聲娘。

姚周氏悶悶地應了句，便坐下不再說話。姚老二看她臉色不對，活像是在哪兒受了氣一般，忙使眼色叫姚珍先出去，然後才問：“娘，你心情不太好？”

別是因為昨天他沒直接應承把巧兒母子接回來，給氣著了吧！

“你弟弟姚冬生今兒一早無緣無故地說要把李蘭給休了。”姚周氏道，“你說他是中了邪了還是咋滴了，好端端地做什麽要休妻？”

姚老二怔楞了下，休妻？

老三說要休妻？

為什麽，因為小年夜的事？

可小年夜的事他沒說李蘭也有份哪，他是怎麽知道的？

可若不是因為小年夜的事，他想不出還有什麽過錯能讓老三一下子就把休妻兩個字掛在嘴邊上的。

“老二，你這是什麽反應？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一般人聽說自己的弟弟要休妻，必要是要驚問原因的。而老二呢，不聲不吭的，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麽。

姚周氏活了一輩子，別的本事沒有，慣會觀察人。姚老二剛才臉上的神情沒能躲過她的眼睛。她料定姚老二必要知道內情。

“娘，我怎麽可能知道什麽，那是老三的私事，他們夫妻間的問題，老三從來不與我說的。”打從各自成親艷情，他們兄弟就不曾親近過。就像他當初寫下休書給羅娟時，姚老三也只是猜測並未親自關懷，如今也是一樣。

“你真的不知道？”姚周氏不相信，前幾日他們兩兄弟時常同進同出，關系好著呢！

這麽大的事老三不可能一點信息都不透露。

就算老三不親口說，老二時常在他身邊呆著，猜也能猜到些什麽了。

可是猜測來的事情，姚老二又怎會告知於她！

況且還沒經過老三的允許！

“娘，冬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自有自己的理由跟打算，咱們別摻和。”姚老二不想多談，免得自己說漏嘴，叫姚周氏看出端倪。

“這不是摻和的問題，而是你們兩兄弟一個個都打回光棍，這個家要怎麽辦？”姚周氏道，“我都這把年紀了，不會還想著家裏院外的都由我這個老太婆來操持吧！我也不盼著享兒孫福，就是晚年能過得輕輕松松沒病沒痛的就行。”

說來說去，就是想有人伺候唄。

也不知道是昨兒個他剛醒時是誰說來著，說要他千萬別自暴自棄，有他們二老在，怎麽樣都能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讓他後半生無憂。

現在才過了一天不到，就變了。

縱然對姚周氏心寒過無數次，此刻也免不了再度心涼。姚老二望著這個本是鄉下布衣卻總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的老母親，內心不禁在反省，倘若從一開始就不叫羅娟和李蘭對她事事順從，她的脾性會不會好一些。

“老二啊，你的手今日好些了麽，要是恢覆得快，等能下地了，你趕緊把巧兒接回來吧！”老三真要把李蘭給休了的話，姚周氏自然不免就會想到巧兒那件事上面去，“羅娟走了出有兩日了，看樣子她是不會再回來的。羅家是個有骨氣的人，你不去接，他們不會自己把女兒主動送回來。”當初走的時候，可是翻過臉的，哪能這邊不哄，那邊主動消氣的。

“咱們家最近諸事不順，你領新媳婦回來沖沖喜，說不定姚家以後日子就太平安順了。”

姚周氏說了這麽多，變著花樣哄騙老二把巧兒接回來，好頂了隨時可能要走的李蘭的活兒。

姚老二的心涼個徹底，語氣自然也就淡漠許多：“娘，我說過巧兒的事我自有主張，你就別操心了，還是多關心關心老三吧，勸他想開點兒！”

休妻並不能解決問題，況且他當初不要羅娟並不僅僅是因為羅娟失誤害了珍兒，而是在她誤害珍兒以後沒有絲毫羞愧之心，這才是他無法容忍的。

但李蘭不同，自打姚珠出事後，李蘭幾乎是形影不離，日夜守護。她對姚珠的愧疚與自責全在那無微不至的照顧當中了。

李蘭並不是無藥可救，所以他覺得，縱然她同樣罪不可恕，卻實沒必要步入他的後塵走上休婚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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