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一說完，就老淚縱橫的捶胸頓足，滿臉後悔自責之意。

姚霜楞楞地與龍掣對視了會兒，才明白老爺子究竟在說什麽。

敢情他以為姚老二藏命的黃金時間是叫老爺子給耽誤了，所以才成了廢人的。

“爺，這是二叔自己跟你說的，還是你猜測的？”

“你二叔心地善良，溫厚又孝順，他能自己說麽？”姚老爺子含著淚道，“是我自己想的，他一出事我就有這種猜測了。當時我算著時間料想你二叔跑回自己屋子把門窗堵好應該完全沒問題，不可能出事。可他還是出事了，所以我想他定在我門口守了一會兒，才誤了保命的時間。”

姚霜這下無語了。

憑著這三言兩語她已然想到，老爺子把責任擔在自己身上，認為是自己害了姚老二，而姚老二因為自己的私心竟是沒否認。

他這沒否認就是間接的承認了。

只是這個私心是什麽？

回想起姚老二最近身上發生的樁樁件件，除了城裏的那對母子，沒有什麽事是他對外不能言的。

所以姚霜料想，姚老二這不否認就是為了以後接她們母子回來給鋪的路了。

老爺子心中有愧，不忍苛刺，這事他便就多幾分把握。

再加上姚老三不能再生育的問題，接受那個孩子也就比較容易些了。

姚家就平兒一根傳宗接代的苗苗，姚珍姚珠經歷過那樣的事早就失去了談婚論嫁的資格，特別是姚珍，大出血以後連孩子都不可能再有了，這輩子還能不能成婚，當真是另說了。

這一切的一切，雖不是姚老二所希望發生的，可也確實間接地成了他說服姚老爺子的一大助力。

不得不說，姚老二真的是卑鄙啊！

“爺，二叔既然沒承認，這事或許就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姚霜試圖解釋了句。姚老爺子卻是搖頭道：“我知你是安慰我，但怎麽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樣，事實就擺在眼前，是我連累的你二叔就是我連累的。

現在你二叔少了條手臂，且不說以後要面對外人異樣的眼光了，就是生活上也有諸多不便。可恨我年事已高，就算拼了這條老命照顧他，也照拂不了幾年了。”

他如今都是花甲之齡，想過大不了就把姚老二當成嬰孩照料，就當是重生他一回，可是年紀擺在這兒，他也有許多力不從心無能為力的地方。

可恨啊！

若是他再年輕個十來歲，便能照顧姚老二更久一點。

又或者被咬掉手臂是他，該有多好！

姚霜輕輕嘆息一聲，與龍掣對視時，眸光微動。兩人不動聲色的吃完晚飯，回到屋裏，姚霜就忍不住問道：“那晚的情況究竟如何？”

怎麽會讓老爺子有這樣的猜測！

龍掣倚在窗戶上：“那晚我去的時候，姚老二已經在屋裏了，門窗用桌椅堵得差不多了，我敢說他把老爺子一扛回去的時候，他就馬不停蹄地回自己屋了。哦對了，南屋的門還是我踹的。”

也正是他幫忙踹得那一腳，在門口徘徊許久的老虎方才有可能沖進姚老二的屋子裏去。

所以說，姚老二的手臂嚴格來說其實是拜他和姚霜所賜，跟老爺子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

姚霜輕輕地笑了：“我這個二叔看起來木訥愚鈍，沒想到還有點小聰明啊，居然能想到這招，利用老爺子的憐憫和自責之心好把那對母子接回來，以前還真是小瞧了他。”

姚老二就那麽一件事需要求老爺子，這點龍掣並不難想到。他道：“要阻止麽？”

“不用，他要接回來就接回來吧，只要他自己不後悔。”那對母子一回來，首先不同意的就是羅娟。

別看羅娟現在被姚家人拉走了，還有個姚珍在這兒呢！她心裏恨羅娟恨得不行，早視羅娟為仇人。也只有從姚老二那裏才能得到一點關懷和愛護，姚老二是她的精神依靠，是她的所有。

現在卻要多了兩個外人跟她來搶姚老二，姚珍第一個就不允許！

她的力量微薄，必定會想辦法通知羅娟讓其回來。

雖然早就不待見這個親生母親了，但比起繼母，總還是親生母親留在身邊好一些。

“這個家怕是又要雞犬不寧了。”龍掣感嘆了句，然後推開窗戶，正欲縱身往外跳。姚霜連忙喊住他：“要去幹嘛？”

“打坐。”龍掣簡短的道。

“這麽晚了還打什麽坐，不睡覺啊！”姚老二和姚老三一醒，老爺子頗有觸動，飯桌上說了少的話，因些那頓晚飯吃得比較久。再加上剛才又在自己屋喝茶聊了會兒天，這會兒已經快入子時了。知道龍掣往常晚飯後有打坐入定的習慣，但都是戌時之後亥時之前，還沒有這麽晚還往樓頂上竄上的。

“不會太久，累了你和平兒先休息吧！”龍掣沒有過多解釋。他不是不想休息，而是根本睡不著。

可是前些日子睡得太久了吧，這兩天精神極好，哪怕整夜不眠，他都感覺不到半點疲憊之意。

看著他動作麻利如一道輕煙似的飄到窗戶外面，姚霜眨巴著眼睛低頭問著伏在桌子上做功課的姚平問道：“有沒有感覺你龍大哥最近有些怪異啊？”

龍掣是個內斂沈穩的人，從不把心事表露在臉上，可她這兩日分明從他臉上感覺出來他有事瞞著她，或者說不是瞞，而是他沒想到要拿出來跟她討論分享。

姚霜猜測，會不會和他的身世有關？

還是說，龍掣已然記起什麽了。

姚平道：“對了，阿姐，你不是說龍掣之前又傻回去了嗎，怎麽我看他挺正常的。”

“他一會兒傻一會兒正常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姚霜白了他一眼，然後抖了下搭在腿上的小毯子，跳下床，“功課寫完沒，我要檢查了。”

“還沒呢！”

“還沒寫完啊，你明天要回學院了吧？功課不作完，老師不罰麽？”

“還差一點點就完了，阿姐不用擔心，趕緊去樓頂看看龍大哥吧！”姚平最怕姚霜檢查他的作業了，她一向嚴厲，錯一個字都要重新罰寫好幾十遍的。姚平可不想最後一晚還要挑燈夜戰，連個好覺都不讓睡。“剛才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一說我就覺得龍大哥是真的有些地方怪怪的，阿姐，你快去看著他，別是讓他一個人在房頂想不開要做傻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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